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原来是这样

　　我气不顺，这顿饭，我特么还就非吃不可了。

　　“行，没问题，等吃完饭，别说五星，我送你一面美国国旗都没问题。”

　　我话一出口，胡小丽的脸就变得难看起来了，像要哭一样。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改口，我也不给她改口的机会：“走呀，我都快饿死了。”

　　其实这种地方真没有什么像样的餐厅，我也没去过那种大酒店。这满眼的快餐店包子铺，虽然没有酒店的规格，却能带给你五星酒店的享受。

　　好奇吧？什么享受呢？价位啊。特么的包子两元一个，炒个菜不带肉都二十起步，这要是按我的饭量，分分钟能从胡小丽手里吃回一百来。虽然不花我的钱，但我也有点于心不忍。

　　但我实在是饿了，也不等她斟酌了，看她那不情不愿的样子，两只眼睛拼命的寻找便宜菜的表情，我没了想赚她便宜的心情，自己进了一家餐馆拿过菜单便开始点我喜欢吃的东西。大不了钱我自己付，不用她请了，都三顿没吃了，我可不想吃一肚子垃圾。她跟了进来，我每点一道菜，她的脸就黑一层，到最后都快要哭了的样子。我觉得好玩，就不说破，先让她肉疼一阵再说。

　　菜上来了，有红烧肉，有排骨，有米饭，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她却望着那米饭发呆。我含着饭含糊不清的对她说：“吃啊，你不饿啊？”

　　她看我一眼，咽口吐沫摇了摇头。我看不下去了，就跟她说：“吃吧，别摆张寡妇脸了，不用你请我，我请你吃。”她一愣，吃惊地望向我，却依然没有动筷。我心道，怎么？你还不好意思了啊？

　　她突然哽咽着说：“哥，你吃完剩下的，我能打包么？”

　　“打包，打给谁啊？你都两三顿没吃了。”我停下筷子，疑惑的看着她。

　　她眼圈红红的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哥，不怕你笑话，我刚才说想请你吃饭，是为了跟你要个五星好评多拿五元钱的奖金。我是打算买几个包子给你吃，我没想到你能请我吃这样的饭……”

　　我一脸黑线，果然不出我所尿，啊不，我所料！可是，五元钱的奖金都那么看重，还要用包子换，她……我问她：“你就这么视钱如命？”

　　她没回答我，眼睛依然盯着那米饭，吞咽着口水。我心软了，就把肉和米饭往她面前推推：“吃吧，吃饱了我再要一份给你打包。”

　　她抬头看向我，眼睛里露出喜悦的神采，蓦的抓起筷子吃了起来，她也是真的饿了，吃相比我还惨不忍睹。看着她狼吞虎咽，我反而有些吃不下了。

　　“慢点吃，别噎着。”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我好像大概猜到些什么了。面对美食，饿了三顿的她宁肯自己不吃，却想要打包回家，不管是给谁，这都是一份难得的真情。我对她的印象突然有些改观了。

　　“你干这个，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我忍不住问她。

　　“不一定啊，好的时候有两三千吧，一般也就一千多块钱。”吃着我请的美食，她终于肯好好和我说话了。

　　我愕然了：“你这个年纪，随便去什么厂子公司应聘个职位，一个月稳稳的两三千就有了，干嘛为了千把块钱干这个啊？”

　　她咽了一口饭道：“在这里自由啊，想做就做，我要抽空回家照顾奶奶，没法干天天按点上班的活。”

　　“你奶奶……生病了？你爸妈不能照顾她么？”我的意思是，一个人生病，总不能拖累一家人都上不了正常的班吧？

　　“他们都死了。就我和我奶奶，可是，我赚的钱连买药都不够，更别说给奶奶买好吃的了。”她说着眼里流出泪来，嘴里却不停下，看样子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赵宜静在我脑海里说：“好可怜啊，要不我们帮帮她吧，这也算是积德修行呢。”

　　我也觉得有些同情她，可是，我自己本身就是个穷屌丝，我又能帮得了她什么呢。被她搞得我吃不下去了，她吃完自己那份，桌子上的盘子里还有些肉，我问她：“要不，我再给你要碗米饭？”

　　她看着我的碗说：“不用了，你要不吃的话，把你那碗也给我吧。”

　　我尴尬的笑着说：“可是，我都吃过了，你不嫌里面有我的口水啊？”

　　她摇摇头，拉过去毫不犹豫的把它也吃光了。吃完之后，她躺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一顿饱饭呢。”

　　我又要了一份排骨，一份红烧肉，还满满的盛了一大碗米饭装到兜里一并递给她：“给，把这些带给你奶奶吧。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要不，我还能多帮帮你。”我本想就这样和她就此别过，可是赵宜静却同情心泛滥非要我跟着她回家去看看那老人，我只好对胡小丽说：“要不，我跟你回你家去看看你奶奶吧？”

　　于是我又破费了一番，到小超市里买了一提奶和一兜水果，这才和一瘸一拐的胡小丽一起向她家走去。路上我问她：“你脚还疼吗？要不我再背着你吧？”

　　她脸一红：“不用了，走平路我可以了。这里我家也很近了，再走两步就到了。你都背了我大半天了，我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我没想到，这拜金丫头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脸红红的低着头对我说：“哥，我先谢谢你啊。之前那样对你，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

　　我大度地说：“啊，什么啊？我都没在意，早忘了。快走吧？”其实我心里可是介意得很，我觉得我就是死要面子，现在不但没找回场子，还越赔越大了。

　　这个山下的小村可有些年岁了，村中居然还有大片的土坯房，村中老树交错，倒是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走到一个用竹片钉起来的篱笆门前，胡小丽停下脚步对我说：“到了，这就是我家。”她小心翼翼的搬开那篱笆门，我觉得这门并不能用来防盗，倒是可以用来碰瓷。谁要是路过不小心一扶，它就倒了，然后摔的稀烂，然后你得赔她们家一扇新门。

　　走进她家院子，我隐隐觉得有些压抑，似乎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妥，我莫名地感到一阵让人不安的躁动。我跟在胡小丽身后，越接近屋子，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我问赵宜静：“我感觉很不舒服，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啊？”

　　赵宜静说：“屋子里有一位不速之客啊。我知道她奶奶的病是怎么来的了。”

　　听她一说，我不知道该停下还是跟着进去。她没有叫我停，那就是说我但进无妨了？我心里想什么，她应该知道。她没有出言阻止我，我便毫不停顿的跟着胡小丽进屋了。

　　一进屋里，一股巨大的臊味扑鼻而来，我差点就忍不住想呕了，而胡小丽像是习惯了这种味道，一点反应也没有。出于礼貌，我忍住，没有用手去捂鼻子，只是屏住呼吸尽量少喘气。

　　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和衣躺在一盘土炕上，炕上铺着苇草编的草席，土炕的边缘是用青砖砌的，都已经磨得发亮了。老太太闭着眼睛，嘴微微的张着，长满褶子的脸颊像干枯的树皮一样。

　　“奶奶。”胡小丽将打包来的饭菜放到桌子上，上前去探望老太太。老太太的眼睛突然睁开，用浑浊的眼珠看了一眼胡小丽，又看向我。我以为她是昏睡不醒呢，却没想到她的眼神很灵活，一点也没有刚睡醒的朦胧感。

　　“小丽啊，他是谁啊？”老太太喘息着问。

　　“他……是我朋友。”胡小丽解释着，伸手将老太太扶着坐了起来。老太太坐起来，感觉她的身形更瘦小了。胡小丽将打包来的饭菜拿出来摆到炕上，用勺子准备喂给老太太吃。老太太大口大口的吃着米饭和肉，一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

　　老太太一边吃一边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我，我对她笑笑，四处乱看着，想凭自己的感觉找出这屋里不对劲的地方。

　　赵宜静对我说：“不要四处乱看，那东西就在老太太身上。不要跟她对视，等下你假装天色晚了，跟胡小丽商量下今晚住在她家里，我会会那个东西。”

　　于是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胡小丽聊着她奶奶的病情，她告诉我，她奶奶的病很怪，突然有一天就下不了床了，不过白天只是躺在床上下不来，但不痛不痒跟没事人似的，一旦晚上就会发病，会很痛苦的呻吟号叫。村子里的医生，县医院里的医生都给看过了，都没瞧出来是什么毛病，医生说她下不了床是因为有轻微的血栓，但是晚上大呼小叫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得去大医院用高科技仪器做检查才能进一步确诊。可是这样的家境去大医院根本看不起，只好回到家买些凝神镇痛，活血通络的药，给她吃着，就这么一直拖着。老太太的病越来越严重，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胡小丽都不敢离开她太久，像昨晚那样下不了山不回家平日里是不敢想的事情。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反正知道病根在哪，对这些症状我也不以为意。胡小丽见我没什么兴趣，就不再说下去了。等老太太吃完饭，胡小丽将剩下的饭菜又收了起来，可她家里连个冰箱都没有，这样放着一晚上估计就变质了。

　　我说：“吃不了就倒了吧，小心放坏了吃坏肚子。”

　　她笑笑说：“没事，吃两片PPA就好了，很便宜的。倒了多浪费啊，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这样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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