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

　　2030年，邱大壮６０岁，终于到了归天命的年纪。

　　当地养老院辗转打电话过来，请邱成回去见人，并准备后事。

　　他年轻时喝酒喝坏了脑子，不到５０岁就老年痴呆进了医院，邱成请了专业的护工照顾他，这些年也一直支付着他的疗养费，却没有回去过。

　　眼下知道他快不行了，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心情——病危通知早下过好几次了，只不过这次是唯一肯定的一次。

　　邱成想了想，先通知了刘美玉。

　　刘美玉６３岁，虽然脸上不可避免的长出了皱纹，却比年轻时更多了一些岁月沉淀出来的韵味。

　　她依旧没结婚，却有了固定的同居伴侣，这些年一直不愿意跟小两口挨着住，而是跟伴侣一起定居在安城市。

　　对于邱大壮的恨，也早随着这些年的顺遂越来越淡。

　　接到邱成的电话，她说：“你想去就去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奶奶的儿子。”言下之意，她就没必要回去了。

　　邱成就应了。

　　苏明曦如今已经是学校附属医院的主任医师，年纪最小的博导，手底下带了一堆研究生，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但她还是请了假，决定陪着邱成一起回去。

　　“要不要带着扬扬？”邱成问。

　　“问问他吧，看他自己想不想去。”苏明曦温柔的摸了摸他的手，打通了１６岁儿子的电话。

　　母子两个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才终于切入正题。

　　“爷爷？”邱意扬是知道有这么一个爷爷的，老一辈人的事情，等到这孩子１４岁，夫妻俩就跟他仔细的说过了，但从来没见过。

　　邱意扬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生我爸这种儿子可真爽啊，精虫上脑爽一发，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邱成。”苏明曦皱眉，声音严厉。

　　邱意扬谁都不怕，就怕他妈，被凶了之后一秒妥协：“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我爸。”

　　最后想半天，决定也要去瞧瞧。

　　一家三口就开车出发了。

　　邱成的家乡，纵然是小地方，这些年下来，也早不比１０年前的二线城市差了，各类公共设施都很完备。

　　到了疗养院，邱大壮人已经不怎么有意识了。

　　他看着实在是老，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如老树皮疙瘩，盘扎在一起，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呼吸间在氧气罩上喷出白气。

　　一直嚷嚷着想来看看当初被他爸用木棍抽屁股的爷爷长什么样的邱意扬，这时候也不说话了。

　　毕竟床上躺着的人都这丑样了，要再说什么风凉话，显得他小爷没气度。

　　但他又实在对邱大壮没什么好感，连同情心都欠奉，所以直接拒绝进去。

　　苏明曦和邱成在里面等了一会儿，直到邱大壮断气，也没说话。

　　毕竟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接下来，就是火化，下葬。

　　葬礼没请人，就是一家三口鞠了个躬。

　　墓志铭上写着：愿来生认真活过。

　　回家的路上，邱意扬忽然问：“有一天我们也会这样吗？”说完他自己先傻乐起来：“我这话问的，哈哈，难道还能有人不死吗？”

　　苏明曦和邱成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中的笑意——这就是他们带邱意扬来的目的了。

　　见没有人理他，他把头抵在床玻璃上，看着车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自言自语：“我知道我有一天也会死，但是我希望我死的时候有很多爱我的人来送我。”

　　“我才不要孤零零的死。”

　　毕竟，爱人者，人恒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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