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黑夜
何安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川，她是多么可怜的一个人啊。
半生孤独，最后甚至祈求自己情敌的女儿来陪一陪自己，多么孤单，让人心碎。
当某一年，某一天，某个时辰，秦川是否也会想起，她曾经也是风情万种，是别人魂牵梦萦的姑娘……
只可惜秦川就如那些许多美好的姑娘一样，流恋于江南的雨景，最后却爱上了塞北的风尘……
爱这个字多么的伟大，仿佛带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足以击碎眼前的一切。
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伸手就可以触及却死活无法用肉体感觉到。
秦川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或者说，是她爱上的人不够优秀，根本配不上她的爱意。
何安秀并不好评价秦川的这种感情，毕竟涉及到了自己的父亲。
某一刻，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渣男，只不过，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好，好的，秦川阿姨。”
何安秀的眼神有些飘忽。
“好。”
秦川仿佛是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就好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兽，在雨中找寻自己的归宿，然而却始终也找不到，只能抽泣着，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很难想像，这种梨花带雨的表情在这样一个中年妇女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违和感，只是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李维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聊的好好的，结果在看到这张信手涂鸦的纸之后，却突然情绪大变，难道是睹物思人了吗？思来想去之后，他们还是没有想明白了。
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也就不想了，反正何安秀已经答应了秦川，那他们几人也就厚着脸皮留宿一夜了……
晚饭几人吃的比较清淡，一碗稀粥配上道观自己种的青菜腌制的咸菜，吃的也算有滋有味。
只不过李维稍稍抱怨了几句，最近他对于吃肉有些执着，就好像内心之中有一种原始的冲动催促着他去吃肉。
柳青告诉他，这是他的境界增长，导致他身体对灵气的需求也大幅增加，所以在其身体不能够吸取到足够的灵气时，只能去摄入肉食中所蕴含的灵气。
柳青也很震惊于李维的进步，这才距离他修炼才过了多久，居然已经有了快要冲击人阶三品的修为。
若是换成普通人拥有李维这样的修炼速度，柳青少不得要夸他几句，只是李维……柳青始终忘不了那天在鬼域中看到的金色身影。
深夜，一轮残月挂在天空，四周是一片寂寥，伸手不见五指，一道削瘦的身影慢慢进入到厢房之中，没有惊动到任何一个人。
只见那道身影缓缓来到烛台前，点燃了蜡烛，借着火光，那张人脸也彻底被看清，赫然便是秦川。
秦川手里拿着那张信手涂鸦的纸，借着火光，看了又看，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却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反差极为巨大，让人摸不着头脑……
终于，她捂着自己的嘴，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才缓缓直起身子，收敛了情绪，轻轻坐在了身后的蒲团之上，正对着堂上画着的太清老子画像。
秦川就这样看着那副画像，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嘲讽太清，还是在嘲讽她自己。
或许，一切的心平气和，万物皆空都是假的，她自己的内心，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诩已经心静如水，再无波澜的她，在看到关于何东来的东西后，还是抑制不住那种内心的激荡。
就好像她的年龄，一下子就回到了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时候，而她一生在等待的人就在前方，她那颗死寂的心又开始了强力的跳动……
我到底有多么爱你，其实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了，就好像我的生命里少了你之后，就再也不完整了。
当初秦川离开何家的时候，当初何东来让她走的时候，她始终不理解，为什么那么爱她的四少爷，会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决绝！
难道两个人的爱情真的就像纸一样，都不需要风来吹，就已经破烂不堪了。
一直到她看到这张手绘的纸之后，她才彻底明白，这是四少爷画的，也只有少爷的阿川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余灵，”
秦川说着，眼中含着泪水，嘴巴却开怀大笑，她举着手中的纸，对着太清的画像，就好像余灵站在那里一样，
“终究是我赢了。”
她笑着，又干咳了两声，似乎被自己给呛着了，她的眼圈已经彻彻底底的红完了，只不过她还在笑，笑的歇斯底里，笑的忘乎所以。
“你只是得到了他的人，四少爷的心，永远是阿川的。”
“余灵，你真可悲。”
秦川把纸贴到了自己的眼前，又放在自己的心间，就好像这是什么无价之宝。
没错，这幅画就是秦川的无价之宝，无论别人用什么东西都换不到它。
因为它完美地向秦川解释了为什么四少爷最后选择抛弃了她，而跟余灵在一起的原因。
这幅画代表着一个简单的选择。
妻子代表着爱情，或是何东来所追寻的自由自在，母亲则代表着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而何东来就是做选择的那个人，想必当初他也是犹豫再三吧。
爱情一定是一种责任，但责任却不一定是爱情。
何东来最后选择了后者，选择了责任，顺从了何家的安排，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放弃了爱着的秦川，选择了余灵。
多么可悲，一个一生都在追寻自由，像风一样让人捉不到摸不到的男人，甚至不惜自断根基，折损寿元，最后却选择了服从。
他一生都在蹦啊跳的，想要逃出家族的泥潭，想要挣脱家人的束缚，只是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丑，只能灰溜溜地做出选择，即使是一个并不想做出的选择。
秦川其实很开心，她开心原来自己的四少爷心里还是有她，而且也只有一个她。
秦川其实很伤心，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却无法相守过完一生，就好像命运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将两个人分割开来。
在这场名为爱情的战役里，她和余灵都没有赢，即使是她修为卓绝，远超余灵。
秦川将那张纸贴在自己的眼睛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她的四少爷手拿书卷，面带微笑地向她走了过来，她轻盈地蹦着过走。
一如当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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