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小张大夫
范二知道自己活该，可他不能把自己女儿害死，如果女儿真的被自己害死了，那他也不活了。
真的不活了。
“等等！”
范二打开了门，门口挂着的CLOSE模板晃了一下，玻璃门上反射出一位从吊瓶室走出来的另一位老人。
而他发出的声音，异常熟悉。
他循声转头，竟然真的驴肉火烧店的老板，驴肉火烧店的老板，右手拖着吊瓶架子，旁边还有个搀着他的年轻女孩，两个人走到张大夫面前才停下。
他抱着昏迷不醒的鸭鸭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羞愧的低下头，实在没脸去看这位老人家。
老汉抬起头，露出几分沧桑的微笑说：“小张大夫，看在我的面子你就给这小丫头治治吧，钱我替他们父女出了。”
范二牙齿咬着嘴角，一丝殷红从嘴角流出来，许久，在所有人的瞩目下，范二沙哑的说了一句：“谢谢老板。”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连最后的一点尊严也丢掉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活该！他就该被鄙视，他就该背负着这种罪恶感活下去！
“女儿给我，快点！”
张大夫二话不说，从范二的怀里抢走了鸭鸭，放到了治疗台上，开始为输液做准备。
驴肉火烧店的老板也没了回去吊瓶室继续睡觉的心思，转身坐在了范二旁边，看着小张大夫忙前忙后的治疗小女孩，眼神里略带几分温柔。
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被咬破流血的范二，心里也不是滋味，大概猜到身边这位傻大个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也不好过问，只好拍拍身边的空位说道：
“做吧，别老杵在那，像个电线杆似的。哦忘了介绍了，这是我闺女，秀英。那是范二。”
年轻的女孩，身穿一件朴素的粉色短袖，外面穿着蓝色的牛仔短衣，一条略显紧身的淡蓝色牛仔裤，染成棕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向满脸胡茬的范二，略有一丝羞赧笑道：
“范二哥好。”
范二难得抬头看了一眼，礼貌的点了一下头，道：“秀英妹子好。”
“哎呀~搞得跟相亲似的，你们俩紧张啥呀。我说老王，你最近店里没什么麻烦吧？”
老中医，也就是刚才对张大夫大吼的老爹，
手里拿着泡枸杞的保温杯走过来，掠过张大夫的时候，瞥了他家崽子一眼，然后用肩膀狠狠地撞了小张大夫一下。
小张大夫一个趄猎，差点没栽到地上，回头不善的盯着自家老爷子的后背，狠狠的捥了一眼。
老王正是驴肉火烧老板的姓氏，姓王，本名，王百昌。和眼前这个老中医也算是二三十年的邻里街坊，算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了。
“没有，就是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再这么搞下去，都难活……”王老板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无奈和埋怨。
“唉~”老中医坐在了老王旁边，抬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的范二，也没再让他坐下。
都是当爹的，心里面那点难受滋味，能体会。
老中医回头看着老王，又道：“我听说今儿城里发生暴动了？郊区这些打工的崽子们都凑到一起向龙霸集团讨公道去了。”
“活该！他们一次把鹅城租了三十年，可这么压榨，谁受得了。这郊区他们也管！还让不让人活？”老王憋着气，面色不善的气恼说。
范二心里恍然道：“难怪来的时候，好多人都朝城里去了，大概是闹事去了。”
国内为了老百姓不饿死，把一部分城市租给了没倒下反而还赚了钱的大公司，大集团们。
集团下面再把城市的建筑权、管理、分租、收税细化，而出租的钱都给那些快要饿死的穷人做补贴了。
沿海是受灾最严重的，大部分出租城市的钱都用到了沿海赈灾，听说那边有些人饿的都快要吃死人肉了，可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不仅仅是龙霸集团，我还听说租出去的几个城市都在今天闹事了，而且还都是中小型公司老板们领导的，大概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吧。”老中医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枸杞水。
“你说，为了人民，把城市都租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对是错。”老王说。
“现在看啊，还真不好说，大集团有自己的管理制度，不过从这集体闹事来看，不是什么好事。电视里的专家都说，金融危机快过去了，可现在事越闹越大，根本不像过去那样。”
王老汉咧嘴一笑，嘲讽道：“这都好几代了，你看专家有靠谱的吗？”
“有啊，老子我。”
两位老人说笑中，范二忽然迈步走过来，瞧他憋得满脸通红的表情，就知道有什么难事要开口。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心想：这家伙不会又要借钱吧？
“王，王老哥，能不能把你手机借我用用，我打个电话。网络公司欠我一笔稿费，我要了钱好把刚才的钱还给您。”
二老常出一口气，倒是没那么没皮没脸。
老中医指着中药柜台那说：“你去柜台那，那有电话，想打多久打多久。”
“谢谢，谢谢！”
老中医对他摆了摆手。
驴肉火烧的王老汉盯着范二消瘦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声跟老中医说：“现在的孩子，可真是好高骛远，当个作家哪有那么容易呀，脚踏实地的赚点血汗钱不也挺好的么，心里踏实。”
“都是你这个想法，社会就不用进步了。”
老中医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玩手机的王秀英，笑着开口问道：“秀英啊，你这离婚也有几年了，啥时候再找一个呀？要不，叔给你介绍一个？”
秀英急忙收回手机，满脸通红的解释道：“叔，我哪有那心思啊，自家闺女的抚养权还没要过来呢，这两年一直跟她爸打官司了。”
“唉，小小也是个可怜丫头。”老中医叹息。
好像都说到了伤心事，一时间诊所里压抑的氛围，浓郁的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在给鸭鸭扎针的张大夫瞥了一眼自家“终结话题”的亲爹，双手不停，又开口说道：“我听说闹事的那些中小老板，把今天的计划叫做‘十月围城’，听起来搞得挺大的，全国性的。”
“那上面不管吗？”老王问。
小张大夫摇头，道：“租出去了就是别人的，怎么管？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他们。反正手里没枪，看着他们拿着棍子乱打，乱锤。真要是死了人，上面一个借口再把城市收回来，还不用把钱退回去，多好的理由。”
“嗯，你这想法，像是干大事的。”王老汉这话不知是嘲讽还是夸赞。
不过小张大夫却翻了翻白眼，心想：“难怪是老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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