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极限删档
漆黑的窗帘依旧紧闭着。
老旧的电棒随电压起伏发出时明时暗的灯光。
悬吊的电扇咿呀作响，吹的屋子里热浪翻腾。
咖啡已经空杯，冲脑的腥糊却还是挥之不去……
柳陌颜极力保持着镇定。
白褂里内衣却已经汗湿。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面试者在梦中觉醒的情况！
她希望只是个巧合。
“你胡说什么？”
“别介意。”
林奇笑笑，压抑着心中的兴奋，没有再展开。
“大概是太久没做梦，只是单纯的兴奋而已，继续面试吧。”
“……”
柳陌颜沉着脸。
没有巧合，这个男人真的在梦中醒了。
在三阶程序架构的深度梦境中醒来了！
“请稍等。”
右手扶额，柳陌颜立即用意念连接电脑前的梦境监控员，高斯。
【我们大意了，目标已经醒来。】
信息秒回过来。
【梦境很稳固，他是怎么醒的？】
【直接在梦中醒了！】
【怎么可能……】
【立即计算目标的梦境沉浸度。】
【天哪！】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不可能！这是他自己的梦，你还特地加了三阶催眠程序，怎么可能只有8%的沉浸度？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无误。】
【检查催眠程序，有没有出问题？】
【这么简单的梦境不可能出问题的，我的三阶催眠程序稳如老狗！】
结束与高斯的意念对话，柳陌颜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细思恐极。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精神折磨，才能保持这等非人的清醒？
平复心绪，柳陌颜直问道：
“你怎么发现这是梦境的？”
“咦，不是你们让我躺睡眠舱里面的吗？”
实际上，柳陌颜和高斯的意念通话，林奇的神域听的一清二楚。
睡眠舱，梦境融合度，催眠程序……乃至这场梦中面试，都大大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自七年前丧失做梦能力后，他已经很少像今天没有这么兴奋了！
回忆起梦外名为高斯的工程师在自己脑中一步步构筑梦境的过程，林奇不无感激道：
“花这么大力气让我做这个梦，辛苦你们了。”
“你一直醒着？”
严肃的美眸直勾勾的望着林奇。
震惊之余，柳陌颜也觉得可惜。
在她看来，理智和象力是一对反义词。
林奇有着超越常人极限的清醒理智，然而在三阶程序催眠出的梦境里，只构造出一间破旧空旷的办公室，可见他的想象力远低于平均值。
这种人格通常适合做律师或医生，并不适合从事新兴的梦境行业。
正觉可惜时，她的脑海中传来梦外高斯的声音。
【安全起见，建议清除目标的面试记忆。】
【只能这样了。】
正在这时，对面传来林奇真诚又透着威胁的声音。
“你们确定要当着梦境主人的面，删除他的记忆？”
“你——”
高阶程序通信也能被窃听？
柳陌颜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与此同时，林奇抬手一握。
屋子四壁露出冰蓝色的电子框架，忽隐忽现，如电弧闪烁般刺啦作响。
刹那间气旋流转，虚空之中，一杯冰凉的可乐在林奇的手中凝聚成形。
密密麻麻的碳酸小气泡在玻璃杯内壁不断凝结……
端着杯子，林奇礼貌致敬柳陌颜，一饮而尽道：
“说说你们想要招聘什么人才？也许我刚好适合呢？不适合的话你们再删我记忆也不迟嘛！”
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掌控梦境凭空制造可乐？
柳陌颜无话可说，脑海中不断传来高斯的警告。
【危险！此人非常危险！建议强行删除记忆，直接退出梦境！】
话虽如此，然而强烈的直觉告诉柳陌颜，这样做可能更危险。
重新戴上黑框眼镜，柳陌颜当机立断，平静道：
“你要谈，那便谈谈。”
“多谢。”
“如你所见，筑梦小说并不是一家传统的小说公司，而是以读者的梦境为载体，通过外接芯片植入程序，辅助读者控制自己的梦境，成为真正的主角——这一步我们已经走通了。”
“伟大的技术！”
直到此刻，林奇仍心存震撼，不过既然已经接受了穿越和神域的事实，筑梦科技也没什么违和感。
柳陌颜继续道：
“与梦境相关的工作，最看重的是你的想象力，从这贫瘠的办公室就能断定，你的想象力太弱了！”
扎心了，老姐！
好不容易看到恢复做梦的希望，林奇岂会轻易放弃。
“这我明白，我确实不适合做梦境设计一类的工作，但随着筑梦技术的广泛应用，总会有读者深陷梦境不可自拔，也许我可以试着进入他们梦境将其唤醒——就像你进入我的梦境一样。”
“你很优秀。”
柳陌颜惊叹于林奇的洞察力。
正如林奇所猜测，实验室已经出现昏迷不醒的实验对象了，筑梦科技目前最缺的职业，不是梦境设计师或者工程师，而是梦境唤醒师。
“梦境唤醒师同样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读者的梦境大多是重度幻想的世界，作为入侵者，如果你的想象力不足，就无法融入梦境。”
“我能在半个小时内读完你的文案，还有我无法融入的梦境吗？”
林奇笑着反问道。
柳陌颜依然严肃。
“就算你勉强融入了，如果不能以想象力构筑合法的金手指，你也很难在梦中获取自保的力量，很快就被各种力量所杀，直接退出梦境。”
“我自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在这里，你是梦境的主人，当然你说了算，但在别人的梦里我们是入侵者，稍有不慎就会迷失自我，堕入无边黑暗。”
“那就让我试试，你们也有复试的吧？试试又不花钱！”
林奇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路软磨硬泡，穷追猛打。
“的确有复试，但这涉及我们的商业机密，在参加复试之前，所有梦境面试者的记忆都必须删除，你愿意吗？”
在这等着我呢！
想在我的神域中删我记忆？
林奇忍着笑意，佯装答应：
“可以，只要你承诺让我试试，现在就可以删我记忆。”
柳陌颜将信将疑，总感觉有些不符合对方的行事风格。
“你确定？”
“我确定。”
“明天上午九点半，直接过来参加复试，迟到算放弃。”
“好。”
心中巨石终于落地，柳陌颜暗暗松了口气，亮声喊道：
【高斯，立即删除目标关于这场面试的全部记忆。】
【几级删除？】
【最高级别。】
【极限删档，授权人：柳陌颜……搞定！】
话音刚落，林奇疲惫的阖上眼睛，脸上一片安详之色。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墙体如被暗黑侵袭一般开始脱落。
转眼之间只剩下蓝色的电子框架……
很快，电子框架也逐渐消散一空。
连林奇都不见了。
周围是一片荒凉的真空，充斥着昼夜不分的暗白光线。
荒芜，贫瘠，如同墓地一般寂静。
只剩下柳陌颜孤独的悬在虚空中。
耳中传来梦外的声音。
【真的要让他参加复试吗？我怎么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既然已经删了记忆，随便找个借口塞点钱打发走吧。】
【哈哈还是部长厉害，轻松摆了这家伙一道！】
【你错了，我并不轻松，这是个恐怖的男人，只可惜不适合我们公司，唯有错过。】
【不必失落，我们还有七个优秀的复试者。】
【只有七个吗？】
【七个不少了！】
【可惜。】
【可惜什么呀！还好是部长你亲自面试，若换做其它面试官，强行删除目标记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有那么一瞬间，目标的沉浸度已经无限接近于0%，这种清醒度足以反过来删除我们的记忆！】
听到这里，柳陌颜惊魂未定，浑身汗湿。
“出去再说吧。”
荒凉虚空中，一道洁白如圣光的巨门，吱呀一声开了。
……
某地下实验室。
某台睡眠舱中。
柳陌颜睁开眼，拔掉后脊和脑侧三处的芯片接头，用睡眠舱中的毛巾擦了擦额头汗水，一身疲惫的走出了舱外。
在她旁边，还有九台睡眠舱。
林奇就躺在她右手边第一个。
瞥了眼这个恐怖的男人，柳陌颜头皮发麻。
除了十台睡眠舱，实验室里还有个控制台。
三台电脑，一面投影大屏幕。
如墙面一般大小的屏幕上，只剩下无数个0组成的黑白数字瀑布，这代表了林奇无限荒芜的梦境。
一个五官长得像面筋哥，体型如肉山一般的年轻胖子坐在中间的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敲打着键盘。
他的左脑侧同样链接着一枚芯片，与林奇的梦境相连。
高斯是筑梦科技技术部的天才工程师，这次若非他亲自出马编写催眠程序，恐怕难以让林奇做梦。
彻底清除完林奇的梦境记忆后，高斯长长伸了个懒腰。
椅子跟着吱呀作响。
“呼，有惊无险。”
这时，柳陌颜从身后走来，拍了拍他肉山一样的肩膀。
“加上这个人，明天八个复试者，让技术部做好准备。”
高斯蓦的一怔。
“部长你在说什么呢？”
“什么意思？”
“不是七个复试者吗？”
“七个？我刚刚不是又通过了一个吗？这个叫林奇的应聘者非常优秀，想象力很丰富，在梦中也很配合。”
“开什么玩笑？”
高斯连忙查找电脑。
电脑连接着睡眠舱，记录林奇的梦境信息，包括刚才和部长的通话记录。
电脑上显示，【沉浸度80%……】
高斯有点懵。
“我怎么记得这个数据是8%呢？”
柳陌颜摇头。
“是你糊涂了，谁能在自己梦中保持8%的融合度？”
高斯不信邪，继续查找电脑记录，结果越查越懵。
“刚才咱俩的通信记录哪去了？我还记得你当时很紧张……”
“紧张？我会在面试者面前紧张？”
柳陌颜蓦的严肃起来，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刚才面试我根本没联系你，你哪来的通信记录？少在梦里玩GAL游戏，再这样下去，你快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高斯也不禁怀疑自己。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柳陌颜推门而去，头也不回，只留下高斯一人怔怔望着睡眠舱里睡相安详的林奇。
“年轻人少做梦，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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