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觉醒涅槃
“他……”阿彩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拿白眼珠瞪了一下，似笑非笑，张着嘴，牙齿磕出得得的响声，像是要咬人。
林笑风和梦魇都眼巴巴等着期待的答案，却等来她一脸的坏笑：“嘿嘿，哥，你可记着答应了我的条件哦。”
“没忘。”他说。
阿彩忽然跳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搂住他脖子，一手大把地揪住他胡子，说：“不行，我发现你这人坏坏的……这样，我再说个条件，加上刚才那个，你可以选一个反悔一个。”
“磨磨唧唧不爽快，什么条件说吧。”林笑风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放心……哥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
阿彩放开手，嘶嘶小喘着，说：“嗯……第二个条件就是，如果你不愿带我走，就帮我说说情，到你朋友的酒店打工，行不行？”
林笑风想了想，转过脸来说：“行倒是行，不过人家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阿彩手指戳着他鼻子尖：“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看他对你这么照顾，凭我这些年在社会上混出来的经验判断，你们关系肯定不一般，说不定他还有事要求你，你说话他一定会听的。”
“酒店这种地方，靠谱吗？网上说：酒店都不太景气的。”
“切，他可是上市公司大老板，他的酒店怎么会不景气？那是……哥，你欺负人，又拿话套我……就知道你没诚意，趁我还没说出秘密，你反悔还来得及，咱俩谁都不欠谁。”阿彩说着话，脸上大肆露出严重不爽的表情：“哼，告诉你，阿彩急了，急了还不好哄。”说完，一甩手，站起身。
“不不，我没反悔。”林笑风抬头仰视着她：“阿彩，别生气……”
“叫一声宝贝，我就不生气。”阿彩居高临下说。
梦魇在叫：宝贝。
林笑风却在使劲搬动嘴唇：“宝……宝……”
“嘿嘿，表现不错，叫宝宝更好。”阿彩又矮下来搂住了哥，一脸满足。
“不生气就好。”林笑风释然道：“哥不是故意套你话的……我只在想，如果我去帮你说情，他不就知道是你出卖的？还会相信你聘用你吗？”
梦魇点点头说：嗯，有长进，自己会说瞎话了。
“……”阿彩眼珠转了转：“嘻嘻，就说是别人出卖的，跟我无关，行不行？”
“你觉得他是白痴？他会信吗？人家能干得这么成功，这点小伎俩分分钟就会被他识破的。你把他的秘密告诉了我，我又把你推荐给他，然后他识破了不要你，你还是出不了医院。你这个条件……”林笑风又连连摇头。他今天肯定吃摇*头丸了。
“哥你坏！”阿彩“呼”一下站起身：“你又反悔了，呸。”
“不是我反悔，是你把自己绕进去的。自己想想？”
“……”阿彩掰着手指算了又算：“哎？好像是不对……哪里不对呢？……真的是我亏了……哥，你看我怎么办……你快帮帮我呀，哥你先别画了……”她像是要撒泼。
“好了，阿彩，别再为这事纠结了。既然你家亲戚对你这么照顾，你就在这好好做事，不然怎么对得起人家？也对不起你父母啊，是不是？”
“……你还是反悔了，讨厌！”
“没告诉我秘密，你没吃亏啊。再说：我也没反悔吧。”
“可你答应过带我走的，刚刚还说你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是不是你说的？”
“是啊说过，可我哪句说过要反悔了？我是答应过带你走，但没说什么时候，是不是？”
“我勒个去，又上当了，哥你太坏了，坏哥哥，臭哥哥，男人都是骗子，哼！”
“我不是骗子。”
“你是。”
“不是。”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杠上了。
梦魇早吓得没了影。
“呸！”阿彩像是真的生气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背过身去，抱着膝盖，看自己的脚丫互相掐架。
画家连忙离座，像僵尸一样蹦着坐麻了的脚，蹦到阿彩面前，弯下腰去，看着她：“这样吧，等我发财了，一定来带你走，这个我绝不反悔，我发誓，如果我说话不算数，就让我再撞车触电，而且活不过来。”
他说这句话时，很郑重其事，不仅举手立誓，还竖起小拇指：“来，拉个钩。”说完等着她的笑。
“呸呸，”她按下他的手指：“发这么毒的誓，谁跟你拉钩……你身上有伤呢，快坐下……”边说边将他扶回沙发上：“哥，我不生气了……其实我就是心里舍不得你走……哥，你出去后千万别泄气，俗话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还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文化人也有句话，叫什么……屁急了就什么什么……”
“屁急了？”林笑风一脸不解，摸着肚子嘟囔道：“一会尿一会屁的，我肚子有毛病呀？”
阿彩却摸着脑门思考：“屁急了上台？不是不是……”
梦魇钻出来说：否极泰来。
林笑风恍然大悟：“你想说否极泰来，对吧？”
“是啊是啊，咯咯咯……”阿彩自己都笑了：“我了个去，不许笑，俺们乡下妹子就这点文化，能憋出个屁来我容易吗？反正，我相信你一定会发财的，阿彩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以后咱俩就是死党了，我给哥留个电话吧……哦，对了，还没试你的新手机呢……”说着话，她搬来手机盒子打开包装：“‘爱疯5’呀，好贵的……我帮你把手机卡换上……”边说：手里边捣鼓着：“……哎？好了，把电话存你手机上了……哥，你大难不死又遇到贵人，这是好兆头……”
阿彩捣鼓手机的工夫，林笑风这里已完成了画像，端详了一下，递过去说道：“画好了……你连他电话都不肯告诉我，我上哪找贵人去？”
阿彩接过画像，却看着他笑道：“告诉你我不就成大嘴巴了，你还会看得起我吗？嘻嘻，不上你的当。你也别着急，早晚你自然知道他的名字，我相信你们的缘分才刚刚开始……”一边说，一边朝手里的画看，笑容顿然消失，惊呼道：“呀……这么深沉，一下子老了十岁。”
画家说道：“听你讲了那么多道理，还有那么多生活经历，哥一感动……就画成这样了。不喜欢就重来一张。”
阿彩连忙将画藏到身后：“谁说不喜欢了？这张很成熟，我要珍藏起来，今后我没事就拿出来看看，看见十年后我就是这样子，我才能有方向……哎，对了，起个名字吧……”她把画又拿出来：“嘻嘻，把你的签名也写上，就像墙上那幅画一样。”
林笑风接过画来，想都没想，提笔唰唰写下几个字：“我的阿彩老师笑风写。”
……
说阿彩是老师，林笑风不是开玩笑，倒是有些恭维之意的。他会恭维一个勤杂工小姑娘，对于他过去那颗极强的自尊心来说，简直不可思议，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然而绝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梦魇叫他写的，梦魇是他的潜意识。
提笔的一刹那，他彻底放下了自尊。
他过去一直以为，放下自尊是件不太容易的事，尤其是好面子之人，单靠自己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记得曾给画廊门口的擦鞋老汉画过一幅肖像，当时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叫他去擦鞋谋生，他敢吗？他绝对宁愿饿死，也不肯做这种丢面子的事的。
然而他今天可以说敢了，因为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的轮回，加之阿彩一番“洗脑”，他大彻大悟了。
在他心里，弱小卑微的阿彩就是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启蒙老师，不仅教给他很多混迹社会的知识，更重要的是，她弱小的外表下一颗强大的内心让他深感震撼。这个小妹子，竟叫他惭愧了。
如果说他过去的目空一切以及狂傲自大，已被失败的现实像触电一样击打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那么阿彩却将他内心残存的最后一层自尊窗户纸彻底掀开扔掉，把他从浮云里狠狠拽到了地上。
梦魇说：遇到阿彩，是你命中注定的事吧。
他于是记起了一个过去曾经熟悉的画面：
毫无遮盖的裸体忒修斯跪在地上，空中飞翔着女神雅典娜和圣女先知们……现在忒修斯的眼神里仿佛多了一层反省和自责。
希腊神话中，忒修斯就是在那一刻重生、升华的……
医院，是人体的修理厂，是重生的地方，梦魇说，它相当于网游里的重生复活点，今天在林笑风看来，也相当于新手村了。
他挂了，复活在新手村里，之前可怜的一点生活经验基本上全都掉光了，他的等级也掉回了新手状态，一切需从头来起了。
整个下午，他都待在医院里，不停地画画、思考，激活过去的记忆，重启今后的人生。
画完阿彩，又画“白衣天使”们，一直忙到傍晚才开始收拾“遗物”，用新衣仔细裹好父亲的画像，自己却依然穿着死前的那身黑色牛仔短衣短裤，而上面“飘”着一块块白胶布，使他越发地像诈尸假死的“木乃伊”。
就这样，画家告别了老师和天使们，背着“父亲”，带着阿彩的鼓励和拳拳期待，走出医院大门。
他终于迈出了新手村，迈向他新的生活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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