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壳
海腾堡很久没这么热闹了。而这糟糕的天气和海腾堡的热闹程度成正比。天天暴雨不断,偶尔还伴有电闪雷鸣。
随着11月21日的到来,我又陷入了情绪低谷。28年前,泽熙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今天晚上又是前所未有的大暴雨,甚至把通向城堡的三座桥中的一座冲塌了。
我又在梦里经历了一次泽熙的死亡,哭得枕头都湿了大片,才挣扎着醒过来,只能缩在床角默默看着闪电劈裂天空,继而传来隆隆的雷声。
那晚我在闪电和暴雨中为了阻断追兵,第一次激发出暮夕的力量,借助闪电之力一掌劈裂了大地,把怪物阻隔在裂缝对面。这一掌也震碎了我的右手腕骨和桡骨,华年给我的戒指上的红宝石内部都裂了一条缝。
可是当时我根本不觉得痛……
此后每年这个日子,只要下雨打雷我的手会痛。华年说骨骼早就长好了,这是心因性疼痛,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墨狸轻轻靠过来安慰我,我轻轻地摸摸猫头。
现在还是凌晨,盖伦这几天也忙疯了。每天都要到太阳升起才回房间。难得看到盖伦这么忙,夜民真是过惯了土地贵族的生活,整日无所事事吃喝玩乐。
又是几个惊雷劈下来。我把头抵在膝盖上,捂住耳朵,右手一阵一阵扎心地痛。雷声越来越响,仿佛整个地面都能被掀起来。
我不想看窗外的雷,下床,披上睡袍,推开卧室一侧的小门,这是一条直通他办公室的密道,没有窗户,不会看到闪电,只有雷声依旧传入耳朵。墨狸默默跟着我走。
地面是冰凉的,我想起小时候给华年指路。他送了那枚戒指给我做信物。如果我没有收下,不知道又会怎么样?会不会过上平凡的生活?
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终于走到一架小的旋转楼梯口,我坐在楼梯上,捂着右手,胡思乱想。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是我推开泽熙而中了那一箭,如果死的是我,他也会像我终身哀悼他一样哀悼我吗?他会穷尽一生补偿我家族的损失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笑……
华年总是叫我不要妄图揣测神的行事,不要曲解神的试炼。人生如果只是虚空,都是捕风,那我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而华年又为什么要给我下禁咒?让我慢慢体会时间的流逝,他到底想要我看透什么?
我坐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下楼梯。如果走下去,就会走到盖伦的办公室。可是我去找他做什么?我们之间如此纠缠,对我而言,是因为他拥有泽熙,是我苦苦追寻的全部爱与回忆。可是我对他而言呢?仅仅因为他继承了泽熙的全部记忆和情感,所以他也像泽熙一样爱我?
我也未想过是不是会对盖伦不公平。他从没让我见过他本来面目,我也从未好奇过,仿佛他的全部意义就是泽熙。可是这几天,我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思考起这样是不是会对他不公平,我只是将他当做泽熙的替代品……而他却可以无条件爱我?
这样的感情存在吗?
在想问题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走下楼,等我意识到,已经站在他办公室的那扇侧门口。我想伸手敲门,犹豫了半天觉得还是原路返回吧!
面对情感的优柔寡断病爆发时,办公室这扇侧门竟然没有锁住,从虚掩着的门缝里传来辛格的声音:“大王还是要早下决断,这样滞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财长接着说:“罂芷夫人恐怕是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夜民王后人选。如果她做了我们的王后,无疑为我们打开了通向人类世界的大门。”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结婚对她而言是麻烦。你们别忘了她的身份,神皇的胜利女神,她嫁到夜民之国等于整个人类世界失去了胜利女神。”这个声音是盖伦的,现在他没有借壳。
“大王是第一次这么心软啊!呵呵。”这是外长的声音。
“我和神皇不一样,不想拿自己的女人当筹码。神皇压榨了她几十年,前线要披挂上身身先士卒,后方还要捐献财产贴补军需,就是因为儿子救了她一命。何况她其实早就帮神皇挡过一箭,不欠他了。难道她嫁过来后继续?让她为我们去和那帮曾经榨干她的家伙再次周旋?”
“我们知道……”辛格说。“但是还是希望大王好好考虑一下,这对我们夜民也是一件大事。毕竟若是不结婚,她这么长期在东月洲‘度假’,更容易引起纠纷。”
“是啊,她毕竟是前任琉森的王后,是神皇长子的遗孀。大王如此将她留在身边带来带去,却无名份,即使我们夜民觉得无所谓,人类却未必,反而于她于我们都有害啊。”
“是啊,索性结了婚,看谁敢再多说话……”
我听到他们的议论,手腕更痛了。过去种种心酸涌上心头。我迅速转身跑离他的办公室。
我这么努力,到头来还是一个最有价值的筹码……呵呵……争夺我,是因为我有价值,抛弃我,是因为我失去价值。
墨狸嘟囔了句:“这个混蛋还算有点良心!”转身跟着我离开。
盖伦听见了声音。他示意大臣们不要再说了,就从侧门走出来,抬眼看见我的睡袍在转角处闪过。他快步追上去。
“你怎么了?”他伸手一把拉住我的右手。
手腕被碰触到的一瞬间我痛得飚出热泪,蹲在地上抱住手腕。
盖伦把我扶起来。紧张地问:“你的手怎么了?不是早就好了吗?禁咒都下了。”
我低着头轻轻地说:“心因性的……禁咒也没用,今天是11月21日,是泽熙死的日子,还又打雷又下雨。”
他轻轻的把我揽进怀里:“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抬起头,看见的是泽熙的脸,他已经迅速换好了壳。
“你不是我的负担。”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前。“不要再说什么负担。为什么要和我这么生分?”
我低头不语。
他叹了口气,把我抱回房间,顺手把我放到起居室的写字台上,去找止疼药。
“我陪着你。”他站在我面前,轻轻地揉着我的手腕,揉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你刚才听到了?”
我点头。
他抚开我脸上的头发,低头吻我,在我耳边说:“即使你不愿嫁我,我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你是我唯一的王后。”
我用左手捧着他的脸,问:“盖伦,你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我只拿你当泽熙的替代品,你不会不甘心吗?”
他那双原本属于泽熙的灰蓝色眼睛,突然晕上幽蓝的深色,眼神中汹涌的暗涌,瞬间淹没我。他用他自己低沉柔和的声音说:“我原本以为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的完美躯壳,谁知道当我穿上之后,才发现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你是我等待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才等到的人。”
“你的确带着暮夕的影子。可你不仅仅是暮夕。你有和她一样的善良,又有她没有的敏感脆弱。你有独立的人格,有自己的诉求,却不自私;有自己的执着,却不贪婪;你会恐惧,会犹豫,可即使受到伤害,依旧能保持着赤子之心。”
“我爱你,并非因为你是暮夕的影子,而是因为你是罂芷。我不想奢求你什么,即使你把我当做你丈夫的替代品,我也不介意。我只希望你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伴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我听见他说:“爱令人卑微,可是我不觉得羞耻,我想要的只有你,除了你,别无所求。”
我的左手从他的脸上滑落到他肩上。扶着他的肩,无法克制地失声痛哭。我知道他不喜欢看到我哭,也许是因为在最初适应泽熙这个完美躯壳的时候,我的思念冲击得他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也许是因为看见我哭的时候,他体内属于泽熙的情感和记忆会搅乱他本身平静的心智。总之他说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被如此巨大的情感击溃意志。
可是今天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制止我哭泣,只是把手轻轻地放在我后背上轻抚着。
终于我抬起头,一边抹掉眼泪,一边说:“让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行吗?我从没有见过你,你也不挂自己的画像。”
他望着我,目光没有离开,周身却突然散发出淡蓝色的萤光。我被他握住的右手感觉到这萤光是像羽毛一般有触觉的实体,当羽毛轻轻收拢,萤光消失,他的身体,脸,脖子,手,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才是盖伦的本来面目。
他看起来像空灵族一样强大而美丽。白皙的皮肤因为长期不受阳光照射,像月光一样皎洁。棕黑色头发微微卷曲,眼睛是幽深的蓝色。
我见过这张脸。在梦中出现,是盖文的脸。
我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仿佛冬去春来,春雨如甘霖浸润大地,干涸的泥土下,你看不见的新芽抽出了枝条,迅速破土而出。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继而又快速收缩起跳,把火热的血液重新打回四肢百骸,从耳根开始皮肤涨得通红。
就是一种看似温柔却足够令万物复苏的力量,瞬间击中了我。
我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他的手覆在我手上,紧紧握住,吻着我的手。
我说:“我见过,在梦里,是盖文的脸,在暮夕的记忆里……原来你们是双胞胎。”
他说:“因为那时暮夕选择了哥哥,他摆脱了人类的命运,我羡慕,又不甘心,所以选择成为夜民,想获得更长的时间,来寻找答案。”
“所以你现在找到了吗?”我问他。
他凝视着我,说:“是的,那个人,就在我眼前。”
突然害怕眼前这个人也会像泽熙一样消失在我面前。我脑子一热,第一次主动抱住他,吻了他,柔软又坚定。
桌子上的东西都滑到地板上。我听见墨水瓶碎裂的声音,仰起脸,看见窗外的电闪雷鸣。
右手依旧窸窸窣窣的疼,他靠在我旁边,说:“你睡吧,我陪着你。”
外面雨势小下来了,天空开开微微泛白。我握着他的手,迷迷蒙蒙地睡过去。
墨狸把我蹭醒。我疲惫得不想睁眼,翻个身继续睡,墨狸气得狠狠咬了我鼻子一口。
我惨叫一声坐起来:“墨狸!你干嘛!”
“重色轻友!”
我挠挠头发。“啥?”
“昨晚干嘛了?嗯?我怕自己长针眼暂时去走廊避一避。你们倒好,把我关在起居室外面一整晚。”
呃……昨晚后来,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啊,遇到喜欢的男人,脑子就是摆设,长着是为了显高。”墨狸轻蔑地讽刺我。“做生意时候的精明灵活都没了,只剩下任人摆布的温柔。哼!”
我翻了个白眼,也没有……那么蠢好不好。窗外还有午后阳光,盖伦已经去工作了。我一手撑着脑袋,决定再缓一缓就起床,右手已经不痛了,只要雷雨一停就恢复。我用右手撸着墨狸的下巴,安慰他被关在套房外面一夜。
这时外面的起居室传来仆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快收拾完就出去。大王说女王昨天旧伤复发,今天要休息好呢。”
“听辛格大人说,昨晚女王主动来找过大王呢,看到大王在议事,就走了。结果大王追上去了就……没再回来。他们等了好久,结果一直没有回来,只好各自散了。”
我捂着脸,辛格这家伙,传八卦挺热心啊!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这张破嘴。
“我说,昨晚又吵架打架了?这写字台上东西全在地上。”
一个仆人嗤嗤笑起来。“是打架了,不过不是平常打架,你看看这是什么?”
另一个仆人啧啧感叹。“赶紧送去洗衣间吧。那儿的睡袍一起捡起来。”
唉!好羞耻……
“难怪昨天大王没再回办公室……”
“换你你回去?怀里的小娇妻楚楚可怜,安慰安慰,就天雷勾地火。谁还会回去那里对着辛格大人的嘴脸?”
“哈哈哈哈哈哈……有道理。”
墨狸哼了一声:“哪里的仆人都爱八卦。”
我苦笑了一下。“就怕到处乱传。麻烦。昨天辛格他们几个都在说,我在这里住久了,怕落人口实。”
墨狸说:“我以后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嘴贱的说给外面去。”
窗外暮色未央。后天我哥就要回去了,毕竟嫂子是高龄产妇,留他在这里太久,她不安心的。
我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灰色的羊羔绒外衣,下面是黑色的男士长裤,反正我也只有腿长这个优点了,唯一色彩是脚上的红色软羊皮平跟鞋。耳朵上依旧是黑钻石的渡鸦翅膀耳夹。如果不是身高,我绝对可以是人群里最不扎眼的人。
可是当我走下楼,才发现一场年度大戏正在上映,要不是牵扯到我表哥,我才懒得管,就准备站在二楼静静欣赏。
蔡司怒气冲冲地来了。
本来他还等着老婆乖乖回家讨饶。谁知这次离家出走,米莎遇到了我们。我和表哥动动嘴皮子,说动了米莎开发她名下的荒地;勾勾手指头,米莎不但在合约上爽快签字,还要亲自过问,还等着带着儿子住进我们穆隆的大木作宫殿,体会一把外国人的风雅生活。
我哥手脚很快,这边签字手续办完,他就立刻让穆隆的人带着米莎签的通行证去实地考察,做预案,计算成本,洽谈建造承包商。这一考查,刺痛了蔡司的神经。他控制了上千年的白富美突然羽翼丰满,借着东风,准备起飞了。
老实说这是我见过最消极的夫妻相处模式,靠拼命控制对方来保障自己的权益。也许,真的不是人人都可以像我和泽熙这样给对方自由和信任吧。
蔡司也许是算容貌出众吧,初代夜民都是神使们精心挑选的人类精英,的确都长得像空灵一样强大美丽,就算是米莎这个白富美,不抱怨的时候也是容貌秀丽、大气端庄,可是当夜民发现后代凋零不得不和人类通婚之后,质量就开始下降。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蔡司算是其中佼佼者了。
就是他站在我哥身边,立刻被比下去了。
蔷薇伯爵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话的声音如山泉涧溪,举手投足优雅高贵。做事条理清晰,不疾不徐,经常帮我这个急性子收拾残局。
而现在,他正在楼下拉住蔡司举起来的拳头,挡在米莎身前,脸上却还是挂着和从容的笑容。米莎横眉怒目,破口大骂。又是糟糕的相处方式。两个人根本不能好好说话,只会用争吵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我再不出手,我哥怕是要吃亏。
我迅速跑下楼,将米莎拖到一边,跟她说:“不要吵,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米莎气得涨红了脸,嘴里止不住还在骂:“这个混蛋!都带那些婊|子都睡到我的床上去了。我再也不会回到那张床上,恶心死了!你也别想带走我儿子,你和婊|子过去吧!”
我拍拍她,示意她闭嘴。然后笑盈盈地走到我哥身边。目光却瞪着蔡司。
“蔡司公爵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我抬手按下蔡司握拳头的手,瞟了我哥一眼,让他撤到一边,我哥很有默契地走到旁边围观。
他第一次见我,开始楞了一下,直到看见我抬抬眼我哥就乖乖到一边呆着,便猜出了□□分。
“原来海珀女王啊!你们管得真宽,都管到我的家务事上了。”
“家务事?我何时管过你的家务事了?”我冷笑着说:“你的家务事,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我转向米莎。“我有劝过你们离婚吗?”
她摇摇头,紧紧护着自己的儿子。
“看。我只是本着睦邻友好,共同发展的基本方针,合作开发米莎公爵夫人名下的糖枫树林,这既是我家乡穆隆的好事,也对你的家庭有益。我倒不是很懂,这种互惠互利的双赢合作,怎么能让你如此大动肝火。”我笑着说,转身看了一圈围观群众。“莫非,你在害怕令夫人有了自己的事业,会离开你的掌控?”
他被说中心结,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女人不要得寸进尺!这里不是你的神皇国,这里是夜民的地方,你别以为陪着大王睡几晚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句话一出口,本来在二楼看好戏的墨狸,从扶手上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变成一只巨大的白虎对着他咆哮了一声。变成白虎,说明墨狸心情十分不好!
内务官和一众仆人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纷纷劝他快住口吧。
我哥在一边扶额,一脸这下有好戏看了的复杂表情。
我倒挺想听听他们夜民中反对声音是怎么样的。所以不但没有翻脸,还很想听他继续说。我对内务官摆了摆手,叫他别劝。
“还有什么不满?继续说。我听着呢!”
“你别以为你那一套这里也起作用,你别忘了是你扯着神教的大旗,把敖若强行占领,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不错,是我。扯旗的是我,打仗的也是我。这点我完全不否认。”我淡淡地回答:“但是在战争面前,我们都是渺小的,若是敖若像30年前那样强大,恐怕就是有十个罂芷,也不一定能战胜。敖若是输在国家经济发展跟不上战争消耗造成的内部崩溃。”
“要说制裁,武器禁运这件事本来就只是象征意义,你们夜民的科学比我们人类先进很多。经济制裁已经减少到了50年,这也是神皇能给出的最优厚条件。”
“我跟你们夜民没有仇恨。要说真有仇恨的,恐怕是敖若吧!”我轻轻抚摸了一下带着黑钻石耳夹的左耳,接着说:“如果我心里真有仇恨,恐怕不是经济制裁50年能让我满意的,更别说君主立宪了!决策层应该全部以战争罪论处:男子10岁以上,发配冰结海峡。女子不分老幼,全部充入仆役,永不脱籍。阁下是觉得我没有胆量这么做,还是没有能力这么做?”
蔡司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希望再看到有迦岚城这样的悲剧,但是不要把我的慈悲当做可欺。”我笑着望着蔡司的脸,但眼神却异常寒冷,他的脸被我盯得有点抽搐。
“我呢,忍耐力特别好,不过,我不喜欢听别人说我在乎的人的坏话。对你前面说的‘别以为陪着大王睡几晚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句话不是很舒服呢!原来在你心目中,你们大王就是随便找个女人睡几晚这样的人啊?我怎么觉得你是以己度人呢?”
我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左肩:“你看,我觉得不舒服呢,暮夕就会生气。她可比我性格强硬多了!”
他的左肩突然感受到灼|热的剧痛,一下子跪倒在地,一个劲喊疼。
我弯腰在他耳边说:“我是看在米莎姐姐的面子上,跟你解释一下。今天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你自己好自为之。”我拍拍他的脸,收回我右手,手心里的翎毛随之熄灭光芒。
其实刚才盖伦已经从外面回来了,看见蔡司来胡闹,刚想上前,我哥拦住他。“得让罂芷出面,她是外人,你们是自己人。她解决一劳永逸。”
他看差不多该收场了,从门口走进大厅,冷冷的问:“都在闹什么?”
蔡司捂着自己的左肩,又痛又气,泪流满面。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笑着说:“我们在就两国经济合作进行热情友好的商谈。”
盖伦挑挑眉:“热情友好?”
“可不是热情友好?啧啧,肩膀都烫得冒烟了。”一个不痛不痒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华汐身着带帽子的白色长袍,腰间束着绣有文章的腰带,轻飘飘地从屋顶落地。他伸手摸着墨狸的脑袋:“小猫咪,乖乖的,你家小公主没事情。”
墨狸变回小猫咪,任由他抱着揉。他边揉猫边悠悠地说:“呐,你爹说你家猫咪走太急,这个没带走,他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硬要我来送。唉……我都快变成传话的和跑腿的了。”
时隔千年,神使突然出现在海腾堡,整个城堡都在微微颤抖。
蔡司大气不敢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盖伦,我说过,这里不是法外之地,别忘了这里的基石来自我们。给了你们大片土地,是让你们完成使命的。可别忘了。”
盖伦哼了一声。“我没忘。”
华汐凑到他耳边说:“那还不管好你家的狗,乱咬人。”
他放墨狸下来,走到我身边从披风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丢到我手里。“小公主,玩开心了要记得要回来哦……不然你爹会伤心的。”
“华汐大人还有什么指教?”我努力挤出笑容。
“还欠我一支舞。”
“我下周有慈善舞会,你来,我陪你跳一晚。”
他竟然还耍性子。“乌烟瘴气的舞会,不要。算你欠的。”
“好,算我欠着。”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很多年了。他根本不是要我还这支舞,只是喜欢我欠他的。
华汐看着地下匍匐着的蔡司哼了一声,对我勾勾手。我只得乖乖走过去。他比我高一个头,轻松地伸手勾着我的脖子,还捂着嘴在我耳边悄悄说话:“你过几天去石头那里看看。有什么情况去跟你爹汇报一下。你爹等着你的一手资料。”
我爹我爹,说得好像是华年把我生下来的。华汐其实根本就是故意的,什么话偏要这么勾着脖子说。故意亲密地勾勾搭搭膈应盖伦。他以前也爱这么膈应泽熙。
华汐这样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
他说完,又瞟了一眼脸色发黑的盖伦,轻飘飘离去了。
被华汐这么一搅和,本来挺难堪的局面倒是被缓解了。内务官赶紧上前扶起蔡司带去疗伤。
盖伦上前拉着我的手问:“昨晚不是还痛得泪流满面,现在又用这只手的力量。不痛吗?”
我摇摇头,挽着他的手臂,把头轻轻地靠在他肩上。我的左手手心里还捏着华年的袋子。其实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应该没有重要的东西留在那里。
只有米莎注意到了我是靠着盖伦而不是泽熙,她一脸意外地看着我们走上楼,转身瞟了一眼自己老公,咬咬嘴唇,没有再继续关心,拉着儿子也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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