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如果没有分开就好了
黑暗会无限的放大感官，宋懿抱紧了沈栖迟，她感到有些冷，衣服湿冷的贴在身上，四肢已经开始麻木无感了。
她敏感的感受到自身的热量一点点的流失，慢慢僵硬。
沈栖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羽绒服破损，哗啦啦的漏风，悄悄带走他的体温。
他察觉到宋懿有些发困，动作迟钝的蹭了蹭她的脑袋。
“别睡。”
“嗯。”
宋懿强撑着打起精神，这样的情况千万不能睡着，她知道这个道理。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我们？”
距离雪崩应该过了好几个小时了，黄金救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还没人找到他们。
等待的时间太漫长，周围太静，让人清楚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陷入绝望。
沈栖迟摸着宋懿的头，说出来一个非常没有底气的答案：“很快。”
好在宋懿只是随口一说，转了话题。
“等这次回去，我和队里申请一下吧，到你那里去住算了。”
沈栖迟：“不用了，你会很累。”
宋懿继续蜷缩起来，衣物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企图缩成一团抵抗寒冷。
“你之前不是说老是见不到我吗？”说起以后宋懿恢复了几分精神：“我现在说要搬过去，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沈栖迟打起精神：“开心。”
雪花覆在在衣服上慢慢融化成雪水，渗入衣物，渐渐的衣服也变得冰冷，像是湿衣服穿在身上，风一吹彻骨的寒。
太冷了，人体的核心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
沈栖迟明显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开始慢慢的麻木了，这说明内脏器官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
这不太妙了。
当长期处于极寒的状态，人体开始失温，在核心温度降至32°以下，器官就会开始停止工作。
而人体会首先保证心脏的温度，所以四肢是第一步失温的，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四肢麻木。
然后其他器官开始降温，如果继续处于这样的寒冷下会心脏也会停止运行。
如果时间太久，后果不堪设想。
沈栖迟艰难的推开了宋懿，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动作迟缓却不容拒绝。
宋懿感受到浑身一暖，反应过来沈栖迟做了什么事，楞了一拍：“你、干嘛？”
太冷了，说话都已经不太顺畅，牙齿不住的打颤。
沈栖迟只是用力抱紧了她冷得发颤的身子，像是要把她刻入骨血。
开口嗓音却不见起伏：“你太冷了，我身体比你好，给你穿。”
“可是你会冷。”
宋懿不愿意，但整个人被他紧紧禁锢住，挣不开：“你放开我，把衣服穿回去。”
沈栖迟无动于衷。
只是说：“没关系，他们很快就来了，我就是冻一下而已。”
宋懿坚决拒绝：“不行，太冷了。”
沈栖迟艰难的伸手去拨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先穿，一会我再穿，我抱着你像是抱了个火炉，现在不冷。”
宋懿还想说什么，但沈栖迟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
“我好后悔啊。”
“嗯？”
宋懿没扭得过沈栖迟，被他抱得紧紧的，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太浪费体力，于是退而求其次，努力把外套给沈栖迟披上。
却不想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话，感觉脑筋像被冻住了，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沈栖迟：“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让你走就好了。”
他一直在后悔，为当年的事情。
一直后悔，因为年轻时的幼稚，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沈栖迟仔细回顾他们相处的时光，真的太短太短了。
短到他都没来得及去对宋懿好，去为她做些什么。
“好遗憾。”沈栖迟说：“如果当年没有分开就好了，是我浪费了1095天的时间。”
他本该可以爱她更多的岁月，为她做更多的事情，却要止步于此了。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的，以后不要浪费就好了。”
宋懿抬手去摸他的脸，温度慢慢回升，她的动作也变得没那么迟钝。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的，还有好长的一辈子对不对？”
沈栖迟沉默着，宋懿莫名的开始心慌，连指尖都开始发颤：“对不对？”
沈栖迟艰难地点头。
他想摸摸宋懿的脑袋安抚她的情绪，却发现别说抬手，就连扯出一个笑容都显得有些费力。
“你撒谎！”
宋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没想和我一起回去了是不是？”
她明白了沈栖迟的反常，他从不喜欢给做不到的答案。
所以她说的以后，沈栖迟没有回答。
宋懿抱紧他，将衣服给沈栖迟穿上，这次很顺利，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身体的机能慢慢被冻住，这一点点微弱的温暖无济于事。
沈栖迟摇头：“别浪费时间了。”
他是医生，知道接下来会经历的过程。
他的心脏马上就会停止工作，紧接着他会失去意识，进入休克，然后死亡。
等待救援的时间已经太长了，生还希望过于渺茫，可是除了没有止境的等待，他们别无他法。
时间太宝贵，沈栖迟怕他们都熬不到那个时候。
所以只想为宋懿多拖延一些时间，让她获救的几率再大一些。
他脱下外套给她的那一瞬间，就没想能够回去了。
宋懿哽咽着控诉：“你好自私！要留下我一个人！”
脸上有冰冷的液体晕开，沈栖迟想安慰她，但思绪一片混沌，说不出话了。
他想说：别哭，我会心疼。
像以往一样抱住她，摸一摸她的头发，最好能吻吻她。
可是做不到了。
长指无力的垂落。
沈栖迟完全失去了意识。
宋懿抱着沈栖迟哭得悲恸隐忍，天气太冷，连流下的眼泪都像是立马冻成了冰渣，碾过心脏。
尖锐而持续的疼痛。
是那种很无力的疼痛，就像一个最好的医生，知道自己得了绝症。
是病，自己也是医生。
但是治不了，看着生命一点点的在流失，无能为力的那种绝望。
头顶扬起大风，宋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
她泣不成声，声线抖得不像话：“帮我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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