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扬州来客
谢子墨如今所在的这片地方也叫做华夏,华夏再分中原、西域、北幽,中原以沧澜两江为界,分为三大块,西域以东沧江以西为沧西,北幽以南澜江以北为澜北,沧江以东澜江以南为江南。
大约六百年前,秦王嬴政灭六国一统中原后,六国百姓沦为阶下之囚,受秦军驱使奴役,待嬴政一死,众人终于奋起反抗,一举推翻秦王统治。乱世之中,楚国后裔项羽文韬武略,出类拔萃,麾下又有名士如范增、张良,武将如樊哙、韩信,自揭竿起义以来未尝败绩,连下数城,跟随者也越来越多。自项庄于鸿门之宴上舞剑杀死刘邦之后,项羽再无后顾之忧,率军一路直攻到咸阳,占领阿房宫,自此秦灭。
项羽称帝,改国号楚,没有另外建都,秦时都城咸阳到了楚时依旧是都城,册封虞氏为大楚皇后,二十五年之后,项羽退位,并昭告天下:“凡为大楚皇帝,在位时间不得超过二十五年,不得设立后宫,皇后只能出自普通人家,皇后宗亲不得在朝为官。”
楚皇项羽尚武,极力推崇武学之道,习武之人一旦多了起来,打打杀杀的事件也就越来越多,朝廷也越来越难管辖。
若只是武林内部纷乱也就罢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普通老百姓无辜遭殃,地方官对此皆无能为力。
鉴于此,楚皇便下令成立武林盟,由各方武林人士推举出盟主,在一定程度上对整个武林进行管理,每三年换届。
武林盟主这个身份具有一定的权威性,但对武林没有绝对的控制权,虽然其在武林上的号召力明显比其他人要强得多,但那些武林人士依然有自主选择权,不是必须对盟主言听计从。另一方面,武林盟主有其必须要承担的职责,那就是维护整个武林的稳定,尤其是武林人士伤及无辜地方官不方便插手时,便可报给武林盟主,让他负责主持公道。
此后皇位在项氏手中传了数代,历代楚皇均沿袭了项羽在位时所立的规矩,在位时间均未超过二十五年,未设后宫,所立皇后也无一人出自官家,历时三百余年。期间出过不少明君,楚由乱入治,继而强盛,后又由盛转衰。大楚末年,楚皇亦是一代不如一代,战乱频发,大司马王端手拥重兵,最终举事成功,取而代之,改国号熙。
王端好色,即位时已年过四十,即位后广纳后宫,朝中重臣均有亲眷入宫为妃,在位十年不到便病逝。之后即皇位的王厚不仅学了王端的好色,广纳后宫,更是直接忽视了在位时长不得超过二十五年的规矩,一当就当了四十二年的皇帝。
如此下来,百年不到,整个大熙朝中外戚干政、权臣勾朋结党之势愈演愈烈,最终权臣陈枫、周鹤、宋柏合力推翻了熙皇王厚的统治,扶持前朝遗孤项逸登上帝位,改国号后楚。
项逸一直只有一个原配妻子,当上皇帝后也没有再纳过其他妃嫔,虽然他从未正式昭告天下,但在即位二十五年后主动退位。此后后楚皇帝亦都自然而然遵循着这一规矩,如此又过了一百余年。
去年八月,后楚第六任皇帝项衍御驾亲征北伐匈奴,在战场上不幸受伤,十一月初于回归途中不治身亡。项衍年仅十七的独子项瑾即位,建元永康,后楚皇后之位空悬。
永康二年七月十二,夕阳正缓缓西下,天边的彩霞绚丽夺目,使得整座荆州城都笼罩在淡淡的金色之中。此时荆州城中最奢华的酒楼庆云楼内热闹非凡,因为每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将在十多天后的七月二十五在城中著名的武林世家江家举办。
武林盟刚成立时,盟主是由各方武林人士共同举荐出来的,靠的是各人在武林中的声望。但这样有一个弊端,声望这东西实在太缥缈,声望再高也总有人不服,不服就会生事。若是推举出的盟主武功高强倒也罢了,要是自身实力不够,身边又没个高手,一旦遇到武功高强的挑事,再有声望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所以刚开始一段时间,武林时而稳定,时而混乱,慢慢地,大家也琢磨出了些规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要到推举新的武林盟主之前,会有一场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大家会根据比试结果来推举武林盟主,虽然第一名不一定就会被推举为盟主,但大家约定俗成地排除掉前三名之外的人选,而且第一名被推上盟主位置的可能性也确实是最大的。
因为直接关系到武林盟主的更替,这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势必每次都受到整个江湖的重视,四面八方的武林人士都提前涌入城中凑热闹。
是的,他们绝大部分都只是来凑热闹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武林大会最终的胜利者只可能出自扬州慕容家、荆州江家、豫州南宫家、关中云家以及冀州白家这五大武林世家。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相信这一点呢?因为近百年来,所有的武林大会最终胜利者都出自其中,无一例外。
大约从十八年前开始,五大武林世家似乎约定好的一般有意让年轻人更早得到历练,老一辈的高手都没再参加武林大会。纵使如此,世家终究是世家,底蕴深厚,即使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在武林大会上的表现依然抢眼,丝毫没给其他门派机会,上一届武林大会前三名依次是江照影、慕容渊和云载舟,慕容渊被推举为武林盟主。
三年前十五岁的江照影险胜十七岁的慕容渊的那场比武实在是精彩,因为双方实力相当,所以最后那场决斗足足打了一个时辰,两人总共对了多少招没人知道,大家只记得江照影和慕容渊两人在台上攻防进退不断,出招之险、拆招之奇、应对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如今三年过去,他们的实力必定都有所精进,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只会比之前更精彩,这是不言而喻的。三年前错过那场决斗的武林人士怎肯再次错过今年的这次比武,不管手头有多重要的事,也得先缓一缓,所以现在虽然离比武还有一个月,但荆州城内所有的客栈都人满为患,就连平日较为冷清的庆云楼也已经客满。
庆云楼的掌柜叫金天福,今年四十三岁,是土生土长的荆州人,别看他现在经营着这么大一间酒楼,还事事精打细算,年轻时那叫一个挥金如土。
传说他本来家境不错,但他年轻时沉迷赌博,将家里的家底全部败得精光,双亲也郁郁而终。大家都以为他这一世也就这样了,谁能想到,几年前突然撞了大运,在金玉赌坊一连赢了几十万两,把之前的债全还上了不说,还剩了一大笔钱。
从那天之后,大家再也没见到过金天福进赌坊,没多久,荆州城中心最繁华地带的几间酒楼被他一口气买下,全部拆掉后盖了庆云楼,其装修的奢华程度令所有人咂舌,当时整个荆州城都轰动了,一直到现在庆云楼还是荆州城最奢华的酒楼。
庆云楼坐北朝南,一共有三层,不同楼层的客房布置明显不一样,越往上越奢华。一楼有十二间单人客房,以十二地支命名,另有两间双人客房,二楼有八间双人客房,十间双人客房以十天干命名,三楼有四间带隔间的客房,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以竹、松、柏、梅为依据命名,依次是翠竹居、青松居、寒柏居、墨梅居。
早在一个月前,三楼的四间客房就已经都被高价预订了,青松居的客人在三四天前已经入住了,寒柏居就在不久之前也有人住了进去,现在就只剩下墨梅居和翠竹居的客人还没到了。
不久前的黄昏时分,有一位年轻的公子进了店,头戴玉冠,身上穿的是一套紫色锦衣,脚上穿的鞋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那公子脸上白皙干净,天庭饱满,眉目如画,鼻梁直而挺,双唇紧抿,隐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在那位贵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位书童打扮的男子,虽然换了身打扮,但金天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正是一个月前来付订金预订了寒柏居的人。
那贵公子手持一柄折扇,扇子没有打开,缓步走到柜台前停下,后面的书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低声开口道:“金老板,还记得我吗?一个月前我来过这里,还跟你说过话。”
金天福赶紧应道:“记得记得,二位请跟我来。”边说边带着二人上楼,同时好奇的问道:“二位是从哪里过来的?一路上肯定累坏了吧,待会儿我就给二位准备热水沐浴。”
那公子一直没有开口,那位书童估计是为了避免气氛尴尬,便随意答了一句:“嗯,多准备点热水,确实要好好洗个澡。”
金天福一听,知道对方不太愿意多说,便也住了嘴。一路引着他们上了三楼带他们进了寒柏居,临出门前,他又问了一句:“对了,二位喜欢吃什么菜?有什么忌讳没有?我这就让厨子给二位准备些酒菜,差不多沐浴完就可以上菜了,吃完再好好休息一下。”
那公子依然没开口,书童答道:“忌讳倒是有一些的,香菜、大蒜、葱千万不要放,醋也要少放一些,另外就是我家公子口味偏淡,不喜欢吃辣。”
“好好好,我这就叫人去准备。”金天福满脸堆笑的关上了门,心里琢磨着,不能吃辣,口味偏淡,那应该就是打扬州方向过来的了。
这晚近子时时分,月已上中天,整个荆州城一片寂静,荆州城南城门上的几名守城士兵正背靠着城墙哈欠连连,上下层眼皮直打架。就在这时,城门右边两人突然感觉身边有一阵冷风吹过,顿时站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四处扫了一遍,却是什么都没见到。
谢子墨今天早上接到洛云传来的谢子安在荆州城内失踪的消息后便大致猜到这傻孩子打算做什么,立即骑着追风快马加鞭从岳阳赶往这边,好在岳阳离荆州较近,她才得以这么快赶来这里。
因为生怕谢子安出事,她路上不敢有片刻停顿,纵使如此,到达荆州时天也已近子时,城门早已关闭,她没做任何犹豫,将追风留在了城外,直接飞身跃上了荆州城的城楼,再顺势从城楼上纵身跃下,落在城内一座楼房的屋顶,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谢子墨素来喜穿黑衣,今天也不例外,加上她身形太快,纵使此时天上明月高悬,城门上的那些士兵除了感觉到一阵冷风外,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荆州城她不是第一次来,五大世家之一的江家在城中的位置她再清楚不过,进城后谢子墨身形未停直奔城南江府而去,不过片刻,她站在了江府的院墙上。
纵使此刻心急如焚,她也不得不闭上双眼,逼自己静下心来,然后屏气凝神。现在这个时辰,江府除去个别守夜之人以外,其他人皆已入睡,谢子墨进了江府后直奔江照影居住的园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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