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复仇修罗（四）

　　李明玉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她的白衣早就被染成了血色，鼻尖的血腥之气或许浓重，但因早已习惯，而浑然不觉。

　　肖恩背靠她坐着，胸口微微起伏，身上亦是伤痕累累。

　　四周一片静谧，除了他二人清晰可闻的呼吸。

　　他们成为修罗场上，唯二存活下来的人类。

　　被各种霸道力量打散的纸盒四分五裂，面饼支离破碎，碎屑沾染着血迹，塑料水瓶也静静躺在血泊之中。李明玉微微挪动身体，鲜血淋漓的手捡起一块碎饼，轻轻放入口中。

　　甘甜中，带着些不容忽视的血腥味。

　　最近几次吃到的食物，都是带血的。有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

　　“你要吃吗？”她偏了偏脑袋，看向坐在原地的肖恩。

　　“来点吧。”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并不难听。

　　李明玉便捡起地上其他的碎饼，然后勾起那瓶水，交给肖恩。

　　肖恩拧开水瓶的盖子，不凑口的倒了些在嘴中，便交还给李明玉，然后默默地吃起碎饼。

　　此时，头顶上方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二位，你们是本次修罗场中最后存活下来的人。但是请记住：能够离开修罗场的，只能是最后一人。”

　　虽然并没有明言，但它的意图非常明显。李明玉和肖恩，必须自相残杀，来争夺最后的解脱机会。

　　李明玉在想，难道她此刻杀死肖恩，就能结束此次试炼，获得成功？

　　某个瞬间，她有些心灰意冷。如果必须用这种方式赢得试炼，她觉得，输掉就输掉吧。

　　放弃，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的选择。

　　她看向肖恩，如果肖恩此时杀掉她，也算是世界意志的胜利了。而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反抗。

　　李明玉默默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把匕首，指向肖恩。肖恩看着她，却不为所动。

　　李明玉将刀尖指向自己，对他说：“杀了我吧，我认输。不玩了。”

　　肖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眸中似乎有某种闪光流动。李明玉却低下了头，没有看他，喃喃地说：“或许，我就不该认识他。不认识他，我不会想要变强，也不必承受这些，徘徊在那些低级位面，接一些低级的任务，认真过好每一段普通的人生……”

　　“现在想想，那样漫无目标的人生，其实也是很不错呢。谁规定一定要变强呢？谁又规定，一定要改变呢？究竟那样平凡的人生是一团乱泥，还是现在这样为了赢而不择手段的人生，才真的可恶可憎呢？”

　　耳边，传来衣衫摩擦的细微动静，然后，肖恩修长的指尖，轻轻擦掉她无声落下的泪。

　　李明玉泪眼朦胧地抬起眼来，看向他，又似乎看向他这张脸所代表的另外一个人。

　　久久地，才低声说：“其实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那个人让我崇拜，让我仰望，为了追逐他，我改变了自己平静的人生。哪怕是此刻，现在，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彻底放下对他的执念。”

　　“但是，”李明玉抬起手，纤长的指，撩起肖恩额前散落的碎发，看向对方的眼眸深处：“如果是为了赶上他，而必须以违背自己的原则为代价，我想，我很难做到。”

　　“如果他知道的话，我想，他也不会同意，我用这种方式去追赶的吧。”

　　李明玉握住了肖恩持匕首的手，猛地向自己的方向一送。然而，她并没有成功。

　　略微吃惊地抬起头，肖恩正在看着她，眉眼间似乎有一些笑意。甚至是，鼓励？

　　李明玉眨了眨眼，那一刻，她将肖恩和迟渊的形象完全重叠。虽然，他们根本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又或者说，肖恩根本算不上有灵魂的！

　　就在她陷入怔忡的时候，肖恩调转匕首的方向，扎向自己的胸口。鲜血应声喷涌，他却纹丝不动，静静地看向李明玉，然后，静静地垂下头。

　　上方的声音，适时地传达给李明玉一个讯息：“恭喜你，本场最后的赢家。你已经赢得本场‘人王’称号，将于十秒倒计时后，传送出修罗场。”

　　“十、九、八、七……”

　　伴随着无机质的倒数计时，李明玉呆呆地看着肖恩缓缓倒地的尸体，过了好一阵，才消化了他已经自杀的事实。

　　“六、五、四……”

　　肖恩死了？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不是世界意识用来对付自己的存在吗？如果不是，那他是谁？

　　“三、二、一。传送。”

　　伴随一阵剧烈的闪光，李明玉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修罗场内。

　　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明之后，李明玉开始打量四周。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大厅，非常空旷。不知名的材质铺就的地板和墙壁，天花板上没有任何灯具，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却不见任何采光障碍，非常明亮。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金属铠甲的银发男人。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满意，他打量着李明玉带血的身体，开口便道：“你在最后的表现让我失望，这抵消了你之前所有的出色表现。”

　　李明玉眯了眯眼，肖恩死后，她并没有完成试炼，而被传送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

　　“你是谁？”面对男人的嫌弃，李明玉心中并无一丝波澜。但她还是有些好奇，这人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男人傲慢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是你的主人，而你，就是我的仆人。你是我以修罗场甄选出来的人王，自此，你就是我手中的一把刀，我让你挥向那里，你就得挥向哪里。”

　　“你是主人，而我是刀？”李明玉凝神感应系统，可惜仍无动静。看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也不知，这个傲慢的男人，到底有多强悍。

　　男人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李明玉却猛地拔出那把仍然扎在自己腹部的匕首，这个目之所及唯一的武器，向男人挥舞过去。

　　伤口传来的剧痛让她不可避免的眩晕了一瞬，但随即，她觉得自己更加清醒、更加果敢。什么主人，为了得到一个可用之才，就可以随意制造出那样绝望的杀戮？他觉得自己是谁，又凭什么！

　　男人对李明玉的表现并不意外，他甚至觉得是有意思的，此举抵消了李明玉最后的消极表现，让他重新认识到，这把刀，或许是可用的。

　　那他不介意趁机帮她磨砺出刀锋。

　　然而，傲慢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李明玉，一个在多世界位面磨练出不同格斗技巧的高维玩家，难道就因为受伤和身体素质，而输给一个不知名位面的霸主？在极富技巧的贴身缠斗中，她抓住了对手的一个致命破绽，用那把卷了刃的匕首，结束了此人穷凶极恶的一生。

　　伴随着男人难以置信的不甘眼神，熟悉的系统通知，随即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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