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9章
病房外，夏璐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林琦不急着行动，全神贯注地又听了会，直到外面没了任何动静，无声无息放佛一切都静止了般，方才安心。
她内心是万分的清醒明白，即便支开了夏璐，自己也不了解医院的地形和六异门生的值守点，能不能成功离开并不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而是一场极为凶险的赌博。
林琦轻轻咬了咬下唇，强化一下自己的决心，同时也给信心鼓鼓气。
若是成功离开这里，虽保住了性命，但恐怕会引起嫌疑，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顾宪了。
可若不走……当他知道…我就是那肮脏残忍的异类，他会怎么想我？
会恶心我，会敌视我？
夏璐和顾精京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
与其让他们看清真我、厌恶我。
不如让他们在朦胧不明的怀疑和担忧中，逐渐忘记我。
林琦掀开被子，忍住腹部发出的撕裂般的疼痛，轻轻用力，将双腿挪下了床。
还好，腿没事，并不影响走路。
只是不能走快，一切行动只能缓缓地进行，不然腹部肌肉就会抽疯似的传来令人发指的疼痛。
这屋子确实很冷，林琦不禁缩紧肩膀。
没找到袜子和鞋子，只能裸脚触地，地面上的寒意无情地通过脚心侵入她的身体。
身上只套了件麻布口袋似的病号服，由于衣服不贴身，冰冷的空气在她的皮肤上穿梭游走，使她不禁下意识地哆嗦起来。
林琦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脚面触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缓缓地将小手轻搭在门把手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声动，小手正要发力扳动门把，蓦然就听见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真是坏的无药可救！”好像是顾精京的声音。
“你小点声！”顾宪，这是顾宪的声音。
糟了，他们回来了。
林琦全身一震，知道计划失败，立即放弃，双手捂紧肚子，忍住疼，大跨步轻落脚地往床上赶。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林琦猛然蹿上床，来不及盖上被子，门已经开了。
“你醒了！”顾宪第一个冲过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夏璐呢？”说着，提上被子，给林琦盖好。
林琦微红着脸痴痴地望着顾宪，微微一笑，满足和幸福从眼眸中倾泄而出。
看样子，逃跑计划的失败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先前所有的决别、担忧和危机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所以就拜托夏璐帮我去取一下手机！”她的声音又轻又柔，里面透出说不出的喜悦。
顾精京关上病房门，走到床边，卒然缩起了肩膀，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这屋还真挺冷的！”
林琦嗯了声，复又紧了紧被子。然后细细地端详着顾宪，从上到下地检查他的身体，娇嗔道：“你去哪了？害我在教室里白等了你半天！”
顾宪坐到床边，拍拍林琦的头：“我在去教室找你的路上遇到了班主任，她说你去了医务室，我便改道去医务室找你。但通向医务室的那条楼道越走越长，我走了很久也没走到医务室。然后…我就被困在那条楼道里了，直到段鸿出现，我才从那里出来。我意识到你可能有危险，就和段鸿一起赶去教室……..！”他垂眸顿了顿，看起来十分自责，他复又看向林琦，眼中充满心疼：“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还疼吗？都是我不好…！”
“不是你不好，不关你的事！”林琦不想让顾宪难过，她极力为他开脱。
“诶诶诶！”顾精京拍拍顾宪的肩膀：“别跟这肉麻了！赶紧说正事！”
“正事？”难道马上就要做身体检查了吗？林琦内心紧张得快要崩溃了。
“还不是那个王慧！”顾精京叉着腰，气呼呼地大叫道：“她做笔录时居然说，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迷失心神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你，是你让她去天台跳楼。”顾精京指着林琦：“所以你现在的嫌疑等级提高了，可能马上要接受身体检查，还要多经历几轮询问！可是…..这不明摆着是诬陷你呢吗？你怎么可能是怨灵邪呢？”顾精京越说越气，调门越吼越高。
王慧！？她居然还活着！
林琦的大脑一片空白：“王慧不是死了吗？她是跳楼死的，我看见了，在一段影像里，班主任给我看的影像，她跳楼死了！”
“你看见的应该是怨灵邪变化的幻境！”顾宪柔声道：“她的确中了黑灵种子，但就在准备跳楼时，被段洪救下了！”
唉，她也没有死，他们这些该死的都没有死，不是好兆头，看来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林琦的心早身体一步，已如死灰。
她默默垂下眼皮，垂下头。她不想再伪装了，若现在还表现的无辜和可怜，等真相大白时，只会让眼前这些曾经相信自己的人更加失望和厌弃。
“我们都相信你！”顾宪紧握住林琦的手：“你别乱想，也不用害怕。有些人中了黑灵种子之后，会出现记忆错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我想王慧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我呸，我看她是存心陷害！”顾精京义愤填膺地肯定道：“她就是那种坏得透透了的人！顾宪你是吃错药了，还是看上她了啊？她明明全身都是坏心眼，你怎么还帮她说好话呢？”
“你……我！我怎么……？我这是在帮林琦宽心，你看她脸色这么难看，心里压力肯定很大，我不想她胡思乱想！”顾宪不与顾精京多纠缠，复又呵护地宽慰林琦：“别怕，等身体检查做完了，就真相大白了！谁也不能诬陷你！”
林琦不敢再看顾宪，竟自低着头，她灰心地叹口气，心里明白‘真相大白’意味着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咚咚，有人叩门。
叩门声每一下都沉重地砸到了林琦的心上，她的肩膀好像变沉了，整个身子都被压低了。
房间内的空气好似变得稀薄，她的气息越来越短。
门外不会是来擒她的六异门生吧，此时林琦犹如惊弓之鸟。她希望门外的人是夏璐，在临死之前，她还是想给父母打电话，听听他们的声音。
“请进。”顾宪应了。
门开了，进来三个人，夏璐、王慧和一个陌生的面孔。
“你怎么来了！”顾精京没好气地斜瞟着王慧。
陌生面孔和王慧率先进屋，夏璐静静地跟在后面，关上门。
“王慧说要来跟林琦确认一些事情后，才能断定是不是林琦给她中的黑灵种子。”陌生面孔说到。
此人身宽体健，长相方正敦厚，气质不俗，料想应该是六异门生。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可确定的，过来怕是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吧？”顾精京讲话的语气像是要跟王慧拼命一样。
王慧嘿嘿一笑，完全不把这些刁难当回事，轻松应对道：“精京姐，你多想了！我来这里纯粹是对林琦负责，我怕冤枉了她，所以才要来确认的！”
林琦抬眼去寻王慧，发现王慧穿戴精致并未穿病号服。只是脸色青黑，远不及平日的水嫩白皙，像大病初愈的状态。
尽管状态不够好，但王慧的派头仍旧不减，昂首挺胸每走一步都抖出的傲气。一对刁钻的眉目横扫整个房间，当掠到顾宪时，即刻从眼底涌出无限的温顺与和气。
“学长怎么也在这里？”王慧心花怒放地往前凑了几步，声音更是娇柔了。
“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顾宪不看王慧，反倒看了看林琦，停顿了片刻，转头问王慧道：“你要找林琦确认什么？”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被袭击前是不是见过她。”
顾宪：“被袭击前见过谁是你自己要想清楚的事情，她能帮你确认什么？”
“学长，我这也是为了她好，林琦这么可爱，怎么看也不像是怨灵邪！我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我怕自己记错，连累了她！”王慧扑到顾宪的身上，双手挽着顾宪的胳膊，娇声道：“我过来就想问她一个问题，只要她回答了我，我就能判断出是不是她袭击的我。”
顾宪抽出胳膊，躲开王慧青黑的脸：“就一个问题？”
王慧装可爱似的用左手食指比出一个一：“就一个问题。”
顾宪：“那你问吧。”
王慧摇摇头，小眼神扫过屋里的每个人：“不行啊，学长，这是隐私，女孩子的小秘密，所以我要单独问林琦。”
林琦心照不宣，知道王慧这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随即主动劝走了众人，病房里只剩下了王慧和自己。
病房门一关，王慧当即收起笑容。阴沉着脸坐到林琦的病床床沿上，目光犀利带着探究又带着怨恨，盯着看了林琦许久。
林琦陪她对视了一段时间，无奈青黑色的脸实在没有赏心悦目的功效，反而适得其反，越看越闹心：“你这样看我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吗？”
“人家买个骡子马什么的还要对着牙口、皮毛和眼神反复检查呢！”王慧撇嘴阴笑道：“现在我要选个奴才，当然更要仔细挑了！”
奴才？林琦纳闷。
“你是人型怨灵邪还是寄生怨灵邪？”王慧凑到林琦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林琦垂眸不答，因为她对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不答就算了！”王慧不耐烦地一摆手，瞪了林琦一眼：“还想活命吗？”
林琦依旧不答。
王慧气的抿了抿嘴，哼得又凑近些，低声道：“只要你答应，以后在我身边，做我的奴才，帮我解决我讨厌的人，我就可以帮你避开身体检查，直接出院！”
林琦抬头看着王慧，似懂非懂：“奴才？”
“说好听点就是跟班！”王慧自信地扬起起下巴，睨着林琦：“你的任务是保护我，帮我办事。而我呢，则可以庇护你，保你不受同类的吞噬和六异门生的追杀！”
六异门生的追杀…….这个我懂，但同类的吞噬…….这是什么意思，林琦思忖，看来在某些方面，王慧比自己内行多了。
“看你瘦的跟畸形似的，平时一定饥一顿饱一顿的饮食没有保障吧？你要是跟了我，我保你天天躺在屋里就有肉吃！”等了等，见林琦仍旧闭口不答，没一点回应，王慧有些恼：“这么好的事摆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怎么选择吗？你以为六异门生的身体检查是闹着玩吗？别心存侥幸了！”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做检查？”林琦终于开口了。
“什么办法都没有！”王慧得意地摇摆起肩膀，炫耀道：“呵呵，但我有钱啊。”
“六异门生会被钱收买吗？”林琦压低声音，狐疑地望着王慧。
“六异门生不是人吗？”王慧嘲讽地笑了：“呵呵，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你见识见识！花点小钱，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越说王慧的下巴扬的越高，她傲慢地睨视林琦，等待回答。
“问完了没有，不就一个问题吗，怎么要待这么久？”门外顾精京敲着门，嚷道。
“快了，马上！”林琦回完顾精京，停顿了片刻，问：“你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行！”王慧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给你时间考虑！”她虽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眼中闪过阴毒的光亮，盯着林琦恐吓着：“你知道远康医院是干嘛的吗？”
“医院肯定是救死扶伤治病的。”
“笨蛋！”王慧凶狠地瞪着林琦，像是林琦说了什么该千刀万剐的话。
片刻，又咯咯地冷笑起来：“这里是让人生病的地方！这里是强者的天堂，弱者的地狱！呵呵，这里有很多病人进来时是健康的，他们能进来不是因为遇到了可怕的怨灵邪，而是因为…….呵呵，遇到了可怕的竞争对手或者仇家。只要愿意付钱，这里的六异门生就会为你服务，将碍眼的人绑了来，给他们所谓的治疗！”
笑着笑着，王慧忽而又沉下脸来，无比阴狞道：“你让我抽自己，你让我跳楼，你赖在我的学长身边不走，这些我都还没忘呢！呵呵，你若答应了我，我自然不记前嫌，但你若不同意，我自然让你生不如死！”
面对王慧纯熟地转换基于不同情绪而抒发出的各种表情，林琦只以一副‘面无表情’来应对：“我怎么联系你？”
王慧起身，伸着懒腰：“我要先回家休息休息，晚一点的时候会再来！”正欲离开，忽而回头嘱咐道：“要是做了我的奴才，肯定不能再招惹我心尖上的人！学长是我，你好自为之！”话毕，王慧高高地扬起下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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