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地下停车场安静得恐怖，路依晞亦步亦趋地跟在程轩凡后面，仰视着他高大的背影，有雀跃也有仓皇。
六年间她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能和他如此靠近。
按下车锁，程轩凡绕到驾驶座开门，见路依晞还愣在原地，皱了皱眉：“怎么还站在那里？”
“我，我能不能不坐副驾驶……”路依晞也是皱着眉头，有些抗拒。
“你说呢？”他关上车门走到她面前，“坐别人的车却不坐在副驾驶是对人不尊重。我不信你在英国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他一步步逼近路依晞，路依晞一直往后退他。
“你躲什么！”
程轩凡大怒，想一把抓住她时，路依晞一下子跳开，浑身都散发着戒备。
“我再说一次，你过不过来？”程轩凡的声音已经冷如冰霜了，似乎下一秒就会撕破他看似平静的面孔一下子爆发。
“我不要！”路依晞煞白着脸，双手护着自己，也不管程轩凡的表情有多恐怖，“我不要坐副驾驶！”
“由不得你！”他一把扯过路依晞，往车上带。
路依晞拼命挣扎，“程轩凡你放开我！我不要坐副驾！”
“路依晞！”程轩凡转身对着她冷笑，“你上别的男人的车的副驾驶还少吗？除了何子谦和那个罗伊……”
“你给我闭嘴！”路依晞打断他的话，抬头却是泪流满面，“你那个位置雷心怡坐过，我坐上去降低我身价！”
程轩凡被她这样一吼彻底笑不出来，眼中的怒火熄灭又结上一层厚厚的冰。
他残忍地开口：“你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那雷心怡有什么资格和我比？她不过捡了我的破鞋而已！”
停车场里回荡着路依晞的声音，提醒着她说出的话有令人难堪。
程轩凡的脸黑得有些骇人，路依晞自知这句话会惹怒他，但这是唯一能气走他的方法。
她见程轩凡压抑着盛怒瞪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拆骨入腹。
“很好。”程轩凡又恢复到那种冷笑不屑一顾的样子，“我的车只有两个座位，你爱坐不坐。”
说完他径直上车，直接加油把车开出了停车场，还时不时传来几声车轮打滑的声音。
他该很生气吧。
看着消失在转角的车，路依晞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捂着脸，眼泪还是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或许一步错，之后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吧。
程轩凡将车窗大开，任狂风扑在自己的脸上，他需要清醒，理清自己的感情。
但很可悲的，就算是极怒的情况下，他还是舍不得伤路依晞一分一毫。
他明白也清楚，就算她再怎么伤害他，他也只有自己忍受的份。
到现在他还是想着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叫何子谦或者是其他人来接她，他不想去深究，却也由不得自己，一下子掉头，开了几分钟就看到了满是落魄的路依晞抱着公文包失魂落魄的走着。
他心底骤然一痛，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她，看到她走进地铁口才慢慢开走。
面对着她，他永远是被动的位置，单单这一点，他就永远不可能赢得了她。
他从挡板里取出一份平面图，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再度收了起来，拿出电话打给了欧阳淮。
欧阳淮接得很快，没等他调侃直接问：“路依晞坐你的车时坐的是副驾驶吗？”
欧阳淮啊了一声，像回答白痴一样回答他：“我怎么知道。她又没有坐过我的车。”
程轩凡这才醒悟过来——他在干什么？竟然问欧阳淮这种问题？
果然，欧阳淮一下子就嗅到他的情绪，故意拖长声音说：“难道她连你的副驾驶也没坐？我记得，你的One-77是只有两个座位的哦。不会是，她连你的车都没上吧——”
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欧阳淮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过几天，欧阳淮通知路依晞可以去看样板房。
为了尽善尽美，她一直留在样板房里和装潢公司的人在沟通，几天后才把洋房那边的装潢全部定下。
离月底还有十来天，路依晞还有别墅区的图纸还没完成，便尽职尽责地回明轩继续加班。
回到的明轩时已经很晚了，办公区域的灯全关了，只有程轩凡的办公室还亮着。
路依晞刚把灯打开，程轩凡便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西装外套，看到她站在那里先是一愣，把关灯的左手收了回来，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似乎在等她解释突然出现的原因。
“我刚从天鹅堡回来，想着把别墅区样板房的图纸给赶出来……”路依晞看着他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又问，“你下班了？”
程轩凡穿上西装，边走边说：“没有，去泡杯咖啡而已。”
擦肩而过，路依晞腹诽，明明一副要走的样子，还泡什么咖啡。
她把公文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倒出来，闻到浓浓的咖啡香气，她便知道程轩凡回来了，看到他办公室的光，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安定了下来。
程轩凡的办公室很安静，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伏案，轮廓有些柔和并不是很突出却透着刚毅，特别是下笔时微微皱眉的动作更添坚定之色。
这几天她一直都想向他道歉，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在她还在纠结着该怎么说的时候，程轩凡的办公室啪嗒一声黑了。
她抬头，只见程轩凡一边扣着西装纽扣一边对她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路依晞看了看表，虽然已经九点多了，但是公交车和地铁还是有的，刚想拒绝，又想到可以借此“表忠心”，哦了一声连忙收拾东西小跑跟上他的脚步。
就在她一直调整自己心情告诉自己要忽略所有的一切时，程轩凡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他今天开的是路虎揽胜，而不是只有两个座位的One-77。
她骂他破鞋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可他却原谅她还换了车来送她回家。
看着他走到后座打开车门的背影时，路依晞鼻子有点酸，想就这样不顾一切的像以前一样从后面抱着他。
“不上车？”她太久没有动作，程轩凡回头看她。
路依晞用力摇头，快步走到了副驾前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后还回头看着程轩凡，似乎在反问他为什么不上车。
程轩凡有一秒的怔愣，但很快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回到驾驶座。
绕过车尾的时候唇角上扬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车缓缓开动，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路依晞还是有些紧张，双手拽着衣角，侧过脸，双眼紧闭。
程轩凡侧目看了她一眼，讥讽：“这么不情愿为何又要坐在这里。”
前方指示灯由绿灯转黄灯，他报复性的猛地踩下油门，饶是带着安全带的路依晞也不禁向前冲去。
过了几秒路依晞才抬起头来，惨白的脸上却是满额的冷汗，她摆摆手，又擦了擦汗，对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好意思，有些晕车。”
程轩凡自然不信。
他们认识多久了，她晕不晕车自己还不知道吗？
看到程轩凡嘲讽的眼神，她连忙转移话题：“上次，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说出那么难听的话的……”
程轩凡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嗤笑，但也没再看她。
红灯变绿灯，他再次踩下油门，这次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
路依晞被他刚才的急刹车吓得还有些晕乎，不敢闭眼睛，也不敢看外面，只能盯着座位前的柜板看。
车子又停了下来，在发呆的路依晞只以为又遇到了红灯，也没反应，还在盯着柜板的花纹看。
“有这么好看？”
“还行，不丑。”她下意识回答，发现对方有几秒钟的静穆，连忙抬头，撞进了程轩凡探究的眼神里。
她立刻移开目光，轻咳了一下当作是缓解尴尬。
“不好意思，走神了。”
程轩凡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示。
她有些局促，往外一看，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家的大门口，管家还在第二层的阳台张望着。
“唔，那我先回去了。”她解开安全带，中央控锁也在同一时间开启。
推开车门，她顺手按下车窗，关上车门又趴在玻璃上说了句谢谢才走进家门。
程轩凡一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到她走上石阶正要开门，又要回头，他立马拉下手刹，开车离去。
而路依晞回头看到的就只剩下他“无情”离去的车影。
有些失落啊。
回到家里，她把公文包摔在桌子上。
力度有偏差，唰的一声滑到了地上，一沓图纸就这样撒了一地。
她慌忙捡起，看到页脚上他的签名，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心里酸酸涩涩，心跳快得有些心悸。
好像才一会儿不见，她怎么就又想见他呢？
而她这几年又是怎么忍受这种磨人的情绪的。
但……
她收拾起规划图叠好，认认真真把它塞进独立文件夹里收好。
没关系的，他们明天就能再见了。
虽然不知道这样像今天这样的明天还能剩多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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