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禁制破除
这次的回忆是从八岁那年开始的,刚好是自己洗髓阀脉的那一次经历。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一晃五年过去,八岁的丁一,已经有一米三的身高,黄色的皮肤透着古铜色,黑色的头发长到了肩部,于是随意简单的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
再看那清澈的双眸,现在更加的灵动,更加深邃。
眉梢眼角当初那一抹英气,现在尽显男子汉的味道。
虽然样貌还是那样平平淡淡,可是,当你凝视的时候才会发现,你已深深的被他吸引,更是凭添无限信任与好感。
八岁的丁一,成长了很多,然而让大家最欣喜的,便是那个神秘的胎记在慢慢变淡,使得大家看到了些许曙光。
也因此,所有人都更加期待丁一的洗髓阀脉。
与此相比,本进步神速的阵法修行,便显得没有那么令人振奋似的。
只不过,陈阵常常惊叹,丁一在阵道上是绝对的天才,哪怕没有修为,依然惊艳。
没有修为的丁一,现在完全能够独自完成一些简单的阵法布置,比如困阵,聚灵阵,静心阵等等,不一而足。
若是要破解一些不需要催动修为支撑的阵法,更是游刃有余,手到阵破。
陈阵和丁一每天最愉快的时光,就是陈阵不停的布阵,丁一飞速的破阵。
当然,丁一是用的口述,属于文斗的方式破阵,毕竟很多的阵法,都或多或少需要修为加持,才能破解。
就目前而言,除了一些特殊的幻阵和迷阵,因为涉及到灵魂层次的修为,丁一还无法破解之外,陈阵已经快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
常常是陈阵布一个,他破一个,这边还没有布好,那边就已经破解了,就是剑老与婆婆都是啧啧称奇。
然而,剑老和婆婆这边,杀手技能的修炼,也有令所有人叹为观止的表现。
婆婆在传授丁一隐匿气息的法门时,无意之中竟发现,他对隐匿身法,特别是隐匿气息,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天赋。
隐匿身法都还好,最难的是隐匿气息。
比如在下雨的夜,要做到让你的敌人觉得你是雨幕里的一滴水。
又比如,在漫天黄沙里,摇身一变成为其中一粒尘埃。
虽然丁一还不能完全做到,可是,婆婆觉得他做的已经有了几分神似。
“你们发现没有,凡是和大道感悟,法则感悟有关的修行,丁一就显得有如神助,如鱼得水”陈阵若有所思的轻声道。
丁一对八种基本元素的那一份亲近,几乎成了其能够迅速破阵的依仗。
“我也发现了,隐匿气息,讲究的就是感悟周围环境的组成元素,使自己与环境的构成元素形成融合,而他很容易就能做到”婆婆也是赞许连连。
“对了,这些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可不准把孩子带坏了”婆婆想到什么连忙道。
“哦,要准备洗髓阀脉所需的药材了吗?”剑老肃然起来。
陈阵则有些担忧的低声道:“让剑老和你同去吧,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一些。”
婆婆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然后唤来丁雪松夫妇以及丁一,交代了几句,晚上便离开了小村庄。
婆婆和剑老走后,丁雪松和华戎蓉终于有更多的机会陪陪丁一了。
陈阵也因为丁一即将进行洗髓阀脉,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安排丁一修行阵法,反而是布下一座大型的聚灵阵,让丁一吃饭睡觉都在里面呆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近一月有余的一天傍晚,小村庄的守护大阵传来阵阵波动,陈阵放出神念探查之下,不由大惊。
婆婆和剑老竟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虽然不致命,可是依然让人担忧。
陈阵迅速在大阵上划开一道缝隙,丁雪松和华戎蓉立即把二老接了进来,丁一见状,也来到了婆婆另一侧,咬牙扶着。
“婆婆,怎么回事?”丁雪松焦急的问道,同时示意华戎蓉赶快检查婆婆的伤势。
“剑老,你们这......”陈阵也一边检查剑老的伤势一边急声道。
婆婆大口吐了几口血,看了一眼华戎蓉虚弱道:“立即准备为丁一洗髓阀脉,明日离开这里,那些人,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寻找我们”。
“雪松,我们伤势不致命,听婆婆的,赶快准备为丁一洗髓阀脉,此地不宜久留”剑老的伤势较轻,对着丁雪松沉声道。
丁一在旁边看着,却是没有一滴眼泪。
很早很早他们就发现了,丁一很少很少哭,满了五岁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有。
平时的修行,无论是陈阵还是剑老又或是婆婆,都对其非常严厉,因为丁一无法修行,所以他们就更加的严格。
可是,无论如何,丁一都是那副淡然的神情,既不叫苦,也从不违逆他们的任何教导。
那种淡然,那份沉稳,常常使人觉得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龄。
就比如现在,丁一不惊不怒不流泪,他只是静静的听着,默默的看着。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却是默默的在心里,暗暗的立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誓言:
我要保护我的亲人,保护爱我的人,还有我爱的人。
当他誓言脱口而出之时,谁也没有发现,位于他后颈窝的那个胎记,又淡了很多,比这些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婆婆和剑老在木屋抓紧时间疗伤,陈阵则开始淬炼药液,丁雪松和华戎蓉将准备好的灵兽的血液以及一些妖丹,一一投入冒着热气的炉鼎。
炉鼎里面则是丁一闭目坐于其中。
当一株株药草和一滴滴灵兽的血液倒入炉鼎中的时候,温度骤然升高。
这样的温度,是任何一个接受洗髓阀脉的人都能够承受的,可是对于丁一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寻常的人,在接受洗髓阀脉之前,都多多少少带有一些修为,毕竟这里的修士三岁开始修行,八岁才开始洗髓阀脉。
因此,陈阵还特意降低了一些火力,不至于让丁一伤到根基。
一开始,丁一还能咬着牙忍受,随着药液与兽血的加入,疼痛感还在缓慢爬升。
其实温度是没有改变的,丁一之所以感觉温度在爬升,那是因为他的身体越来越痛,他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早已经皮开肉绽。
华戎蓉在旁边早就看不下去了,把头埋在丁雪松的背上,丁雪松也是紧紧握着拳头,心里暗暗为丁一打气。
陈阵则释放神念笼罩着丁一,随时关注着他的身体变化。
丁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痛得叫出声来,无论再痛苦,都死死的咬着牙,可以因疼痛而表情扭曲,却绝对不能因疼痛而发出半句呻吟。
他心里明白,这一次洗髓阀脉的机会,是婆婆和剑老冒着生命危险,身负重伤为自己寻来的。
他在进入炉鼎的那一刻,便在心里暗暗说道:“无论最后能够达到什么程度,不重要,总之自己绝对要把这一炉药液全部吸收光才对得起他们。”
他倒不会真的吸收完所有药液,只不过,这就是丁一的那股狠劲,那股绝不服输的狠劲。
随着一天天长大,他慢慢也知道了自己暂时无法修行的事实,大家也没有刻意的隐瞒,如果连这样的挫折和磨难都扛不过去,谈何修行。
当然,同时也知道是后颈窝那个胎记的原因,他也因此早就恨上了那个胎记。
八岁的他,很单纯,很简单,心里只有美与丑,善与恶,而这胎记显然被他归类成丑陋邪恶的那一边。
在此时此刻,在万分痛苦的时候,他的精神意识因为这股恨意,慢慢凝聚成念头,笼罩向那个胎记。
身体的疼痛,完全转化成恨意和厌恶,自己那般没用,婆婆受的伤,剑老受的伤都是因它而起。
所以,自然而然的,大脑当然发出一个有意识的念头,大概内容就是:驱逐胎记离开自己的身体。
当大脑不停的重复之后,念头就变成了执念,执念又形成了一种力量,这便是精神力量。
当这股力量不停的,反复的,加持在这个胎记上的时候,胎记已经开始悄然无声的发生着细微的改变。
身体越疼痛,这股力量就越足,最后,几乎成了疼痛的宣泄口。
一次次痛苦侵袭身体,他就一次次冲击胎记,如此反复,越来越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婆婆和剑老都终止了疗伤,来到了炉鼎旁边,凝视着丁一。
他们当然知道,没有修为抵御高温的丁一,有多么的痛苦。
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丁一发出一点点声音,就是三老见多识广,都忍不住为丁一称赞叫好。
华戎蓉依然不忍心亲眼看见,全身皮开肉绽的儿子。
可是,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火焰的噼啪声,却使她好奇的,忍不住一次次的探头,从指缝里偷偷看看丁一。
当看见丁一咬牙死撑却舍不得发出一点点声音的时候,眼泪打着转,再次埋进丁雪松的背心。
丁雪松却是满脸的骄傲,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一遍遍的重复:这才是我的儿子,这才是我的儿子。
在场的几人,除了华戎蓉,均死死盯着炉鼎里的丁一。
只见他皮开了又被药水慢慢修补,肉绽开后,却是融进药液里,又再被身体吸收,随着肉芽缓慢的长出来。
他们在这一刻,太过关心丁一,以至于早已经将胎记的事,暂时遗忘了。
然而,丁一却没有,因为,这是唯一支撑他与洗髓阀脉所带来的疼痛抗衡的动力。
某一刻,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肉身精进了,总之,丁一似乎觉得,温度在降低。
丁一猛地想起陈阵曾说过的话:“若温度过低,药液吸收的就不够充分,洗髓阀脉就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当感受到身体的承受变轻松了之后,他满以为是温度在降低,心里一惊,连忙道:“升温,升温”。
陈阵闻言先是一惊,然后立刻看了一眼周围布置的控火大阵。
当他发现并无不妥之后,便茫然的准备朝丁一望去,却是在中途与婆婆的视线碰撞到一起,而婆婆则用眼神示意他提升温度。
陈阵咬了咬牙,抬手掐起法诀,屋里温度顿时又升高不少。
随着温度的陡然升高,可能是太突然,丁一心里没准备,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伴随温度的猛然提升,那股精神力量却也突然变得更加凝实起来。
然后,也就是在丁一发出惊呼的那一瞬,对着胎记的位置,发出了最强一击。
“喀”
丁一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个枷锁断裂了,又好像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更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了那般,同时也感觉到后颈窝那里的胎记,犹如被揭开了一层厚厚的面纱,现在已经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压迫感。
丁一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非常的清楚,这个压制了他八年的血脉禁制算是彻底破开了。
下一息,整个身体犹如沐浴在母亲温暖的羊水里,而自己则像饿肚的孩子,拼命的,贪婪的,没有节制的疯狂吮吸这天地灵气。
丁一像是饿坏了,不,他就是饿坏了。
当陈阵调高温度之后,周围布下的聚灵阵便疯狂的将灵气朝丁一的方向聚集,由于太过猛烈,形成了气旋,就连聚灵阵都快到极限了,吓得陈阵连忙稳固阵基。
灵气所形成的气旋,先是在丁一头顶盘旋,然后缓缓下沉进入炉鼎,并在炉鼎内形成了一个旋涡,迫使药液与其混合在一起,位于旋涡正中心的丁一则贪婪的吸收着混合了药液的灵气。
很快,附近的灵气渐渐枯竭,被气旋全部拉扯到了这里,而更远处的灵气立即接踵赶来,然后便是再远一些的地方,如此延伸。
紧接着,沉重的炉鼎竟然也受到气旋的牵引,就像陀螺那样,慢慢转了起来,由缓到快,不停加速,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完全看不清楚炉鼎里面丁一的身影。
“嗡”
突然,婆婆他们明显的感觉到了一次轻微的震动,这个震动并不是来自于木屋,也不是炉鼎,而是天地之间。
不仅仅是婆婆他们五人,就是整个五行大陆其他地域修为高深的武者,在此刻,都纷纷心血来潮似的齐齐看向东方。
这个震动仿佛来自亘古宇宙深处,它跨越了时间长河,来到这个世界。
震动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是在时空里,掀起阵阵涟漪,随着涟漪的跌宕起伏,以丁一为中心,慢慢笼罩向整个世界。
此时,地武之境的武道城里,天机阁的窥星楼楼顶,站立着一个老人,当涟漪笼罩到他这里的那一刹那,本已枯寂空洞的瞳孔,猛然睁开,顿时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嘴唇哆嗦着呢喃:
“这哪里是大世降临,分明是要开启一个纪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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