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红月
我问道哥:“怎么了?”
他摇摇头,似乎有什么事还不太确定。
晚饭老孟亲自下厨炖了一锅鸡,他端上来的时候,我看到里面还有白乎乎的一段一段的什么东西。我问他这是什么?不像是鸡肉啊。
老孟咧嘴一笑:“蛇肉。这菜啊,有名堂,叫龙凤呈祥,非常的补。”原来他下午出去,是去捉蛇去了。
道哥嗅着菜的味道,连声称赞:“香,够味,恩,闻起来就饿了。”
“那你就多吃点,好好补补。我还有瓶好酒,今晚喝个痛快。”老孟说着,转身去了西屋。
道哥给我打眼色,叫我不要喝酒。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觉察得出,他在提防老孟了。
老孟抱着一个白瓷瓶进来,“这可是我存了近三十年的老酒啊,这都快成精了。喝一盅啊,顶得上一瓶。”
道哥举着杯子让他给满上,他又要给我倒,我连忙谢绝了。老孟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怎么?这么好的酒,你不想尝尝?”
我笑道:“不瞒您说,我对酒啊,不讲究,您给我喝两块钱一包的酒宝和茅台,我都尝不出哪个好的。”
他一笑:“那好吧,我就不糟蹋我的好酒了。”
于是道哥和他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我就光埋头吃肉。等我把那一盆龙凤呈祥清出来,道哥也翻车了,我和老孟将他抬到炕上。我对老孟说:“孟伯,好酒量啊?”
老孟脸色红红的说:“我也不行了,今晚你们在这屋睡吧,我到西屋去睡。”
他走了之后,我便也躺下了。赵宜静也没有催促我打坐练功,道哥醉的太有深意,连她都觉得太突兀。我们静待道哥的反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是等了好久,夜都深了,道哥还在打呼噜,竟像是真的睡着了,我叫了他两次他也没反应。慢慢的我也困了,我也好久没睡了,都想不起来睡得香是什么滋味了。
我临闭眼前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忽然想起,在山上被凌红英戏弄时,我也是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就看到门外窥视着我的发光的眼睛。我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有些奇怪,月光不是皎白,而是有些透明似的深邃。
我忽然记起来,现在日子可是月底时分,理应是残月啊。天上怎么可能有满月?我再看过去时,那月亮竟像是慢慢变成了红色,是被乌云遮挡变色了么?
可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月底的日子,怎么可能出现满月在天上。我推了道哥两把,他翻了个身继续呼声震天,窗外那红月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又喊赵宜静,赵宜静站在屋门口对我嘘了一声,用手指着院子里让我看。
我不看月亮了,随着她指的方向去看,我看到院子里爬满了黑色的影子,朦朦胧胧只看的像一个一个人形的东西,他们伏在地上,贪婪的嗅着那些鸡血的腥味。
“这是啥?”我在心里问赵宜静,我们之间对话,不需要声音。她说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身上没有阴气,并不是鬼一类的东西,可又不像是活物。老孟家的大门可是紧紧关着,用门闩闩着的,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进来的呢?
而且,目前看来,他们的目标是地上那些鸡血,难道这些东西是老孟故意引来的?道哥看他杀鸡的紧锁着眉头,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可他为什么还不醒来呢?
我再次抬头看天上那轮红月的时候,它竟然动了。
远远的,我听到了一阵一阵有节奏的风声,就像是一个巨人在呼吸,不徐不急,缓慢又有力。
那红月慢慢落了下来,落到了老孟的院子外面,又从大门里直接穿透进到了院子里。在红光的映照下,我看清了那些趴在地上的东西的模样。
那些东西虽有人形,却长了一张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虽然模糊不清,但朦胧不但能产生美感,也能让人脑补出最恐怖的形象。而且在红光的映照下,他们的眼睛也隐隐放射出红色的光芒。似乎是觉察到我们在看着他们,他们竟齐齐抬起了头,冲着北屋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不由得低下了身子,不是因为害怕,我是不想让他们引起警觉,我想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可他们却像是已经发现了我,我再抬头的时候窗户边上一只两只三只挤满了向内窥视的眼睛。插着插销的窗扇被推的嗑嗑作响,他们似乎是要闯进来。
青龙绛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这些东西也没有邪气?我可一点也不觉得他们善良可爱,难怪长明老道说这玩意没什么用,现在看来倒真的想是这样。外面的那些玩意,明明就是些邪物,青龙却视若无睹。
“因为他们的身体是人啊。”赵宜静的声音响起。
我不敢相信的看向她,她肯定的点点头。这玩意是人?说是活人没人气,说是死人没有阴气,他们还能算是人么?难道生化危机了?他们是丧尸?或者……?我心中咯噔一声,他们不会又是那偃术师用傀儡术鼓捣出来的玩意吧?
老孟跟我说,最厉害的偃术师,能控制九个傀儡,我刚才忘了数外面有多少个那玩意,可是数目确实很多。如果真的是她在作怪,那我们要面对的这个偃术师,真是个恐怖的怪物了。
那么,院子里还在四处飘荡的那个红色月亮般的玩意,又是什么呢?偃术师,还能控制这种东西?
“我觉得,这不是她。我感应不到傀儡术的波动。这些东西是自主行动的。我出去引开他们。”她说着,不等我说话,就直接穿门飞出去了。
窗外那些东西像是看到了兔子的狼一般直接追着赵宜静窜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乍舌,而且还悄无声息。
那些黑色的怪物是走了,可院子里那红色的月亮般的玩意还停在那里一动也没动。赵宜静出去,连门都没开。那红月亮悠悠的穿透门飘进屋里来了。
我警惕的看着它,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干什么,青龙绛依然没动静,让我心里慌乱了起来。就像是面对着一个笑脸相迎的人,我生怕他忽然从背后掏出来一块板砖呼到我脸上。
道哥这时候突然坐起来,打个哈欠从床上一跃而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捏了一张金色的符咒,一下子贴在了那个红色光球的上面。那玩意突然发出了惨叫,像一个女人被人捅了一刀子似的。
院子里哐当一声,一直在西屋假装睡不醒的老孟一下子冲了出来,大叫:“陈有道,你给我住手。”
道哥手里捏着另一张符,冷冷看着老孟道:“终于装不下去了啊?你以为一瓶酒就能灌醉了我?”
老孟脸色铁青地说:“有道,我只是……不想把你牵连进来。”
道哥看看我,又看着他说:“他是我兄弟,你在我面前要动他,合适吗?”
老孟恶狠狠的看着我:“谁叫他多管闲事?这个局,我苦心经营了三十年,我绝不让人来破坏我的计划,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丝威胁。”
道哥指着那瑟瑟发抖的红色光球道:“我也不喜欢受人威胁,你执意要跟我翻脸,那我便将这残魂收了。有我在,你就别想动我兄弟一根手指头。”
老孟脸上的肉抽动着:“你还是为你自己担心吧,这村子能平安无事全凭我布的法阵,你以为跟我翻脸,你们能活着离开么?”
道哥嘿嘿冷笑一声,一把将我拉过去,顺手扯开了我的衣服,露出了我的肩膀。
“那你看,这是什么?”
老孟的眼睛,一下子瞪的像核桃一样:“青……青龙绛?他是阳世司部的人?”
道哥冷笑着,没有说破,却道:“你很在意这缕残魂啊,村子里死的那些人……不会是你做的吧?你在以魂养魂?你在养阴煞?”
老孟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他的眼睛开始狂眨,他的心在慌乱,他被道哥的话拿住了。
“离开伏魔阵,不只是外面那些邪物,还有这魂魄被压缩的邪气也会泄出来,青龙绛可不会因为我跟你很熟就放它一马。老孟,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也不想跟你拼的鱼死网破,我们只想找出那个偃术师。你若还当我是兄弟,收起你设下的圈套,放了我的朋友,我便放了这魂魄,你计划什么的,都与我无关,我就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老孟咬着嘴唇,终于点了点头。道哥将魂魄上的符咒扯了下来,那魂魄像放开手脚的兔子一般瞬间消失在门外。
道哥背过身对老孟说:“你也回去吧,我们要睡觉休息了。睡一觉,明天我就当把这件事忘了。”
老孟点点头,转身走出屋子,替我们关上门。
我看他进了西屋,急忙对道哥说:“道哥?那件事,我们真的不管了吗?”
道哥转过身,却噗的又喷出一口血,我上前扶住他,他捂着胸口“刚才我是逞强把他吓退,不然,我们都过不了今晚,更别想走出这个村子。这老东西,道术原本就在我之上,现在我身上又有伤,没有恢复。不然我也不用一直装睡了。”
“你没事吧?”我担心的看着他,他拭去嘴角的血迹摇摇头,慢慢地躺下。
我担心着赵宜静,她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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