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引灵
车子上了高速,进了服务区停下。我问胡小丽:“渴不渴?我下去给你买水喝。”
她羞赧地点点头,似乎还为花我的钱而不好意思,跟那时候那个视钱如命的小拜金女判若两人。
我起身,却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差点昏倒。我一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身体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活该,谁让你作死开启天眼了?你知道上次那一秒钟耗费了你多少年积攒的精气么?你不要命了啊?要不是这几天的修炼让你积攒了些能量,你怕不是当场就无疾而终了。”
赵宜静的责怪口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刚才我入定冥想的时候,吸收了那么多的阳气,捕获了那么多的道子,怎么可能连这短短几秒都支撑不了呢?
“唉,笨蛋。这么跟你解释吧,所有你的大脑发出的指令,你的身体收到的感觉反馈给大脑,靠的是游走在经脉之中的电子,你知道电子有多小么?你现在内视的视界,连电子都不及,你穷极一上午就以为自己已经登峰造极的范围,不过是一个细胞的范畴,就让你觉得是宇宙苍穹了。你捕捉到的道子与阳气,远远不及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个芝麻粒所带来的能量。你开启天眼耗费的可是你的生命能量。井底之蛙,好好修炼吧你,你还早着呢。”
我愕然了,心中也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原来单单是自己的身体之中,竟也隐藏着这样深的奥秘,我探索的那个空间仿佛是一个地球,而我的身体里,有无数个地球等待着我去探索,有无穷无尽的潜力和奥秘等待着我去发现。小时候看日本的动画片《圣斗士星矢》,觉得里面所说的小宇宙太过虚构,现在才明白,从微观内视的角度来看,人体真的如宇宙般宏伟浩瀚。
我也渐渐开始感悟到瞎子李在我脑海中留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修十二经络八道脉,返先天之变化,使体内无形之气上升为光,达到人法于天的层次,超越自己的性体,进入天道层次的修证。人法于天,即是道法于天,天对内指人体这一先天小宇宙,对外指天体大宇宙空间不同层次。
通过各层次的后天复返先天之修证,各层次修真生理组织,实现第一层次的复返先天。十二经络通畅无阻,八大脉道皆流注无滞,金木水火土阴阳七丹脉线成功汇集四脉,内成外就,进入我道法天的第二层此返归先天。使内外先天同频共率,触摸天道之脉博,我心合天心,脉率共运行,让我的小宇宙与这外部的大宇宙同轨共频,让那真正浩瀚无垠的大宇宙中的能量为我所用……
不知不觉间,我沉醉在漫天飞舞的功法教诲之中,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竟忘了身边的胡小丽。我蓦然惊醒,胡小丽一脸担忧的摇着我,急切地喊着:“哥,你怎么了啊?你别吓我啊……”
我晃了晃头,先前那种眩晕的虚脱感早已不见踪影。我对胡小丽说:“没事,坐得久了,刚才起猛了。我去给你买水。”
胡小丽幽怨地说:“还买什么啊,车都在路上跑半天了。”
“啊?”我惊愕着,我觉得只是过了短短的一瞬间啊,怎么车就开了?我问胡小丽:“我迷糊了多久啊?”
胡小丽看看手机,抬头道:“半个多小时啊,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吓死我了。”
我拍着她的手:“没事了,可能我没休息好的缘故吧。”
“那,你再睡会儿吧。到站了我叫你。”
我望着她一脸担心的表情,心里美美的,有人担心自己的感觉真好。于是我放心的闭上眼睛,继续沉浸到我自己的微观内视的世界里。
我不是不想与她说话,只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微妙,在暧昧与决裂之间保持着几乎难以支撑的平衡。我怕我说多一句话,说错一个词,打破这难得可贵的平衡。所以我选择闭口,尽量拖延时间,来延续这份平衡。
可是我想安静一会的时候,却有人不让我安静了。赵宜静突然说:“你的后遗症来了。”
一阵寒意袭来,我睁开眼睛,看到我刚才开启天眼瞄见的车顶那两位,好像也感应到了我的窥视,亦或是被赵宜静吸引了。他们下来了,来到车厢里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开启天眼,却能看到他们,而其他人却看不到。
他们静静的站在走廊里,身上泛着紫黑色的阴气,面无表情,或者说是看不到表情,因为他们蓬乱的头发挡住了眼睛。不过他们既没有扑上来跟我玩命,也没有要走的样子,倒是有一股犹豫不决的欲言又止的感觉。
我不方便在众人面前开口跟他们讲话,这个时候该是我的结缘灵赵宜静出马的时候了。禁厌师,就是要随时随地与这些阴灵异怪打交道,帮他们了结心愿,化解怨气,超凡度化。这些东西,在瞎子李传授功法的时候,已经深深的复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平时感应不到,只在这种机缘巧合的当口,他的那些生硬而又晦涩的话便像一个淳淳教导的老师一样,浮现出来,让我触景生情,透彻的领悟其中的奥妙。
赵宜静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和他们交谈着,他们也瓮声瓮气的回答着。我端详着他们,因为以前除了赵宜静,我还没见过别的鬼魂,差点忘了还有那个讨厌的老色鬼。这两个鬼样子很特别,他们穿的衣服几乎不像衣服,像破布,像腐坏的的大蕉叶,覆盖住他们肮脏又干枯瘦弱的身体。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他们是男是女,连声音也那样的浑浊难辨。
等赵宜静和他们说完话,便对我说:“他们两个是几年前出车祸被这辆客车撞死的夫妻,因为放心不下独存于世的孩子,故而灵魂被执念禁锢在这辆车上,不肯离去。他们见你开启天眼,认定了你是仁慈的法师,现在来求你解脱他们,让他们与孩子见一面。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这倒不是什么多难办的事,可是我现在还没搞定胡小丽的事,突然改变主意改道,又不能告诉她原因,我怕她会不再愿与我同行。而且,我无论如何,就算是要请假,明天也要到厂子里去一趟,不然我若打个电话就把假给请了,估计我的车间主任会二话不说叫我走人了。
那样的话,我连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东跑西奔处理他们的事情啊?
赵宜静听完我的心声,叹息道:“那我跟他们说明一下吧,不是我们不帮,是你能力不够。请他们另请高明吧,反正他们也没有作祟害人,就不必管他们了。”
他们乌鲁乌鲁说了一阵,赵宜静兴奋的对我说:“你走狗屎运了。他们说在他们游荡的这几年里,发现了一处无人知道的聚宝之地。像是早年间地主老财藏纳金银钱财的地方。他们说你要是达成他们的心愿,便将这一处地方告知我们,要我们分给他们的孩子一些,剩下的就当作是酬谢赠与我们了。”
我心道这算不算滥用功法谋私利啊?赵宜静道:“无主之财不算的,只要你不是利用功法向别人索要收取钱物,那便无损于修行。如果你能用这些无主之财做善举,造福于人,也是一件大大的功德啊。”
如是她说,我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般的好事,若真能德财兼收,我还真是求之不得呢。我让她问问,怎么才能帮他们,带他们去见孩子。他们的孩子又在哪里?
赵宜静说:“须用纯白纸张折一个御灵壶,能收纳他们的灵魂,再用你心头血封口,便可让他们的灵魂跟随我们而去。至于他们的孩子,他们只说得清大致的地方,现在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只知道他的名字,叫罗家宝,他们的老家原是湖南,但他们出事时孩子才十二岁,他孤身一人,几年过去了,可能已经不在老家了。”
“找,既然要管,那就管到底。我们去湖南……”我一着急,脱口而出。旁边的胡小丽蓦然惊醒,愣愣的望着我道:“哥,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慌忙应付着她:“不是,不是,你继续睡。”一边敷衍她,我一边寻找着去哪里弄纯白的纸张。可是这车上哪来的这玩意啊。我想等下再到服务区停车的时候,去超市里看看吧,说不定可以找到。
赵宜静把我的决定告诉了两个冤魂,他们跪在地上对我千恩万谢的磕头,我不能起身阻止他们,只能被动地接受了他们的膜拜。赵宜静说:“被人膜拜也能增加你的修为,但需要对方诚心诚意的膜拜,而不是被动被迫的跪拜,如若心不诚则没有任何效果。如果心存怨气,还能折损你的修为。所以,这种事不要勉强。”
这种事,就随他吧,我也没有喜欢被别人跪拜的嗜好,我还觉得挺别扭的。
不久后,车又到了一个服务区,我下车去买饮料,瞬间看看超市里有没有纸张卖。我也没抱多大希望,服务区的超市,东西价格死贵不说,种类还少,除了吃的,就是坑爹的地方特产。应该没谁费劲巴拉的弄些没人要的纸张到高速公路上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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