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有来无回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他颈边一缕墨发，他整个人笼在烛火里，没有半点温和之色。
思绪翻涌，到底是谁痛下杀手？
那人必是不希望叶家与奚家联姻之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叶长玄黑瞳闪烁，透出一丝薄凉之意，失望般闭上双目。
此时，耳边却突然传来凌冽的风声。
再睁眼，他已被十多人团团围住，刺客们黑衣黑面巾，是永远活在暗夜里的傀儡。
今夜真是热闹，对方竟然准备了两批人马。
叶长玄修长的手来回转动着一只酒杯，他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寒霜，低声道：“给你们一次机会，立刻退下。否则……今夜便把命留在这里。”
那刺客首领似乎认得叶长玄，听此话，竟微微退了半分，却又立刻握紧刀柄，道：“此事与阁下无关，还请阁下让路。”
叶长玄忽地笑了，那笑中却带着嘲弄，“你是第一个请我让路的人。”他顿了顿，寒声道：“就凭这句话，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先发制人，叶长玄一掌落下，桌上竹筒内的竹筷像长了双眼般直击而去，带着势如破竹的威力。
一片刀光剑影中，碗筷翻飞，桌椅碎裂。
叶长玄衣袂飘举，疾若星火，刀光闪过，刺客殒命前还不知杀机在何处，整个大堂一片狼藉，烛火被剑身削过，仍颤巍巍闪着微光，仿佛要看清那玄袍之人的身姿，却因那飘逸繁复的打法，而隐隐只见虚影。
烛火灭，风静，残屑落。
整个大堂陷入黑暗与寂静之中，月亮不知何时挣开云的束缚，撒下清辉，窗前的落影挺拔如竹，他手中的长剑落地，结束了这场暗杀。
月凉如水，他侧颜如玉，像笼罩在迷雾之中，他身姿优雅，静静地等待身上的肃杀之气散去。
叶长玄就这样立在窗前，看黑夜肆虐，残辉冷淡。将约半个时辰，耳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急促却又不失秩序。
他转身朝楼上而去，听修正端着一柄烛火下来，显然也听到了马蹄声。
微弱的灯火用尽全力照亮视野，在明灭的光晕之中，叶长玄吩咐道：“守好客栈，天亮之前，一切进犯之人，有来无回。”
听修抱拳领命。
叶长玄轻手轻脚进屋时，奚洳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安然躺在床上，老医师正坐在桌前正清理涟漪手臂上的伤口，那双饱经风霜的手还在颤颤巍巍的抖，嘴唇都合不拢，他觉得这里得人都太凶了，鼻间全是鲜血的味道，再待下去，他恐怕老命不保。
老医师处理完涟漪的伤口，便被送到客栈的另一处，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站着的叶长玄凝视着奚洳，问道：“她……怎么样了？”
这话明显是问涟漪的。
从奚洳负伤昏迷之后，涟漪就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调皮，一副面容静无波澜，只有双眼布满红色的血丝。
她简单道：“有人在酒中下药，姑娘带回房间的花，其香正好与酒香混合成能使人内力空竭进而转为毒的药物”
叶长玄瞬间侧首看向涟漪。
后者抬头大胆直视他，问道：“那花……是叶公子送给姑娘的罢？”
“你怀疑我？”叶长玄薄唇微张。
涟漪垂下眼眸，“是非敌友，我还分得清，但能这样了解叶公子的人，这个世上并不多罢！只是可怜我家姑娘，人还未进天京城，一只脚就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叶长玄回过头，神色如冰霜，沉默不语。
奚洳身边这个丫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表面上爱闹爱玩，却医术高超，遇事不算上十分冷静，却有七分，心思也是极其敏锐。
半晌，叶长玄开口了，“这件事情我会给她一个交代。”声音中带着坚定。
“涟漪多谢叶公子。”涟漪起来躬身道。
他们一路低调，眼看距离京城不过百里，却发生了此等事，且背后之人能够利用他们身边的事物下手，心思如此缜密，真是令人脚底生寒。
叶长玄坐在床边的软榻之上，眼神落在奚洳的身上，“她的伤势如何？”
涟漪上前道：“体内的毒素服三次药便可清除，身上的伤虽未伤及要害，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若能熬过今晚，性命便无虞。”
说者神色凝重，听者亦觉沉重。
片刻，他突然问道：“为何？”
涟漪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他所问为何？待明白过来，却默了。
不知静了多久，只听得叶长玄口中发出低微的声音，“奚姑娘如今也算是我半个叶家之人，难道这点知情权我都没有吗？”
叶长玄语气低沉，带着高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可却不知涟漪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除了奚洳，她从不听任何人的话。
“叶公子若想知道，等姑娘醒来自问去。恕涟漪斗胆，倘若姑娘嫁入叶家的代价是性命，那叶公子确实没有知晓的资格。”
说完，涟漪便夺门而去，虽说叶长玄与祸乱之因有关，但是她也知道叶长玄不会伤害奚洳。
这种话落在叶长玄的耳朵里，那说话的人向来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但涟漪毕竟是奚洳的人，护主心切也能够理解，叶长玄便也大方的不计较了，只是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
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奚洳能够醒过来。
黑夜终将会过去，迎来黎明曙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整个屋子里微微有些亮了。
叶长玄在奚洳的床边坐了一晚上，夜里奚洳发了一次高热，幸好来的快也退的快，涟漪去而复返帮忙照顾奚洳，刚歇下来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天色再亮些，远处传来稀稀疏疏的人声，是早出耕耘的农户。
叶长玄等到辰时，奚洳还没有醒过来，正想问涟漪，桌边也没了人影，正意起身唤听修，见涟漪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足足用了两炷香的时间才一点一点将药喂进奚洳的嘴里。
涟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语道：“再有半个时辰，姑娘要是再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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