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而正被人担心着的路依晞已经到达明轩大厦附近。

　　当年她离开任嚣的时候，这里还是荒无人烟的，没想到现在发展得那么快，她连路都认不得了。

　　绕了一大圈，路依晞总算走到明轩大厦门前，和前台说明了来意后，前台小姐让她先等一等。

　　不过几分钟，一个穿着正装的秘书下来了，走到路依晞面前，笑容十分标准：“您好，我是总裁办公室的首席秘书，程总派我来带您上去。”

　　“您好。”路依晞站起来和她握手，“我是春秋的首席设计师，很高兴认识你。”

　　秘书朝她点点头，伸出右手引领：“这边请。”

　　总裁办公室在最顶的六十八层，路依晞在坐电梯的时候耳朵一直胀着，出了电梯才稍微好了点。

　　秘书替她敲了敲门，程轩凡的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门被打开后，路依晞探头张望了一下，却还是不敢踏进他的领地。

　　“请。”秘书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看到办公室里的摆设，路依晞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她拉好单肩包的肩带，长舒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带过一阵寒风吹过她的脖子。

　　路依晞缩了缩脖子，望向埋头苦干的程轩凡，碰巧他也抬起头来，一看到是她，眉头锁得更深。

　　“怎么是你？”

　　“嗯。”路依晞呆呆的点点头，“我刚进春秋，温游派我来续约的。”

　　“坐。”程轩凡没理会她的解释，言简意赅，继续低头工作。

　　路依晞走到她办公桌前，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不小心瞄到了他中指上的那枚泛着银光的简约的铂金戒指，而程轩凡似乎发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路依晞吓得心头一窒，手又开始发抖。

　　“我、我们开始吧……”她小心翼翼的开口，程轩凡抬头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想开口。

　　路依晞一时间也猜不出他想说些什么，两人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气氛有些尴尬。

　　面前的人依旧冷着一张脸，像是对她的存在厌恶到了极点。

　　在来的路上，路依晞心里想过无数种两人单独见面时的场景。

　　她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

　　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又显得太过虚伪。

　　她也想过若程轩凡对她冷嘲热讽的话，她要怎么应对。

　　只是不想……他连跟自己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她想问的、想说的仿佛在这时这里都失去了任何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轩凡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东西扔到她面前，她拿起一看，诧异地抬头看他。

　　“不是我拍的。”程轩凡撇清。

　　“那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路依晞皱着眉，照片上面全是她被黑衣人追然后偶遇何子谦那晚发生的事。有他们相拥的，有她上何子谦的车的，拍的角度非常昏暗，但角度抓得十分准确。

　　“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程轩凡转过话题，见她摇头，又把左手边的报纸取过来，字正腔圆地念起来，“外国某娱乐记者爆料，他日前在网页上看到Q中校庆的图片，认出了当天的路依晞小姐，正是国际名模ing。”

　　他抬眸看向路依晞：“不过你也不需要看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就是ing。”

　　程轩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似笑非笑：“骗人的感觉好玩吗？”

　　路依晞猛地抬头，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看，里面有惊恐和无助，全身都在轻轻的抖着，双拳紧握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那天晚上，是你吧。”

　　路依晞愣了愣，犹豫了好久，还是点了点头。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被狠狠的拉起，眼前一花，后脑撞得一震，痛得她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

　　头晕目眩的她困难地睁开眼睛，而程轩凡那张蓄满怒气的脸就在她的正上方。

　　鼻头酸疼，眼泪差点就要流出来。

　　六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靠近。

　　她还能看到她右眼上浅淡得难以看清的泪痣，还有纤长的睫毛，还有她最以前最喜欢的，那高高的眉骨。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把我耍的团团转很高兴是吧！几年不见我没看出你有什么改变，不过你那水性杨花的性格倒是见长了不少啊。”

　　“我没有……”路依晞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眨了眨蓄满泪水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滑落下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真的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程轩凡反问，“路依晞，你是幼稚还是装傻？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都忘了吗？我还记得你对我说的，从未爱过我，从未爱过我这只棋子！我说过的，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就纠缠伤害至死。”

　　路依晞猛地咳嗽起来，因为抽进了不少凉气，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打颤，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好好跟你说一下话。我真的，好想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程轩凡那冰冷的唇唇已经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他的牙齿重重的咬着她的嘴唇，血腥味溢满她的感官。

　　明明是亲密的动作，但是此时路依晞只想哭。

　　他们在一起纯情得连亲吻都是浅尝辄止，他总是紧紧的抱着她，抱禁了，她疼了，一抱怨他又心疼得不行。

　　但这次亲吻，她只觉得酸涩苦痛，再也没有甜蜜可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轩凡终于松开了她，她唇上又痛又麻，手腕上的鲜红格外显眼，还有满脸的泪痕都昭示着她的狼狈。

　　他兀自退后了一步，自嘲一般笑了。

　　六年来他都释怀不了路依晞对自己的伤害，发誓再见面时要让路依晞后悔对自己做的事。

　　可当她站在自己面前，看到她泫然欲泣地说很想他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想要去吻她。

　　可当他真的吻住她了，他又开始痛恨自己的摇摆不定，他便发泄似的咬啃。

　　但尝到她咸涩的泪水，他又舍不得对她动手了。

　　敲门声响起，程轩凡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在沙发上，然后自己走去开门离去，只留下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

　　路依晞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抽了几张纸巾擦干眼泪，这时程轩凡又进来了，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一扇门：“盥洗室你可以用，你先回去，让温游过来善后。”

　　路依晞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关上了门。

　　但没几秒后，程轩凡又进来了，握着门把倚着门站，看了泪眼朦胧的路依晞一眼，面无表情道：“以后你过来不要来找我了，直接去对面的办公室，那里会有人接待你的。”

　　说完，他大力地摔门离去。

　　路依晞还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换了一会儿才走进盥洗室。

　　她关上门把水龙头开得最大，用来遮盖住她的难以自抑的哭声。

　　五分钟后，盥洗室外还是没有一丝声响。

　　路依晞出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缓慢地挪动脚步，恍惚地走出了办公室。

　　啪嗒一声，她关上了门。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来这里了吧。

　　她眷恋地摸了摸光滑的金属门把，上面似乎还有他的温度。

　　温游刚挂掉路秦的电话，还没将他说的话消化的时候，路依晞的电话又打来了。

　　她刚拿起来还没说话，路依晞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温游吗？他说……要你去和他谈。”

　　温游叹了口气，而路依晞听到后连说对不起，温游听得更是烦躁。

　　她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了。

　　“没事，你先回来吧，我现在过去。”温游软下语气说，挂了电话后立刻起身出发。

　　温游一路上想到的都是路依晞电话里惨淡的声音，就算她以前怎么冷嘲热讽的对她她也没有过这种颓然。

　　她将车停在明轩大厦门前，直奔最顶层总裁办公室，也不顾秘书的阻拦直接推开办公室大门，双手环胸，沉默的看着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的人。

　　而被看着的人瞄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里的人说：“心怡你先过去吧，我下班后过去找你。”

　　知道程轩凡在跟谁打电话，温游更加烦躁，走到他面前，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是不是明轩得道升天了，就没必要理会我们春秋这些小公司了。”

　　当初明轩初建时资金短缺，温游的父亲温谚秋在所有企业袖手旁观之时，对明轩伸出援助之手，拨了五千万给程轩凡，并且与明轩签订合同，以成本价揽下明轩所有楼盘的室内和景观设计。

　　程轩凡是个懂得感恩之人，在明轩上市后，他立刻将一部分股份送给温谚秋，以答谢他雪中送炭之恩。

　　听到嘲讽，程轩凡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旁的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温游面前：“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温游看了他一眼，拆开文件，抽出里面的白纸，看了一眼又直接塞了回去：“知道又怎样。”

　　“你不觉得这个新闻出现得很蹊跷吗？”程轩凡浅笑，“昨天她刚出现在众人面前，她那个鲜为人知的名模身份就被曝光了。但所有人都以为ing是个欧美人，为何这次她以亚洲人面孔一出场就被人认出？”

　　程轩凡的话让温游陷入了深思。

　　看到温柔开始思考，程轩凡也忍不住回想。

　　早上他看报纸，先是看到昨天夜里推送的“ing真实身份为亚裔”，点开看到路依晞的名字他先是一愣，就想到了那天他喂猫时遇到的人。

　　他还竟然跟雷心怡说看到一个很像ing的人，他是真的没想到，这根本不是像，而是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最可笑的话，他竟然也认不出来。

　　路依晞本来就长得白，如今回来后还苍白了几分，加上她五官轮廓比一般亚洲人要立体，化上浓妆的确很像一个欧美人。

　　而且ing并不是T台模特，也是近两年才红起来的网红模特，甚少人见过真人，也就没人发现她的模样有什么问题。

　　现在看来，她在英国的确过着些非常神秘的生活，不然他这几年扩充了这么多人脉竟然也对她一无所知。

　　而最令他感到可疑的是今天一早路秦发布认回路依晞的新闻。

　　两条新闻的发布时间如此接近，他自然看出路秦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路依晞并且向英国那边示威。

　　只是……

　　他问温游：“她先是被拆穿身份，之后立刻被路秦接回路家，你真的没有想到各种缘由吗？”

　　温游听得心惊肉跳的，又想起路依晞之前一直避着所有人生活，甚至回国的事也只有几个人知道，现在听完程轩凡分析，心情无限沉重，抬眸直视他：“你是说……”

　　“对。”程轩凡从容笃定，眸中透着自信的光芒，“英国有股势力控制着她，她是逃回国的。而现在那股势力把这个她的身份消息放出来，为的就是告诉路秦父女，路依晞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们手中。

　　本来她低调不走动的话可能不会被发现，但是你带她到所有人面前，所以她现在活得是水深火热都是因为你。而为何她回国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路秦？就是她在英国发生的所有事，根本就不想告诉所有人。”

　　砰的一声，温游粗鲁地踢开凳子，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办公室，差点撞到了刚想敲门的秘书。

　　秘书连忙看向程轩凡，只见他舒适的坐在办公椅上，长腿交叠着，嘴角难得噙着一抹笑容。

　　看到秘书站在门边，程轩凡朝她招了招手。

　　“重逢故人后，心怡一直没什么安全感，说要我去陪陪她，你替我在空中一号订张桌子。”

　　秘书愣了一下，点点头，记下时间，刚想出去的时候，程轩凡又叫住了她。

　　他思索了几秒后问：“你觉得以路遥、春秋和明轩之力能否与外国势力抗衡保住路依晞？”

　　“路小姐？”秘书不解，“是对付英国那边的势力吗？”

　　“不。”程轩凡一下子就否定了，“路秦既然肯认回路依晞，就代表他一己之力就可以保住她，否则不会如此轻率，我并不担心英国那边。”

　　“那您担忧的是……”秘书更加不解，见程轩凡皱起了眉头，十指交错托着下巴，脸上多了些凝重，“我是说德国那边。”

　　听到这句话后秘书心头一窒，又听他说：“也有可能是，整个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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