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恒温
像是被巨浪拍上岸的鱼,氧气一瞬间抽干,心跳加速,呼吸不畅,廖君茴心中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不是我。”
叶橴宁用她自以为正义的嘴脸不依不饶:“还说不是你,一回生二回熟,你讹沁沁的时候不也没心慈手软?”
“随你怎么说,反正不是我。”
“我偏要说是你,你家不是挺穷的?校服穿去年的款,破书包背了两三年,热水卡也要管别人借,你说不是你,谁信啊?”
“所以?因为我穷,这些脏水理应泼到我身上?”廖君茴被气到极致,恶狠狠回敬,“叶同学,麻烦你理一理你的逻辑体系,有点搞笑。”
“那你说,除了你,还有谁会想到把钱藏余卿课桌?你别死鸭子嘴硬了,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伙能帮尽量帮,犯不着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重点班诶,传出去多丢份儿。”
越说越离谱,廖君茴抄起手边的课本甩向叶橴宁,眼里燃起冲天的怒意:“你们想怎么说我管不着,事情不是我做的,我自然不会承认。坦白讲,你们这出戏演的确实漂亮,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神经病呀你!”叶橴宁被甩过来的书砸得生疼,一下逼到她跟前,扯住她的衣领。
廖君茴不甘示弱,抬手指她,手指头近乎要戳到她的眼睛:“把我逼急了,我第一个弄你。”
叶橴宁愈发生气,扬起巴掌正要挥落。
“够了。”俞长洲离得近,替廖君茴挡开,“叶橴宁,你过分了。”
“怎么俞长洲,你想学人英雄救美?你咋那么饥不择食呢?”
“说什么呢?”以倪若禾为中心的人潮散开,倪若禾径直走向叶橴宁,上来直切要害,“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再嚷嚷,信封我会拿去做指纹鉴定,到时候谁对谁错,自有检验报告说了算。”
叶橴宁不自觉后退两步,怔了一两分钟,目光移向许沁,许沁却没看她,低头摩挲着新染的指甲。
“还有意见?”
“我……”
“都散了,准备上课。”
这大概是几个月以来倪若禾最有威信的一天,不再盲目示好,脸上多了某种厌恶的情绪。
……
下午一点钟,窗外雨夹雪,空调调到恒温状态,小炭炉上烧着水,烧得咕咕作响,邢朝阳没戴手套便去揭壶盖,手给烫得直捂耳朵。
余卿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捧着汤婆子,一门心思看电影,听到动静回头看他,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收回目光。
热气绕过他的脖子,他知道小姑娘还在生气,无奈笑了笑,取了一把余奶奶前阵子晒干的桂花,冲出一杯香气萦绕的花茶,端到她面前。
“卿卿,请喝茶。”
“谢谢。”
余卿接了过去,粉笔盒趁机跃上沙发,以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到她身边,试探性扒拉了几下羊毛毯子,不见她训斥,于是就地安营扎寨。
人不如猫。
邢朝阳垮下脸,死皮赖脸抱着她的膝盖撒起娇来:“卿卿,我真不是故意不喊你起床的,别生气了好不好,老班那儿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没生气。”余卿拍了拍他的脑袋,“就是心情莫名其妙不好,不想说话。”
“真的?”
“嗯。”
“那你亲我一下。”
“想什么呢?”余卿搁下汤婆子,掀开毛毯起身,“我回屋补作业了,晚上不想吃饭,你自个儿解决。”
“诶。”邢朝阳失落地趴在沙发上,和粉笔盒脑袋挨着脑袋,“我的宝宝怎么回事?”
……
余卿这一上去到晚上也没下来,邢朝阳守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刷手机,顺便从俞长洲那儿听来了下午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他把刚拍的素面图片传上朋友圈,切回聊天界面,俞长洲正以“以后少管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为妙”作为结尾总结。
邢朝阳:你今天总算干对一件人事。
俞长洲被他气着,发了一连串翻白眼的emoji。
俞长洲:话说你和儿媳妇平安夜怎么过?
邢朝阳:今天平安夜?
俞长洲:你桌上的苹果我都替你收回家了,自家人甭客气。
邢朝阳:滚。
素面也不吃了,邢朝阳从冰箱搜罗出一苹果,抓起手机往楼上跑,黑板擦和粉笔盒纷纷懒洋洋抬起脑袋,上到二楼,正准备敲门,透过门缝看到里头一片漆黑。
睡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邢朝阳坐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咬一口苹果,点开微信朋友圈,刚发的图片底下有了三条评论。
麻辣香锅:苹果很好吃。
排位拉我:你最近改吃素了?
老妈:儿子你是不是和阿卿吵架了?要让着人女孩,知道没?
算了。
洗洗睡吧。
……
十一点五十分,邢朝阳被微信语音通话吵醒,迷糊间看到余卿的头像,以为出事了,火速接起:“卿卿,怎么了?”
“我饿了……”
邢朝阳这会儿已经起床套上衣服,闻言松了口气,说:“你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做。”
“鸡蛋面。”
“等我十分钟。”
生怕余卿等急,邢朝阳一路小跑下楼,手快要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时,却发现客厅闪烁着烛光,而后音乐响起。
I
(我总是想起你的眼睛)
I
(我总是等待与你相会)
(无论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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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如此英俊)
……
stmas》,一首近期频繁出现在余卿手机音乐播放界面的歌曲,但现在这首却是以余卿的嗓音唱出来的。
邢朝阳反应过来,眼睛在烛光中泛着亮光,看她以轻快的舞步闯入他的视线。
她梳着双马尾,头发烫了卷,帽子是毛绒绒的黄褐色,有两只生动的麋鹿耳朵和麋鹿角;化了精心的麋鹿妆容,裙子和长袜,包括身上的装饰品,都是麋鹿元素。
俏皮可爱,这是一个从前压根不可能出现在余卿身上的形容词,如今不仅出现了,而且被她诠释得十分彻底。
烛光里的她小脸红彤彤的,大胆和他四目相对,伴随甜腻腻的歌声,跳着幼稚可爱的舞蹈动作。
……
me mind
(你在我心里灿烂如千阳)
(你永不停息追逐那光亮)
……
俞长洲曾经找余卿谈过话,他说,他很少看到她为邢朝阳做过什么,大多情况下,都是邢朝阳飞蛾扑火式的付出。
那天之后,她仔细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足以反驳俞长洲的理由。
大概也许,谁也做不到不求回报的一味付出,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如果有人说他愿意无条件为你牺牲,其实他不过是在为自己牺牲,然后企图从他的牺牲中得到些许回报。
余卿做不到问心无愧地接受邢朝阳的付出,她问心有愧,于是迫切需要采取行动来消除这种愧疚感。
跳这种可爱型的舞蹈远比跳芭蕾舞难,至少对余卿来说是这样,她偷偷准备了一个星期,编排舞蹈动作,改歌词录歌,筹划服装造型,场景布置,一切都费尽心思。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她抱着一个红棕色的礼盒走向他,展露笑颜:“邢朝阳,圣诞快乐。”
余卿整这么一出惊喜,邢朝阳万万不敢想象,强行按捺住抱她狂亲的冲动。
“你再不接礼物,我手可要酸死了。”
“卿卿……”
“拆礼物吧。”
礼盒盖掀开,一只黑色机身的相机安静地躺在里面。
余卿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太懂相机,所以翻了你电脑里的收藏夹,选的是Leica胶片旁轴款,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关于相机配置,门外汉的她当然搞不清楚,因此专门找了从事摄影行当的叔叔请教,精挑细选拍板买下,比起送杜槿的过冬大礼包用心数倍。
“我很喜欢。”比起收到称心如意的礼物,邢朝阳更在意她的用心,“卿卿,谢谢你。”
余卿主动扑上去亲了他一口,双臂软软搭在他肩上,被他搂着腰:“你不知道跳这舞可把我为难死了,如果舒老师看到这段,能把我的脑袋削下来当球踢。”
邢朝阳后悔刚才没录像,估计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能重现今日情形,仍是固执地放话:“以后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
“行啊。”余卿爽快答应,而后如邢朝阳预料般话锋一转,“反正也没下次了。”
邢朝阳如愿偷到香,锲而不舍之时,她伸手把他挡回去:“我化了好久的妆,你别亲花了。”
“迟早得卸。”
“我们拍个合照先。”
邢朝阳用新相机拍下了他们正儿八经的第一张合照,后来他将相片裱了框摆在床头柜上,保证每天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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