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未了
呜～
一声清脆长鸣打破了此间静谧，将此处那十数位正盘膝静坐，似在昏昏欲睡的老者齐齐惊醒，而后他等大多都是茫然四顾，好似不明所以。
“起阵！”一位黑袍老者闻得此声之后，神色立时一变，立即大声喝道，余下众人这才回神，忆起所责，纷纷闪身而去。
……
“起！”
随着这声大喝传荡开此，此间阴暗立时被各色光辉驱逐殆尽。
仔细看来，原来是一群黑袍正环着一个圆形阵法，正在连连结印；与之相伴的还有一阵阵呤唱声，此中不时还杂有几声懊恼低呼——他等忙中出错者比比皆是，一时间此处竟是有了几分鸡飞狗跳的意味，幸而他等素养不差，经过最初的慌乱后，渐渐回复了正轨。
……
嗡～
片刻之后，伴着那声奇异轻鸣，一面面厚重'水幕'接连缓缓升起，好似一个个倒扣大碗一般，将那个铭于平整地面上的繁复阵法团团围住。
那为首的黑袍老者这时方才心神稍定，而后怒气渐起，当他正欲训斥众人时，那个被水幕包裹着的繁复阵法上忽而异光闪动。
“御！”
见此情形，黑袍老者神色大变，生生压回了喝骂之声，再次厉声大喝道，
众人皆是神色一肃，再度结印，打向光幕，令其光华大放。
近乎同时，那足有数十丈方圆的繁复法阵辉光一闪。
呯～呯～呯……
光幕中，一颗直径足有十余丈的紫色大球在那法阵光辉一闪一灭之后突兀浮现，还不待众人惊呼出声，就立时射出无数道紫色流光，
其携难测之威，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气势之磅礴，似直欲灭却八方！
幸而有层层厚重水幕将其团团环绕，它才末能功成；二者交击之下，道道沉闷的撞击声不住传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是那层层水幕似那被大风拂动的气泡，泛起道道波澜不说，还不断扭曲变形，更为可怕的是它还不时膨胀、收缩，甚至有时某点还凸起数丈之高！
幸而水幕极为柔韧，在这如涛涛大潮的攻势之下，虽是险象环生，但坚挺依旧，损而不破，这才令众人那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些回暖之意。
……
半刻之后，紫光渐敛，那水幕之上泛起的细密波纹也渐渐休止。
“开阵！救人！”为首的黑衣老者见得那紫光没去之后，心神稍定，而后又似忆起什么，连大气都没敢喘上一口，立即颤声大喝道，其音色中那抹化不开的惊惶也随之四散开来。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
能令他们这些天命早知的张家明我境高人如此惊惶，自然事出有因。
他等所责极为清闲，只是枯守而己，每月不用抛头颅、洒热血就有不菲功勋入帐，倒也不失为一良职，但……一旦有事，必是大事！
那颗直径不过十余丈大小的紫色圆球是他张家紫炎舟的核心室紫魄炎晶心！
观其姓名便可知其功用，其乃是紫炎舟最为关键的部位，如那凡人的心脏、灵魂。
而紫魄炎晶心此时！此刻！
却出现在了这里，甚至依旧还在全力向外间喷涌元气神辉！
从这几点来看，不难得知紫炎舟必是遇得难以对抗的强敌。
连紫炎舟都难以对抗的强敌？
敌人来势定是不小！
而张家经此大损，又怎会擅罢甘休？
那么……大战又将掀起？
他等都好似已经看到了一个血肉磨盘正在缓缓形成。
材料是什么？
还不是他等这些天命将尽，老而不死之人！
若大战规模进一步扩张，引得斩我境高人出手……
—————
言到此处，或有人疑神州城第一条铁则不就是斩我境高人不得在其所辖之国以外出手么？甚至在其所辖之国以内，斩我境高人也不可无故出手。
此规是世家共盟，天灵共证；须知｀天｀乃万法宗，｀灵｀乃神州城真正之主万法宗上使！
违之？死。
但……
民不畏死，何以以死惧之？
斩我境虽强，但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故每逢其寿元将尽时，他等大多皆会殊死一搏，为其后人再争那最后一回。
—————
远了暂且不说，听闻那流云国国主黑水真人大限将至，以其性情必，必不会甘心老死于床榻，必会殊死一博，为叶家再继百年二等世家之礼遇。
那可是一尊斩我境高人！还是从那方大世中全身而退的资深斩我境！他若是疯起来，若同境不出……不知要用多少人性命去填。
然后……然后说不得又会演变成三百年前那场神州城有史以来最为浩大的大战一般。
……
念及此处，那黑袍老者不由苦涩一笑想这些做甚？他定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当真苦也……
……
……
……
叮～叮～叮～
一群黑袍人目露衰色，望着眼那三道厚实的坚壁打开，那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他等听来，也似那哀乐一般。
……
咔嚓～
一扇小门洞开，一众面无血色的少年列队行出。
……
“一、二、三……十七！”张柏玉在心中默默数道，待半响后再不见有人行出之后，方才泛起苦涩一笑，
一时贪念……五十位族中顶极秘卫和他四叔尽数战死！若不是那正奇族叔果决，他们这一行十八人也怕是回不来了。
既便如此，依旧损失了紫炎舟，十年之内，其神通再不可得复。
还有紫晶矿！
当真……损失惨重！
但……他不恨孙家。
对，他可以确定是孙家这边出了差错。
知晓此事的数人中，他父最不可能；他六叔张子亦此时依旧被囚于密室，绝不可能向外间传讯不说，他也没有叛族之由。
而家族秘卫和他四叔一行，在达目的之前，甚至都不知此行意欲何为；在到达目的之后，在绝息阵的干扰之下，绝对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远距离传讯。
更何况……他绝不会信他精心挑选之人会背叛家族。
那么……便只剩孙家了。
从他初闻紫晶矿时，初得那甲等权限之际，他就兴奋不己——这是他登上长老宝座的绝好机会！
所以……他几乎不加思索就定下了那个将孙家一口吞下的计划。
大阵布下，大局定下之后，一月以内他自然会如约给予足量元于孙家，到时孙家若是携之奔逃，到时……
若是孙家滞留于外城区？那就更妙了！到时他必定会全力维护孙家，将那外城百家恶心的吃不下饭！
如此，在彰显张家仁义同时，还可令外城百家进退两难。
灭之？显得百家小肚鸡肠不说，更会违世家同盟所定之律，到时他张家就可依律处之，大捞好处。
任孙家逍遥？那百家颜面何存？
再加上他为族中所献的紫晶大矿！
如此，张家的长老尊位，他立时就可登得。
怎的不先稳住孙家，承诺事成之后将其偌于辖下？
空口白牙，谁人信你？
依照旧例，张家本是应将那主从之约，庇护之规列于魂契之上。
如此虽最为稳妥，但此法任何人都可为之，成事也是理所应当，如何凸显其能？长老之位又凭甚许他张柏玉？
所以……这是死结，解不开。
本想魂契稀少，那孙家无知……
他自然不会真正寄望孙家无知，事后他立即就遣了族中秘卫监视那知情三人，一旦三人稍有异动，立诛之！若不是那孙家孙重当时远在万里之外，一时间寻之不到，变数太多，孙家二人立即就会死无全尸。
待族中秘卫将那孙重纳于监视范围之内后，因＇三人＇皆无异动，他便没有节外生枝。
若真成事，到时那孙家岂不是进退维谷？
与他何干？！
所以，与孙家博弈，输了只是棋差一着，各人皆有算计，而落子无悔，自然是愿赌服输。
况且……他还没有输！
他父曾言不死，就不算输！
……
思及此处，张柏玉心神一定，当即灭却杂念，径直行至此间那座玉台前，向其内注入神念。
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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