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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工地西施


  世事有更替,往来成古今。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

  秦始皇是个闲不住的人。统一中国后,一夜之间没有对手了,心里非常失落。干点什么?总不能自己闲着。公元前220年,他在秦地也就是陕西省范围内转了转,感觉良好,就是地方太小。公元前219年,他开始巡游,泰山封禅后,继续东行至山东荣成成山头海边,沿海南下过烟台至琅琊区琅琊海港,登勾践望越台。

  秦时明月越时台,

  月照今人影徘徊。

  华夏一统今胜昔,

  台须高筑见蓬莱。 

  秦始皇认为自己的历史功绩和政治抱负远远超过勾践,便下令,在勾践筑台的基础上,再增加琅琊台的高度,最好能高到可以看到蓬莱、方丈、瀛州三座海上仙山。秦始皇动用3万民工,驻琅琊三月督建始成,台高183.4米。秦始皇登台望海,心中涌起无限波涛,人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海洋!遂遣徐福,乘船渡海,遇岛设标,皆我秦朝。

  公元前218年,秦始皇再次来到琅琊台,凭海临风,询问徐福。奈何大海茫茫,徐福未归。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三临琅琊台。秦始皇的雄心不减,徐福的回答更令他信心百倍:遇礁无数,不足挂齿。海山三座,俱见其形,奈何有海鲛怪兽出没,不得登临。秦始皇御驾亲征,在蓬莱海域射杀鲛鲸一头,凯旋归来。徐福船载三千童男童女,继续追寻着秦始皇的海洋梦想。

  英雄逐梦事如烟,

  秦皇汉武擅开边。

  琅琊儿女传奇志,

  波涛汹涌谱新篇!

  历史的风云变幻莫测,故事的主角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琅琊这个舞台永不寂寞。时间悄然来到了1989年。过去的琅琊,以海为界;现在的琅琊,与海结缘;将来的琅琊,一定是扬帆的起点。

  1989年8月,琅琊,热得出格,好像不热出点事来就过不去这个夏天。

  琅琊油库内,油泵加足马力进行输油作业。琅琊油库建成于1977年,储量35万吨。营利油田开采的原油输送到琅琊油库,再由由码头装船运往各地。油库承担着华北地区、华东沿海和沿江炼化企业原油接卸、储存、输送任务。

  进入80年代中期,营利油田产量激增,扩建二期工程迫在眉睫。琴岛市政府因为安全问题坚决反对:从油库建成投产以来,已经发生了多起事故,至1987年,这里共发生了7次重大溢油和火灾事故。1987年5月6日,大兴安岭发生森林大火,6月2日才彻底扑灭,损失惨重,震惊中外。森林火灾后,公安部消防局派出调查组到琅琊油库检查,并就火灾隐患向有关部门提出了整改要求和建议。

  但是,消防部门建议不听,琴岛市政府反对无效。营利油田扩建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生产和建设两不误。目前已经建成投产的储油能力为80万立方米。

  油库工地内,塔吊像一个个金刚巨人,不断地挥动着长臂,转来转去,工程车像一只只甲壳虫来往穿梭,建筑工人有如一只只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

  为了避开高温,工地早上5点开工,上午10点收工。下午3点干,7点半收。

  “再熬20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岳树礼嘴上嘟囔着,筋疲力尽地推着独轮车,车上满满一斗子沙灰。好汉架不住三泡稀屎,树礼这两天食物中毒,下面没把门的,拉的比吃的多,拉得他晕头转向,恶心呕吐。脚下没根,手上没劲,小车摇摇晃晃,像个刚出酒店的醉鬼。工地上有句俗话:小车不倒只管推。树礼和小车较着劲,三摇两晃扭着秧歌,一个石子不当不正,正好垫在轮胎上,一斗子沙灰扣在路上。

  “好狗不挡道,快点给老子让开!”后面的小工赵子强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树礼慌慌张张地把小车推到一边,让开道路,赵子强的小车一阵风飞过去,颠起来的水泥浆溅到树礼的白衬衫上。一个小工供应两个大工,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都是凭力气吃饭,挡人家的道就是挡三个人的财路。“小礼子,快点,没灰了!”大工李师傅大声催促着树礼。树礼咬紧牙关,抿着嘴唇,把洒落的沙灰重新装进车斗,连跑带颠地推着车子。

  “你他妈能不能干?不能干快点放屁,别耽误老子砌砖逛窑子。”嘴歪眼斜的大工蒋理强在架子上一边骂,一边拿脚往下扒拉架木上一块碎砖头, “哐当”一声,鸡蛋大小的碎砖头正好砸在树礼的安全帽上,树礼正忙着用铁锹向头顶的料斗里装沙灰,一点防备也没有。砖头碰到安全帽后弹落到小车斗里,树礼吃着哑巴亏,没言声,连砖头带沙灰一股脑儿铲到料斗里。合伙的另一个大工李师傅看不过去,斥责道:“干什么伙计?他才是个上学的孩子,还拉肚子,差不多就行了,打破人家头,他大哥不扒了你的皮!”

  听见有人为自己抱不平,树礼心里一暖,一边干活一边打圆场:“李大哥,没事,带着安全帽呢,他又不是故意的。”老李站在头顶的架木上说:“小礼子,坚持不了就歇一天,让你哥找个人换个班。”

  “不用换人,我吃的PPA,挺管用的。再说拉拉肚子还轻快,我跑的再快点,别耽误你们砌砖。”树礼说完,推着小车向搅拌机跑去。

  树礼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到收工的,自己上吐下泻,天气连闷带热,有云不下雨,海边湿气又大,人就像蒸笼里的包子,坐着不动都冒汗,何况还要干重体力活。

  树礼躺在大通铺上,一动不想动。工友们陆续打饭回来,津津有味的啃着白面馒头,夹着炖茄子,花钱大手、不过日子的还喝着琴岛散啤酒。看着人家吃,树礼咽着口水,忽然有了饥饿感。越拉稀越得吃饭,要不然,明天就上不了工。树礼强打精神,拖着灌了铅的两条腿,低头耷拉甲地向伙房走去。

  树礼感觉宿舍到食堂的路特别长,半天也走不到地方。脚好容易挪到食堂,一个打饭的人也没有。打饭的窗口关了,食堂门大开着,但没有开灯,好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飞进飞出的苍蝇格外忙碌热闹,像赶年集,人头攒动。一只硕大的老鼠肥得像头待宰的猪,贴着食堂的墙根大摇大摆地扭动着身躯。

  树礼夹杂在苍蝇的的洪流中,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外,做贼似的探进头去,看看有没有比老鼠大一点的活人。

  “谁?滚出去,贼头贼脑的,竟敢偷看老娘?!”随着骂声入耳,一根黄瓜粗的青辣椒飞过来,正好击中树礼的面门,接着落在他的不锈钢饭盆里。

  这是树礼第一次“耍流氓”,吓得倒退了两三步,腿上一软,门槛绊住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点子背了,喝凉水都塞牙缝,吃屎也抢不到热乎的。树礼正要起身,门里飘来一片红:一个妙龄女子站在门口。只见她比肥硕的老鼠大得多、瘦得多、高得多、漂亮得多。红红的连衣裙像西天的晚霞,颀长高挑的身段像一棵章丘大葱,粉嫩的双手叉着细细的柳腰,尖尖的小下巴微微上扬,怒而含春的大眼睛俯视着树礼。树礼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手里拎着饭盆,活生生一个上门讨饭的叫花子,好不狼狈。

  虽然树礼才来工地没几天,听到的第一个花边新闻就是关于这个“辣椒西施”的,今天无缘无故挨了她骂,脑门子又中了一辣椒,气不打一外来,心里咒骂着:“一朵鲜花还没来得急插在牛粪上,却被一群乱轰轰的苍蝇包围着。狗才偷看她,还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红衣女子这才发现,坐在地上的毛头小子是暑期打工的树礼,比自己还要小两三岁,一脸的稚气,说不准下面的毛还没长齐,颜色还没变黑呢。原来以为来的是旧砖破瓦,没想到是个雏,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黑天了才来打饭?喂猪还有个点呢!”

  树礼没想到,人长得赛过西施,说出话来怎么就变成了孙二娘?

  树礼从地上爬起来,递给“辣椒西施”饭盆和饭票。两三分钟的工夫,“辣椒西施”重新回到门口,不情不愿地将饭盆搡给树礼,上面两个馒头,比“辣椒西施”的胸又大又饱满,下面是炒茄子,少得可怜,连个盆底也没盖住。

  树礼左手攥着两馒头,右手端着饭盆,眼睛盯着盆底那点剩菜,惊讶地发现,茄子里还躺着三只苍蝇,肚子滚圆,已经撑死了。

  树礼掂着饭盆里的茄子,就像厨师颠勺:“就这么点破茄子?还炒三只苍蝇凑数,狗也不稀吃,猫也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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