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楚部长
嘡蹚嘡！
“什么情况？”
门里快速蹿出一人，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面皮直抽抽地看着一地的破碎门板。
“什么...什么情况？”
看着眼前这突然蹿出来，眼戴黑框怀旧式老花镜，身穿淡灰色排纽中山装，脚踩休闲旅游鞋，一身十分复古拉轰风的中年鬼，我愣愣地开口。
没等这突然杀出的中年鬼再开口，在他身后，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过片刻，两个身影，便紧随而至，是一男一女，看模样，皆是四十许岁上下年纪。
“啥意思？”
“搞什么？”
男的张大了嘴，女的瞪直了眼。
男的面色蜡黄，着绸布青衫，一色儿的青色长裤，白袜黑布鞋，活脱脱古时候教书先生一般地范儿，但十分违和的没有长辫子、亮额头，倒是一水的后现代板寸头。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下巴上，那蓄的一撮山羊胡子。
女的身材丰腴，丰乳翘臀，打扮光鲜亮丽，盘头插钗，着旗袍，捉绣鞋，像极了旧上海出入上流社会之洪流烟柳地的老鸨子。
两人模样，比之中山装男鬼，用一句话便足以形容，没长坏，还不赖。倒是气质，颇为符合他们的装扮。
不理身后两鬼的惊讶，中山装中年男鬼先是嘴角直哆嗦得看了看我，又低头一脸心疼地看了看地上被我一脚踹坏的门板破片，随即看向牛大头，眉头大皱，语气之中蕴含着愠怒，“牛招待，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不怒自威的模样，让我突然心头一梗，一股莫名的威压，就像千斤巨石一般，让我心魂俱颤。
这人，靠，这鬼，绝壁是一个比白无常还牛逼的人物！
这是我心里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便是，难道这人...这鬼就是阎王？
怎么打扮这丫的土？
牛大头脸色灰白，瘫在地上浑身打抖，望着中山装中年鬼，一脸的鼻涕眼泪花子，泪眼婆娑一副无辜可怜相，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说什么，中山装男鬼身后，那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子的中年男鬼嘿嘿一笑，插口好笑道：“合着拆迁办的这是来赶趟儿？这胆儿也忒肥了吧？都动土到太岁头上了？”
边上中年女鬼似乎也不甘寂寞，跟着咯咯一乐，“牛大憨呐牛大憨，我是不知道呐，这是啥响儿的天呐？你就变颜色了？啥时候工作调动去了房建局子啊？这是要先拆再建的节奏吗？”
细看，这脸上已然窦生出几条鱼尾纹，却还抹得一脸好灰，油光面满的中年女妇鬼手上,竟还紧紧拽着poker里四个二。
“你们就别给老子添乱了！”
中山装男鬼一怒，恨的牙痒痒的模样，半拉脸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纯天然的，一直抽抽个不停，怒瞪了身后两鬼一眼，他牙缝里憋出一句：“本部是那会赖账的领导？”
两只鬼哈哈一笑，彼此挤了挤眼，油光满面贵妇人样的女鬼用手里四个二作手扇一扇，一挑眼帘，嘿嘿乐道：“好像谁稀罕搭理你这破事儿一样，哼，记得拿钱。”
说完冲山羊胡子中年鬼一抛媚眼，推开眼镜中山装男鬼，挤出门来，扫了扫瘫坐在地上一副可怜相的牛大头，掩唇咯咯一笑，连斜眼也没带搭理我一眼儿，随即摇摆着丰腴的身姿，扭捏着猪屁股样的大肥 臀，花枝招展的走了。
干瘦的板寸头山羊胡子教书先生中年鬼见状耸耸肩，一脸无奈，挤出门来，倒是好奇的看了我两眼，但也只是两眼，他便冲牛大头一努嘴，语带双关的模样，学着牛大头的口气，“乃是那猴子请来的救兵吗？”
“丫滚！去你的，丫才是猴子，丫一家都是猴子！老子是输不起的那鬼么？！”中山装男鬼又一瞪眼，牙都快气碎了。
“嘿嘿嘿......”
山羊胡子一阵猥琐的笑声，也不理中山装男鬼，暧昧的看了看牛大头两眼，眯眼笑道：“牛招待，需要本部帮你通报上级邻导么？”
中山装男鬼已然憋疯了，毫无干部形象，提起脚来，两脚就踹在了山羊胡子屁股上。中山装男鬼动作幅度之夸张，让我实在忍不住担忧他鼻梁上那副黑框老花镜，会不会给摔掉了。
“你是打算不要赌帐了嘛！”
山羊胡子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得怪叫两声，几个趔趄向前踉跄几步险些跌倒，站稳身来，正一脸怒气，瞪着中山装男鬼捞胳膊挽袖子准备干架，正好听见中山装男鬼的骂咧，山羊胡子嘴角一哆嗦，闷闷哼了口气儿，抛下一句“算你狠！”
重重一哼，“本部会和没有素质的鬼计较么？”
又放下袖子，抬起腿，一甩衣摆转身，背起手。哼着‘我本是卧龙岗上一闲人......’那小曲儿，中山装男鬼好像啥也没发生一样，老神哉哉的撤了。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偷偷吞了口唾沫星子，中山装男鬼半拉脸皮还在痉挛样的抽抽，他的气场真是太强大了，我忍不住看了看脚底下已经碎成了一堆渣儿的门板片子，扪心自问，自己这一脚，真的没使多大力道啊！
中山装男鬼，抻了抻鼻梁上的黑框老花镜，那镜片后的一双虎眼，隐隐冲我不经意间折射出凌厉的余光，他却仍然没有理睬我，边解着袖口扣子，他边冲地上牛大头低沉道：“牛招待，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向你保证，今天你一定会是很愉快。”
牛大头一个激灵，身子一震，猛地回神。
见着中山装男鬼正把他中山装两只袖子左右朝胳膊肘上撩，牛大头喉结一滚，立马鬼哭狼嚎道：“楚部长，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不关老牛事儿啊，真的不关老牛事儿啊！我都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告诫过这个小鬼了，可他不知抽得什么疯，愣是不听老牛招呼，这怨不得老牛我啊！”
杀猪一般冲中山装男鬼屁滚尿流地嚎着，牛大头还指着我直叫委屈，看着我的目光，真好像一瞬间我成了他杀父仇人一样，有不共戴天深仇大恨一般。
楚...部长？
不是阎王？
可好像还是很腻害一样......
我又不自然的吞了口口水，中山装男鬼转过头来，目光这才冲我身上上下打量。
“这小鬼...面生，他是谁？怎会在此？”
中山装男鬼摸着鼻子，半拉脸皮还在无规律的抽抽，他就那么看着我。
“楚部长好！小的封大龙这厢有礼了！”
一个突突，我赶紧趁牛大头再告我状前，先卖起了好来，虽然不知道这中山装男鬼什么路数，不过这鬼比白无常气场可强太多了，我怎么敢大意。
我已经后悔死了，我怎么就踹得下这贱脚丫子！
“恩，你好。”
中山装男鬼鼻嗯一声，上位者的气质侧漏无疑！
他挑眉看向我，指着地上的破木板片子，说道：“说说，怎么回事？”
“都是他，都是这小子他干的！不关我事儿，我都一再提醒告诫他，让他小心小心再小心了，楚部长，这——”
中山装男鬼重重地低哼了一声，吓得牛大头一脸铁青，飞快住了叫屈喊冤的嘴。牛大头怯怯地看着他，尽管心头千万委屈，眼夹热泪，却也不敢再放肆半句出声。
连牛大头都如此静若寒蝉，更别提是我这新上路的小鬼了！
我直接就被中山装男鬼突然满含威压的低哼震得身子一颤，脚下一软，啪嗒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身子还忍不住的不自然颤栗！
我一脸惊恐，这是什么手段？
那声低哼，明明细不可查，但却清晰入耳，偏又入脑如滚滚天雷，让我心神惊颤，直有一种四分五裂灵魂四下里就要消散的撕裂般痛楚！
“本部，有问你这些废话吗？”
中山装男鬼，牛大头口中的楚部长，转头盯向了牛大头，斜眼俯视，一股子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的巨大威压，从他身上散出，这种感觉，就好像高山仰止，泰山压顶，让人根本喘不过气儿来。
不止是我，连牛大头此刻，都是一脸止不住往外冒的冷汗，但我俩却丝毫不敢有去擦掉它的举动。
牛大头脸色惨白铁青，牙关打颤，结结巴巴忙应道：“是...是...”
中山装男鬼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老花镜，见着牛大头颤颤巍巍一脸紧张的模样，又侧头看了看我，随即回头看向牛大头，板着还在抽搐个不停的半边脸，微微皱眉，“你还是没回答本部的问题。”
又指了指地上一片的狼藉，中山装男鬼语气之中蕴含着压抑的怒火，“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牛大头冷汗涔涔，哪里还敢有丝毫地犹豫，这时候，他是恨不得把我这陷他入囹圄的混蛋给洗干净漂白卖死死的！
“此鬼姓封名大龙，生前祖籍大江省东华市樊二乡刘邙镇二流沟子村痞－子一个，前因领导召唤，属下这才前往阳世赶在他横死毙命后第一时间把他魂魄引来，此前一路诸多提醒告诫，但这小鬼实在难以管教，今朝复命而来，却不想如此这番便被这小鬼冒犯了部长威严，损毁了部长乃公家财产，属下有罪，属下知错，属下管教不周，属下看护不严，此鬼新入地府，千种不识，万种不懂，属下非但没有尽到一位牵引使者之本职，还渎职懈怠，让此鬼肆意骄纵飞扬跋扈，属下惭愧，属下内疚，属下生不能顶天立地，死不足行职使命，实在可恶，实在可恨，实在可叹，但千般大错已铸成，万由不足解己过，门是他砸的，但过错确是属下自己的，属下只求部长大人看在属下一心奉命差事，长途奔波劳累实实心力憔悴之劳，饶了属下吧！”
牛大头不愧是把语言艺术顶峰造极的人物，这一长窜泪眼汪汪的真情流露，加上他精湛纯熟的实力派演技，让人瞧来，真真是怜其伤兮，悯其苦楚。
一转眼儿功夫，我就被牛大头给活活塑造成了一位陷他于不义，十恶不赦，人人当诛的大恶人了！
我忍不住抹了抹额角冷汗，什么叫翻脸不认人，变脸不识鬼，牛大头用行动再度给我普及了一堂思想理论课。
狠，太狠了，早前还称兄道弟，自然熟的就像亲哥们儿一样，这响儿变脸扇起我耳光来，只恨没再多长一只手！
牛大头热泪盈眶，看着中山装男鬼，是一脸发自肺腑的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排除万难也要一肩承担所有罪过的神情，他太职业了！他太专业了！
在这一瞬间，牛大头盈泪闪烁的目光感动了我，我足以肯定的告诉ccav，你们报道吧，你们该向全世界报道，奥斯卡绝壁欠牛大头一个小金人，我特么的就是证人！
“哦？”
“领导召唤？”
中山装男鬼不理牛大头那一脸的鼻涕眼泪，扫了我两眼，旋即似自语一般，抽搐着半拉脸皮笑道：“难道，这小鬼就是那六世善人吗？”
牛大头小鸡啄米似地点着他的牛脑袋，“就是他，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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