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借住
“村长,关于这一点,我之前也跟您说过了。我之所以会来老宅,是因为我奶奶宋老太,已经把我赶出了宋家,说从今以后不管我怎样都再与宋家无关。她作为我亲奶奶,出于人道主义愿意把老宅送给我当个临时住处,为此,我们还专门立下了字据……”
宋黎说着,从胸前衣兜里掏出那张之前由宋琳琳写好,她和宋老太都按了手印的稿纸:“还请您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是‘赠与’,也就是说,从她老人家按手印的那一刻开始,这老宅就已经跟她,跟宋家没有一分钱关系了。”
宋老太当初算盘打得多精明啊。既要把宋黎赶出来,还不能落人家口舌,这才把这个看上去摇摇欲坠完全不能住人的小木屋送给宋黎。
谁能想到如今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看见宋黎不光好好的,还挖出了本来该属于她的一箱子银元,急得她红眼病都快发作了。
“嗯……还真没错。”村长看了遍稿纸上的内容,确认没什么问题,又询问宋老太:“宋家妹子,你还有什么事吗?”赶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纵然是奸猾如宋老太,这下也是百口莫辩了。
黑笔落在白纸上的事,哪还有更改的道理?
除非——
宋老太也是急疯了,什么都顾不上,当即就向村长扑过去,想把他手上的纸条夺过来撕碎!
可村长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个泼妇吗?
他看出宋老太的意图,在众人的惊呼中迅速往旁边一躲,宋老太出于惯性,整个人向前扑,摔了个狗啃泥的姿势,看起来狼狈极了。
村长赶紧挥挥手,示意边上人把她按住。
“好啊,宋黎你个贱货,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不是很能说会道吗,老娘今天就要撕烂你这张嘴!”
宋老太眼见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气得面红耳赤,胸脯上下起伏,再也顾不上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破口大骂起来。
她眼中凶光尽显,不顾被几个壮年汉子牢牢按住,挣扎着想扑过来对宋黎出手,可受限于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最终也只是徒劳地趴在地上喘气。
这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宋琳琳捂住脸,又羞又怨,觉得太丢脸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建军听宋老太满嘴污言秽语,忍不住站出来挡在宋黎前头:“够了!说话都是要讲道理的,你说宋丫头是故意的,她怎么故意了?你在老宅这儿住了那么久,都没发现门前地里埋着箱子,宋黎才来这儿多长时间,难道她就提前知道这地里有东西了?”
这话一说,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宋老太张嘴欲辩驳,可是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隐约感觉被宋黎摆了一道而已,可要是真让她说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也说不出来。
其实,在这一点上,宋老太还真没有错。
宋黎的确是提前就知道了这地里是埋着个装满了银元的小木箱的。
小说里隐约提过一句,说这木箱是宋家祖上担心子孙性格惰怠,家业迟早会被败光,这才将一部分银元装进去埋在自家门口,以备后人不时之需的。
但是没想到,知情人后来都走的走,死的死,没能把这消息传给后代,这才让这口木箱埋了几十年才重见天日。
小说中,木箱被挖出来的时间还要晚些,等到步入二十一世纪了,宋家计划着重新把老宅建起来,打地基时才挖出来。但到了那个时候,人人手上都有些钱了,这些子银元就可有可无,不算什么了。
宋黎正是靠着对剧情的提前预知才胸有成竹,确定即便被赶出宋家,凭着这些银元也不至于饿死。
至于为什么要把银元分给队里?
一来她现在年纪小,从地里挖出钱财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后,别说保不保得住这些银元,就连自身安全说不准也会受到牵连。
还不如做回好人,直接把这事告诉村长,让出大半银元,自己只留一小半,这样来得安全。
事情到了这里就告一段落,装满银元的木箱被村长带回去,表示明天去省城把这银元换成现金,然后再来发放。
宋黎主动提出想跟着村长去一趟省城。
村长思索片刻,答应了她的请求:“那就明天早点起床,我们五点钟开路!”宋黎点头。
大家都没有异议,拥挤的人群逐渐散去。
宋老太倒是很有异议,但她刚才撒泼了半天也没用,反倒被人按在地上收拾了一顿,她现在浑身酸痛,脸上也蹭伤了几块,不敢再说什么,也悻悻地走了。
宋家这一大家子,来时趾高气昂,指望着看宋黎笑话,走时却无比狼狈。
这下可好,没看成宋黎笑话,反倒让宋黎看了自己笑话。宋老太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刘菊芳搀着她:“妈,我回去帮你擦点红花油……”
宋家人也逐渐走远了。
小木屋门前又变得冷清起来。
宋黎打了个哈欠,心底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由于挖出木箱这事耽搁了太多时间,屋子里头完全没收拾,今天晚上她还得打着蜡烛收拾出一片能住人的地方,不然总不至于真带着宋裴露宿街头吧。
正想着,刘建军又回来了。宋黎疑惑道:“怎么了,刘叔?”
刘建军挠挠头:“也没事……就是那啥,宋丫头,你要不要搬去我家住?我媳妇儿收拾了间空房,床都铺好了,随时可以搬进去住哈。”
刘建军其实也有些委屈,他才刚回去呢,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自家婆娘银元这事,就又被她赶出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媳妇儿一边抖搂被子一边问他。
刘建军被问得莫名其妙:“不然呢?还要有谁?”
“你没让宋黎姐弟俩搬过来?”
“……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
他媳妇儿很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丢软绵绵的枕头砸他:“我是不太喜欢,但家里还有空房,你就真好意思让他俩小娃娃去住那破屋子?赶紧的,去把人接过来!”
刘建军笑得很憨:“哦哦,那好,我去叫他们。”他走到门口又想起来:“那我把人家接过来了你可别又不高兴,给人家脸色看哈!”
“刘建军!”他媳妇儿险些抓狂,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啦!”
感受到她嗓音里快实质化的杀气,刘建军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就是这样……”刘建军嘿嘿笑道:“你别太在意啦,我媳妇儿就是有些嘴上不饶人,但她心肠并不坏的哈,咱队里都知道,她人可好了!”
宋黎心下一暖:“嗯,我知道的。”
*
刘建军媳妇名叫程嬿,其实是很典型的农村妇女,快人快语,心里藏不住事,想到什么说什么,虽然免不了因此得罪人,但她跟宋家人比起来,简直是一等一的大好人。
等到刘建军领着宋黎和宋裴回来时,迎接他们的先是一大碗热腾腾的野芥菜馄饨。
“还没吃饭呢吧?这么晚了,肯定都饿坏了,赶紧趁热吃,馄饨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把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芥菜,剁碎后裹上蛋液和喷香的猪油,好吃得能让人欲罢不能。
宋裴尽管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起初还扭捏着不好意思吃,还是程嬿和刘建军再三劝说,他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真香!”宋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他那架势,真恨不得把碗给舔干净。
相比之下,宋黎就要斯文许多了,但进食速度却很快。
不一会儿,包括刘建军在内三人很快就把芥菜馄饨吃了个精光。
宋黎靠坐在椅背上揉圆滚滚的小肚子,总觉得有些撑得慌,称赞道:“凭婶婶这手艺,去省城开个小饭馆之类的,就不怕没生意做了。”
虽然这话里也有一两分奉承的意思,但不得不说,程嬿这馄饨,比起她在现世吃的完全不遑多让。
没哪个女人不爱听夸赞自己的话,程嬿自然也不例外,当即乐得眉开眼笑:“不愧是城里娃,这说话水平就是不一样,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就是没事的时候喜欢瞎琢磨做点吃食,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酒饱饭足后,程嬿领着宋黎去洗澡,她提前烧好了热水,又帮宋黎调试好水温。
乡下洗澡不比城里,用水冲一冲身上的汗臭味就完事了,但程嬿怕宋黎讲究,专门去找人要了透明的皂角液,让她好生搓洗。
宋黎洗完澡,又换上了程嬿替她准备好的衣服。
“我的衣服你穿着不太合身,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了……这是我儿子前几年穿的,我一直舍不得扔,现在倒好,你穿着还算合适。”
“不委屈的,谢谢婶婶。”
衣服显然被仔细清洗过,没有异味,只有被太阳烘烤过的暖洋洋气味。再说,现在有的穿就不错了,也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宋黎极其认真地对程嬿道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宋黎得知,程嬿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儿子,正在省城读初中,目前借住在舅舅家,一个月才回文溪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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