第八章雪落无声
黑绒似的夜幕刚刚收起,没有一点过场,爽朗的一轮金阳便唰地升起来,斜斜地挂上了高朗湛蓝的天空。
终于,难得的冬阳再次冉冉升起。古都洛阳在太阳的光辉中处处散发着一种宁静的气息。
披着淡淡的晨辉,高顺带着亲兵步入府厅后院,沿着一条小道慢步而来。
清晨的后院在晨阳的映照下,真是美丽极了。在这初升的太阳中,高顺不禁驻脚细看,一时简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他被这美景吸引住了。
忽然,正兀自出神的高顺,透过密密的花丛,远远望见那片空地上,有个舞剑人影影绰绰的身影。好熟悉。细看之下,原来正是貂禅。
高顺顿时来了兴趣,他带上亲兵,并示意他们不准出声,便悄悄上前数步,已便更清楚的观看。
貂禅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腾挪跌跃,忽而金鸡独立,忽而蛟龙出水,很有招式。高顺本身有相当的武功,他看得出,貂禅不是在玩花架子,已具一定的实战功夫。
「好!」当貂禅刚刚收剑,高顺不由轻轻击掌,走出来,赞叹道:“主公这剑练得不错,不是玩的花拳绣腿,这几手是什么时候学的呀?”
貂禅听他这么没大没小的一问,知道他素来秉性如此,便也没有见罪,只是笑眯眯的道:“高将军见笑了,我这点功夫,实在是献丑了,不值得一提。便有似高将军的武艺,那方称作功夫。”
高顺听得貂禅夸奖自己,咧开嘴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这点微弱功夫,怎能入主公法眼……”
貂禅笑着不无体会的说道:“高将军过谦了,我总以为,有点武功在身,总是有利无弊的。俗话说,艺多不压身嘛!对了,不知你今早前来,是否有事?”
高顺这才蓦得想起,赶紧告道:“不是主公提起,差点忘了正事…秦羽谴了董昭前来,我料主公似有停战的意思,已令人好生款待,方来禀报主公。”
貂禅心中一宽,又不免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更坚定了收服贾诩的决心。脸上却露出一副坦然的神情,淡淡的笑着说:“高将军处理的不错,我确实不想与秦羽现下再动干戈。”
高顺一脸疑惑的说道:“汉室不兴,主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各路诸侯无不是望风而靡,主公尚有何惧哉?”
貂禅轻轻摇了摇头,方苦笑着说道:“汉室不旺,威望仍存,天下群雄皆非易与之辈。况我根基仍不稳固,钱粮不多,若不能急速取胜,那时悔之晚矣。”
高顺听后似明非明,觉得貂禅确实令人感到费解。便也不再相问,说道:“主公胸怀机谋,非顺所能及,恕顺唐突了。”顿了顿又问道:“主公,那现在怎生对待秦羽派来的使者?”
貂禅闻言,忽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仿佛一切全在她的计划之中。只听她说道:“你去准备一下,我要设宴好好款待董昭。”
高顺答应了一声,虽然不明白貂禅为何笑的如此神秘,但他对这个富有野心的女人,心里充满了敬畏。
貂禅可没想那么多,见高顺应声,便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高顺也便很恭顺的退去准备了。
冬日的天空暗的很快,又是现出了暗青色,黄昏了,夜正在降临。
董昭在高顺等一干将领的陪同下坐落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珠帘一掀,在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过后,方闻听:“特使一路劳顿,还请恕我照顾不周之罪。”
这时董昭方看清来人相貌,只见她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勾心摄魂的秋波。白中透红的瓜子小脸上,带着撩人的光束。鼻翼小巧玲珑,口唇殷红饱满。满头的秀发,散发着迷人的芳香。
一时间,董昭的心不听使唤的跳将起来,忙笑着掩饰道:“国师言重了,公仁有高将军等陪同足矣,何必再劳国师费神。”
说着,不免又是一翻客套话。董昭心中虽时时小心,但脸上仍是与众人谈笑风声。片刻,董昭举盏道:“国师终日操劳,昭无以为国师解忧。今借国师的盛筵,请国师先饮一杯,以祝诸事顺利,两家和睦。”
貂禅闻听,心中不免闪过无数个想法。嘴上却不停:“但不知公仁所言何意也?”
董昭也不糊涂,清楚貂禅其实早已明白个中意思,故放下酒杯,缓缓道:“国师何必故装糊涂?昭之来意,国师必已知道,乃是为两家和议而来。”
貂禅轻笑数声,方道:“两家?何为两家?今天下乃汉室一家之天下,难不成秦羽想称帝否?”
董昭不想貂禅竟抓住他话语中的一个漏洞加以攻击,而这种攻击竟然是如此的准,如此的狠。
但这种想法只在董昭脑中维持了数秒,旋即轻轻一笑道:“国师此言太过,我主岂敢奢望并吞天下,不过欲解百姓倒悬之苦,为一方之臣而已。且家者,民之天下;国者,帝王之天下。今国且只唯一,家有千万,何言惟有一家耳?”
貂禅心中也是一愣,但仍是淡淡的笑着说道:“今秦羽既有和意,为何不亲自前来?难道害怕我暗害了他?”
话还未了,董昭便开口说道:“我主实常思有日能目睹国师天颜,惟恐不得机会。只是当此乱世之秋,地方祸事不断,且现今天寒地冻,我主新得了病,卧床不起。只得由昭代为向国师谢罪。”
董昭的一翻话简直说得天衣无缝,貂禅觉得在这个话题上谈下去也不见得有什么结果。只得笑道:“秦将军深病之际,尚如此看重此行,感激仍觉不足,何言怪罪?”
董昭也不免再说了一痛客套话,见貂禅只顾招呼自己喝酒吃菜,绝口不提和议的事。心知必是貂禅故意之为,心中也不免有些计较。
正在这时,忽听貂禅举手啪啪数声,高声喊道:“来人呀,给客人献酒。”
随着喊声,只见一名少女缓缓步出,董昭虽心有所思,也不禁好奇,循声望去,也不免惊叹出声。
只见一名头挽时新双髻,身着霓裳羽衣,黛眉弯似新月,星眼明如秋水,粉面频现笑靥,樱口微露皓齿的妙龄少女,不胜娇羞的来到董昭座前,莺声燕语道:“大人,小女子有礼了。”
“啊?哦,少礼,少礼!”董昭显然有点始料不及,吃惊道:“国师,这位是?”
“哦,公仁,这位是我的贴身侍女,名唤小洁。”貂禅显然有些得意,微笑着答道。
董昭已经镇定下来,连连说道:“失敬!失敬!。”
“还不快给贵客斟酒!”
随着貂禅的这声吩咐,小洁轻挽翠袖,露出玉笋似的粉臂,葱白一般的纤手,喷兰射馨地款步移到董昭的面前,提壶斟酒。
董昭一时窘得无所措手,在小洁散发醉人脂香的玉笋中,恍惚接过酒杯,也不道谢,一口气喝了下去。
貂禅微微的笑着,有些轻佻的看着董昭,开口说道:“素闻公仁通古达今,不知亡国之君皆为无能否?”
董昭一愣,脑子已经清醒了八九分,脑海中顿时形成了无数个想法,倒还真想不出貂禅如此问的用意。
只得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观诸亡国之君,也不可一概而论之。春秋晋国智伯五重才能人所不及,只是不仁,而是以自己的才能去欺凌部下,因而终于‘三家分晋’,史称之为‘智伯之才胜德也’。”
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董昭方续道:“商纣王勇武绝伦,英勇善战,但其骄奢淫逸,无恶不作,残暴于官,茶毒于民,因而亡国。故不可谓之无能也。”
貂禅呵呵一笑,赞道:“公仁之言甚是,那观当今圣上可谓无能?”
董昭一听差点吓了一跳,想你貂禅怎能妄自议论天子,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但口中仍答道:“是谓不明者不言,不知者更不妄加议论。我等为人臣者,唯有进忠而已,不敢妄加揣度。”
貂禅举杯望着董昭微笑道:“久闻公仁盛名,惜哉一直忙于征战,无闲暇。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也。”
董昭只得称了谢,举杯饮尽。
一顿席宴,也可道是宾主欢尽,董昭心中虽急,但见貂禅无甚其他言词,也便再没谈起。
洛阳的夜,雪花潇潇洒洒、无声无息落了一宿,苍黑中见得整地雪白,似乎有些不和谐,谁知道呢!
一夜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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