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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浪子回头 女子难养


  数天后,云海一如既往的来到了村北林地之中,自从第一次狩猎雉鸡之后,云海每天上午都会来这片林地狩猎,以贴补家用。

  这里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唯有清风徐徐拂过,拨动着那枝繁叶茂的花草树木,拨动着草丛中少年的长发……

  忽然,那少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他寻着那声响在草丛中伏身前行。

  片刻之后,他清楚的看到在他平日狩猎的第二处地点,有一群孩子站在那里,而地上有一个人工挖掘的陷阱,周围撒满了树叶鲜草。

  那潜伏在草丛中的少年正是秦云海,而那群孩子正是王大猛他们那一伙,秦云海见此情景,当下心中便已明了,无奈的一笑,也不动声色,依然潜在草丛中听着他们的对话。

  “老大,掉洞里边那个小子不会是死了吧?”一个身着麻衣的小孩向王大猛说到。

  “不会吧?咱们挖的这个陷阱又不深……”听闻此言,王大猛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仔细看着那掉在陷阱里身穿青蓝色交领的小孩,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是强作镇定,他和这伙孩子挖这个陷阱,无非是看到云海时常来这里打猎,想要好好的整一整云海,这里平时没人经过,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一招,哪里料到今天竟会有旁人刚好路过这里。

  “老大,他……他好像真的死了……这要是他家里人来找他,咱们可是……”又一个身着麻衣,比王大猛矮了半头的孩子颤巍巍的说着,说到半截,便再也讲不下去了。

  那孩子这么一说,这群孩子顿时都慌了,一个个盯着王大猛,但是,这话一说吓得王大猛也抖了起来,但他思绪万千,一双小圆眼闪过一丝凶芒,咬着牙道:“拿铁锹来!把他埋了!”

  “啊?”他身边的几个孩子惊呼一声,其中两个胆子特小的转身就要跑!

  王大猛双手一抓,拽住了两个想要逃走的孩子,将他俩一把拉了回来,凶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孩子,将那群孩子全都吓得不敢出声,他咬着牙道:“这个陷阱,是大家一起挖得,要是以后死的那小子家里人报了官,咱们都得遭殃,要是咱们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走了,以后都得倒霉!”

  “大……老大……那……那我们全听你的……”站在王大猛身旁,比他矮半头的小孩颤抖着说到。

  同时,这群孩子全都面露惧意,颤巍巍的看着王大猛,显然,这个时候这群孩子都把王大猛视作了主心骨。

  “赶紧拿铁锹来,把他埋了,以后就没事了!”王大猛心一横,咬着牙道。

  一个身穿短褐色麻衣的小孩,将手里的铁锹递了过去,王大猛接过铁锹,定了定神,铲了一锹土,朝着那陷阱中的孩子抛了过去。

  这一锹土刚好丢在那孩子的后脑勺上,那孩子咳嗽了两声,竟缓缓的抬起头来。

  “你们这是……要干嘛呀?”掉在陷阱里的小孩抬起头,蓬头垢面,一双眸子如星似月,正疑惑的看着站在陷阱外的那群孩子。

  “啊!鬼啊!”

  有三个孩子看到那刚死的小子突然活过来,顿时吓了一跳,登时就往家里跑!

  “站住!”

  王大猛吼了一声,立时便将那三个孩子吓得走不动了。

  那掉在陷阱中的孩子,正是几天前离家出走的慕容瑾瑶,她花了几天时间,几经周折,走了许多弯路,这才找到了去往清水湖村的路,眼看着马上就要穿过这片林地,忽然觉得脚下一滑,便摔得昏了过去,她从小聪慧,四下一打量,便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你们这是要将我活活给埋了?这……陷阱就是你们挖得吧?!”慕容瑾瑶站起身来,一双星眸盯着眼前的这伙孩子,最终,目光停留在王大猛的身上。

  这不望还好,望这一眼,反倒令王大猛无端端又生出几分惧意,一个成年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尚会愤怒,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王大猛登时便急了,心道:【这么多人你不看,偏偏看我!又不是我故意的!】他就地抓起一块石头,嘴里喊着:“他是鬼!拿石头砸,砸死他!”抡起膀子,将石头朝着慕容瑾瑶的头扔了出去!

  王大猛一时情急,扔出的石头自然也失了准头,但那石头还是砸在了瑾瑶的膝盖上,瑾瑶吃疼,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随后,那十来个小孩也纷纷低头捡着石头……

  “住手!”

  就在此时,秦云海大喝一声,身形一闪,冲出了草丛,几个箭步便来到王大猛身前。

  “啊?!妖……”

  “嘭!”的一声!

  “妖你个头!”

  王大猛话未说全,便被秦云海一拳锤在脸上,打得他鼻血横飞,在地上滚了两滚,倒在地上,两眼冒金星。

  “是秦……妖……妖怪……”那身穿短褐麻衣的孩子目光呆滞的看着秦云海。

  秦云海目光冷厉的扫过在场的孩子,他两世为人,上一世更是投身军营,那自战场上浴血奋战而得来的一股杀气,平日里收着的时候没人能看出来,此时往外一放,竟连林中离他稍近些的飞禽走兽都惊得四散逃离,这群孩子又何曾见过云海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都觉得背后一阵阴寒,登时便汗毛突起,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十来个孩子竟被他这一望给吓尿了裤子……

  慕容瑾瑶一只小手捂着受伤的膝盖,一只手撑着地,贴着土坑的边,勉力站起了身子,一双星眸望着眼前杀气腾腾的瘦弱小孩,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在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秦云海转身望着站在土坑之下的慕容瑾瑶,一身杀气骤然收敛,整个人显得十分的阳光和洵,开口道:“姑娘,你还好吧?”

  瑾瑶见他与刚刚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判若两人,松了口气,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那便好!”随后,云海又转过身去,望着眼前这伙孩子,轻哼一声,笑道:“你们还不走,是想挨揍吗?”

  此话一出,十来个孩子面面相觑,当即便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里……

  “呃……”云海望着这十来个孩子远去的背影,以及那连滚带爬的的样子,自言自语般说道:“看样子刚刚他们是吓得腿软,挪不动地儿了,倒是我误会了……”

  这时,王大猛已然恢复了意识,见此情况,有些不明所以,站起身来,刚要说话,一张口,两颗门牙竟掉了下来,他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嘴,想要同云海说些什么,但看样子却是疼的张不开嘴。

  “王大猛。”秦云海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一双眸子目光温和的盯着王大猛,待他有所反应,云海继续道:“我知道,你所做的,无非就是想让我在你同伴面前出丑,可是,纵是你达到了目的,你又得到了什么?你这种做法,不过是哗众取宠。”

  “更何况……”云海望着王大猛的目光突然变得越发冷厉,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你明知你的做法已然伤害他人,却依然不知悔改,要治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于死地,还教唆同伴与你一同犯罪!此等行径,简直天理难容!你可知错?!”

  话音未落,王大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小圆眼热泪盈眶,他突然狂笑了几声,用力的捶打着地面!

  随后,他停了下来,目光毫不示弱的瞪着秦云海,声音颤抖着说到:“我凭什么错?!我爹是强盗!我娘是娼妓!我是强盗和娼妓的儿子,我杀人放火那才是应该的!你凭什么说我错?!”

  说完,王大猛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话令云海听得一怔,心道:【平日里,只曾听闻大猛自幼父母双亡,由他师父抚养,他师父终日醉酒,每天对他非打即骂,但他父母的事情,到还真是头一回听说。】一时间,云海竟无言以对。

  听闻此言,慕容瑾瑶心里起了一些涟漪,向云海说到:“算了……这位小哥哥,反正我也没怎么样,你就让他走吧……”

  云海无奈的摇了摇头,暂不理会王大猛,他趴下身子,向掉进陷阱中的瑾瑶伸出手来,道:“小姑娘,你看能不能抓到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瑾瑶本能的应了一声,随后心中道:【咦?他……看出我是女儿身了?】将右手高高扬起,却始终差了一小段距离。

  “你跳一下,这样我就能拉住你了!”云海又往土坑边上挪了挪身体。

  瑾瑶咬着牙,轻轻一动,先前被王大猛砸伤的膝盖阵阵作痛,根本就跳不起来。

  “抱歉了,小姑娘,我忘了,你受伤了……”言罢,云海翻身跳了下去。

  云海看着比他高出半头的瑾瑶,神色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伸出右臂,揽住瑾瑶的腰肢,暗运体内真气,施展轻身功夫,纵身一跃,便跳到坑外。

  云海扶着瑾瑶,到一棵大树的粗壮根脉上坐下,这才看到,瑾瑶的左膝已有血迹渗出。

  “小姑娘,你这膝盖似乎伤得不轻,我这里有些止血止痛的草药,我帮你敷上吧!”话音未落,云海不待瑾瑶回答,将戴着须弥灵戒的右手伸进怀中,灵识一动,在戒指中取出了几株药草。

  瑾瑶感激的目光望着云海,微微一笑,道了声谢。

  云海伸手便去脱瑾瑶的鞋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男女有别,我这样做会不会有些……】随后又转念一想【我不过八岁,她不过十来岁,什么男女有别,呸呸呸……】

  片刻之后,云海给她敷好了捣烂的草药,又撕下衣片,给她包扎了伤口,这才转过身,走向依然在原地跪着的王大猛。

  “大猛,我并不认同你的看法。”云海伸出手,意欲扶王大猛起身,但王大猛目光不屑了撇了云海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转向一旁。

  云海叹息一声,就在王大猛对面席地而坐,目光严肃神色认真的继续道:“古时有一人,名叫卫青,他出身为奴,可以说出身远不及你,但他却从未看轻过自己,一生努力拼搏,后来于战场上冲锋陷阵,七战七捷,杀敌无数屡建奇功,得帝王赏识,官拜大司马大将军,封万户侯,死后更是为历代兵家所敬仰!”

  听闻此言,王大猛似有所动,他低着头,抬眼望着云海,低声道:“他真的只是奴隶出身?”

  云海见他有所反应,笑道:“当然!”

  “虽然……”王大猛抬了抬头,随后又低下头,继续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可是奴隶的出身,是要比我贫贱,可他凭什么可以……可以……”

  王大猛并不善言谈,心里想的事情,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云海将其神色尽收眼底,开口道:“凭自己的梦,凭自己为了自己的梦而做出的努力与拼搏,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此一刻,王大猛呆若木鸡,只是口中不断重复着云海说过的这句话。

  云海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慕容瑾瑶……

  云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今日对王大猛所说的话,竟将卫青这个名字写进了大晋的史书里,更是为自己的将来,留下了一道保命符。

  “小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云海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姑娘,心中已将瑾瑶的来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孩子虽是身着男装,但衣着华丽,看来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不知道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慕容瑾瑶一双眸子眼波流转,略做沉思,一双小手攀上云海的右手,开口道:“小哥哥,我看你并不健壮,但却能带着我跃出那陷阱,你有如此不凡的身手,一定有个很厉害的师父教你吧?”

  “呃……”云海被她反问得一愣,恍惚间,勾起了他许多的回忆,令他想起了他的师父。

  云海前一世时,其师父是太玄族中的昊天(意为能够为族人撑起一片天空的人),说起他的师父,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同时却也是一代传奇,他师父名叫童无缺,是童灵的三叔,他幼年有幸拜入峨眉内宗门下,他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很快便得到内宗掌门的赏识,将他收为关门弟子,因此,他有幸尽得峨眉真传,后下山游历,在那混乱不堪的晚清末年行侠仗义,轰动一时,又一直坚守道心,苦修二十载,成为一代宗师,后回到族中,凭一身武艺德行挫败所有族人,继任太玄族昊天之位,得到昊天秘录后,他发现自己所修的峨眉真气与昊天决所载的灵力有互通之处,经他数年精研,不但找出了真气与灵力相互转换的法门,更是将毕生所学与昊天六绝融合在一起,使得昊天六绝几近完美,威力更胜。

  后来他才开始找寻归墟所在,同时相继收下云海、赵觅,童灵三人为徒,在他三个徒弟当中,赵觅悟性最佳,但却最是懒散。童灵悟性最差,但天生视力与洞察力异于常人,乃是天生的神射手。而云海,虽悟性不及赵觅,视力与洞察力又差于童灵,但云海却是童无缺见过最为勤奋最具仁义的人,因此,童无缺将云海视为接班人培养,将毕生所学所悟尽数传授给云海。

  此时,慕容瑾瑶这一问,问得云海竟流下两行泪水,此情景令前者不知所措,后者却来了个答非所问。

  “我刚刚用得是峨眉金燕功,轻功的一种。”话已出口,云海才觉出有不妥之处,但收是收不回来的,他目光复杂的望着慕容瑾瑶。

  “娥眉金燕功……”慕容瑾瑶嘴里念叨着,随后抿嘴一笑,神采奕奕的道:“小哥哥,这名字真好听,创立这门功夫的人,是女子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云海摇了摇头,继续道:“你看你着实伤得不轻,还是告诉我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听闻此言,慕容瑾瑶顿时花容失色,一双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云海,道:“小哥哥,实不相瞒,我家境贫寒,父亲想把我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我这才偷跑出来,若是这么回去,会被我爹打死的!”

  “呃……”云海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想起刚刚给这姑娘包扎膝盖的事情,那条小腿,白皙细嫩,显然是一个成天养尊处优的人才有的肤质,哪里似她说的那般可怜,想到此处,云海嗤鼻一笑,道:“那你是想怎么样呢?”

  慕容瑾瑶再次双手拉住云海的手掌,可怜巴巴的道:“小哥哥,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心的人,你能不能求一求你师父,让他老人家收我做徒弟?”

  “不能……”云海再次把手抽了出来,看到瑾瑶诧异的神情,故作严肃的继续道:“你哪里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我救你一命,你竟然张口就是谎话,再说了,纵是我应下了你,我师父云游四方,我都不知道他何时回来,搞不好,等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慕容瑾瑶眨了眨眼睛,扶着背后的树干,站起身来,一改方才可怜巴巴的样子,两只手掐着柳腰,道:“你,你如何得知我是说谎的?”

  “很简单,你所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富庶人家才穿的起的料子,再加上你说起话来,颇有儒雅韵味,一听便知是念过书的,父母又怎会是穷苦人家。”云海说到。

  “就凭这个,就能断定我说得是谎话?我穿的衣服,不可以是偷来的吗?我念过书,我父亲不可以是教书先生吗?”慕容瑾瑶依然无力的反驳着。

  “嗯……”云海点了点头,笑道:“可我刚才给你包扎伤口时,发现你的腿肤质细腻,莹白如玉,这必是养尊处优之人才有的特点,你又如何解释呢?”

  “解释?!”慕容瑾瑶俏脸上升起两团红晕,一双眸子似要喷出火来,扬起小手,一巴掌打向云海的脸颊。

  云海见她突然发怒,心中尚还不知为何,故而不闪不避,任由她打了自己一巴掌。

  “无耻下流!”

  慕容瑾瑶娇斥一声,也不再理会云海,拖着受伤的左腿,独自一人一瘸一拐的向北方走去。

  云海叹息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慕容瑾瑶忽高忽低的身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你要去哪?”

  话音刚落,瑾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娇喝到:“要你管!下流!”

  云海吃了憋,顿时脸涨得通红,想自己两世为人,今天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教训了,还无端端成了她口中的“无耻下流之徒……”【真是远之则疏,近则不逊,罢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爱说什么随她去吧,君子之道,守中持正便好……】云海心中安慰着自己。

  云海抬头看了看天空居中的太阳,显然此时已值正午时分,自言自语道:“光做这些事了,也没顾得打猎,好在这须弥灵戒里还有几只野兔,罢了,回家……”

  言罢,扭头便要回家,忽然想起王大猛,这才发现,也不知何时王大猛便已经离开了。

  【希望他以后能好自为之……】云海心中念着,施展起金燕功,几个纵跃,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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