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双蛇狂舞
林笑风不做声了，这又是他不敢揭开的一块伤疤，最深的一块。
梦魇说：这块疤我却无论如何要给你揭了，不然你无法从头来起。
林笑风说：你揭，我没勇气。
梦魇说：其实我知道，你刚才对姐俩说自己是个相机，不完全是酒后自嘲的话，多年以来，你就是老师手中的相机，老师才是在你身后操控一切的摄影师。在学校听老师的，毕业时凭你的资本应该可以留校执教或去大城市读研究生的，你却在老师的鼓动下开了画廊，你的一切都在老师设定的轨迹中。
林笑风说：那画廊名义上是我的，实际却在老师的掌握中。
梦魇说：是的。你不善交往，也不懂得炒作，你的画基本都靠这方面很有能量的老师去推广。
林笑风说：说他是老师，其实画画水平不是很高，年龄也只比我大了六七岁，不是专业教授，而是我的班主任，准确说是学长师兄。
梦魇说：老师属于那种专业水平不高但社会活动能力极强的一类人，而你恰恰相反，你们俩正好互补，在学校里你们分别被称“有为青年”、“青年才俊”，你们俩如果好好搭档，应该能有所作为的。
林笑风说：搭档？嘿嘿，我们俩还真是一对天然的搭档，经常是“有为”揽活“才俊”干活，“有为”没时间、也画不出像样东西，就用“才俊”的作品署上“有为”的名字出画集拿去评职称，在学校时，这些我都习惯了，可到了画廊还是如此，我的习惯成了自然，我这些年基本都是在为老师宣传扬名，我林笑风简直就是画廊的画师。
梦魇说：开画廊这三年，其实钱也挣了不少，画廊扩大了规模还重新装修了一番。
林笑风说：但我感觉天天闷头画的好像都是人民币，面前只有钱途没有前途，而且自己几乎销声匿迹了，世人只知有老师没有林笑风。
梦魇说：那我问你，假如没有那次致命的变故，这种寄居蟹似的生存方式是不是还算过得去？
林笑风说：也许吧……
那次变故实在太突然了。就在一年前，老师竟悄悄卷款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他这个社会白痴不得不亲自清算财务。
清算过程中才发现，不仅画廊装修款欠着没结算，老师还用画廊的名义借下不少的银行贷款，甚至还有高利贷，而且信*用卡、借据、协议上他的签名，竟全都是老师模仿伪造的。
他猛然明白，最初办画廊老师为什么坚持让他做法人，他当时还以为是老师的谦虚和鼓励，没想到是个早就挖好的陷阱。
梦魇说：老师给学生下套，这世界怎么了？父亲也是老师，“做银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捏？”
……
“想什么呢？”月小白问。
“这么专注？”月小青问。
“这么严肃？”月小白问。
“想跳江？”月小青问。
“一起跳吧。”二人同声说。
姐妹俩一左一右出现在画家身边，你言我语嬉笑调侃着，将他从沉思冥想中拔了出来。
泥滩上的小蟹们被她俩吓得又缩回洞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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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洞的一间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小床，床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子。
窗外射进来“天上人间”的霓虹灯光，在她肌肤上不时映出依稀而斑驳的彩色，使柴火一样的身体看着像恐怖电影里的干尸，更恐怖的是，这干尸是活的，一对胸脯还在一起一伏。
那是一对新发育出来的胸脯，所以尽管人瘦得剩一把骨头了，胸脯却多少还能显出一丝少女的味道，依稀而斑驳的霓虹灯光，肆意地给她的荷尔蒙打上了黑红的印记。
忽然，黑暗中传来小女人萌萌的叫声：“有电话了……有电话了……”
叫声停止时，手机屏幕照亮了她一张“熊猫”脸，她的黑眼圈其实比熊猫还要夸张，仿佛万圣节的女鬼面具。
“喂……”她喉咙里吐出一丝颤音，像要死的小猫。
“你死哪去了？”电话里是“女童”的声音，跟刚才的彩铃声差不多的萌：“快到店里来，老五找你呢。”
“嗯……我快死了……”
她说着话，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按亮了床头的台灯。
屋子里一亮，她的身子随之抽动了好几下，像在打摆子。
这样热的天里，床上居然没铺凉席，她一打哈欠一抽动，床单上忽然弥漫出来一块湿，在她身下铺开……她大概真的活不长了。
“死了你也得来，来了你就活了。快来！”电话挂了。
电话挂了她却还在说：“嗯……真的？”
她又抽动，又打了几个哈欠，身下又弥漫出更大的湿来，她却毫无察觉，诈尸一样坐起身，干巴的腿挪蹭到床边，干巴的小脚插进床边一双粉红色的高通皮靴里，干巴的白骨一样的身体便立了起来，随后，一件粉红色的布条一样的小背心罩住她身上唯一的圆润，还有一件同样也是粉红色的布条一样的小短裤套进去她干巴的白骨一样的臀。
穿完衣服，她开始往脸上招呼脂粉、口红及睫毛膏什么的，然后朝腋窝里、脖子上喷了些香水，看到镜子里的“熊猫”变魔术一样立马换成了一个小萌人儿，她终于有了笑：“嘿嘿……小美人，来大活了……嘿嘿……”
她笑得神经质，闹鬼一样。声音嘤嘤地飘出窗去，被黑黢黢的夜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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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风望着黑黢黢的江面，一言不发。
月小白拉拉他的胳膊，说：“哥。”
他终于开了口：“我在想……今后怎么办？”
“这还用想？韩信钻胯，卧薪尝胆，东山再起，重振雄风！”月小青对着黑暗连说了四句成语。
“死丫头，你想要他命呀。”月小白说：“依我看，不如先放松一下，找找乐子松松脑筋。”她边说边抚摸他胳膊上的绷带。
“有啥乐子可找？打网游都觉得没意思。”林笑风说。
“自己一个人solo当然没意思了，你试试加好友进公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泡个美女玩家，嘻嘻。”月小青说。
林笑风问：“怎么加？”
月小青说：“喵了个咪啊，这都不会？”
月小白说：“他是放不下现实中的自尊，觉得自己是个画家，不屑跟一帮小屁孩组队加好友，是不是？”
“哦，用那句俗话怎么说的？师兄打的不是网游，是寂寞。”月小青一手搭上他肩膀说道：“师兄你真行，虚拟世界里都那么酷，酷得不得了的一个白痴，到哪都放不下你心里这点倔强的自尊，是不是？”
“可怎么才能放下自尊呢？这方面我连个小学生都不如，你们俩教教我吧。”林笑风一脸真诚，应该是酒后的真言。
“嗯……孺子可教……能这么谦虚说明你已放下自尊了。”月小青嘴里喷出甜甜的酒气，面似桃花，放肆地搂过他脖颈，一把揪住胡须，歪着脑袋审视他：“态度虽然及格，不过这胡子还是有点硬，说明还不彻底，还差那么一点点。”
“要怎样才叫彻底？”林笑风低着眉问。
“……”月小青愣了一下，松开大胡子：“嘻嘻，我也不知道。”
“算了，放不下就不放了，寄存在我这里吧。”月小白说。
“自尊也能寄存？”林笑风和梦魇一起问。
“能啊，咱俩签个约定就可以。”月小白说道：“不复杂，喝口酒就行了。”
林笑风走到桌前坐下，端起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看着月小白，仿佛等她取了他心去。
月小白却不急着要他的心，而朝妹妹使了个眼色。
“干吗，姐？”月小青问。
月小白从脖子后面摸出麻花辫，在胸前得意地舞着圈：“久病还需猛药医，上个物理大招蹂躏他一把，让他发发汗。”
“收到，”月小青一阵狂喜：“双蛇狂舞！嘿嘿。”说着话，她腰肢摆柳扭到师兄身边，然后一屁股坐下，摆出一个瑜伽姿势，胳膊撑在身后，一双玉腿悠悠地翘起，游蛇一般伸到他鼻子跟前，妖孽的脚丫像嘴一样一张一合，还会说话：“捏脚！”
“捏脚？”林笑风吓得魂都没了。
梦魇说：哥啊，这简直是明示了，阿彩讲过的，“捏脚”就是那种……
林笑风说：哎，我的潜意识怎么这么猥琐！你想歪了，此捏脚非彼捏脚，月小青要的是真的捏脚。“双蛇狂舞”，大概是姐妹俩平时互相解闷的游戏吧。
果然是“双蛇”。
船上长大的女孩打小就习惯赤脚，脚丫缝隙可以拉得很大，脚趾也异常灵活，加上月小青虚张声势故意唬人，因此她这双本来玉趾蔻丹的白脚，此刻真的变成了呲牙咧嘴的“蛇头”，妖孽得很。
林笑风连忙扭脸避让，一边想，若换成是楚留香，一定又会摸鼻子了。他于是摸了鼻子。
“不臭的，你闻闻！”月小青一双妖足放肆地追着他，几乎都要碰到他嘴唇了。他慌忙向后挪了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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