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沟通方式
她的话让我半信半疑,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试一试,看能不能跟她通话。
于是我跟工友打听,哪里有做木工的。
工友说,这年代哪里还有单独做木工的木匠?大都是在家具厂,木器厂上班,你要做什么东西,直接去厂子里定做。
我一想也是,不过,就我要定做一个木桶,还要老槐木的,人家厂子也不会接啊,谁家闲的没事腾出功夫来给你做个值不了几个钱儿的木桶啊。
哎,老人常说,功夫不怕有心人,只要你天天记挂着这事,不需要你刻意的费力气去找,他就会主动给你送上门来。
做木工活的厂子我还没找到,木桶我却找到了。
中午吃完饭的时候,我出来溜达,就在大马路上,一大爷,赶着一牛车,车辕子上挂着一木桶荡来荡去的。好像是给牲口喂水用的。
我遇到这玩意纯属缘分。第一,牛车。不说城市让不让牛车进,就是在乡下,牛车也不多见了。第二,木桶。我见过铁桶,皮桶,塑料桶,看到还在使用的木桶跟见鬼的几率差不多。想抬杠说那些装葡萄酒啤酒的木桶就别说了,他也不是一种桶。
总之我见到的这个桶,它就跟咱们普通水桶一样,上粗下细,上面有个钢条做的提把。但是,我还不确认他是不是槐木的啊。不过那大姐说了,最好是槐木的,如果不是,也不是不行,可能效果差点。
那大爷可能是赶着牛车去赶集卖东西了,东西卖光了心情大好。正好到中午了,他就停下买了一笼屉大肉包子犒劳自己。
我对他的木桶志在必得,就不惜代价了。我先去小卖部买了一盒好烟,买了两瓶水,出来后,装作不经意间凑到他跟前。
“哟!大爷,大热天在太阳底下吃饭,多热啊。”
老头挺随和的:“呵呵,没办法,吃不起饭店,就将就着吧。咱庄户人家,不讲究。”
“来,给您瓶水。”
老头不客气的接过去,拧开盖子就是一顿喝,看来他也是渴坏了。他喝过水,对我有些感激,就把肉包子往我面前推:“小伙子,吃饭了没?没吃也来几个吧,我买的有点多了。”
我忙摆摆手。我又问他:“大爷,您这牛车,城里不让进吧?”
老头说:“可不是嘛,我是打小道上绕进来的。回去还得躲着交警。”
我寻思着,怎么把话题引到桶上去呢?
老头很快吃完了包子,喝光了瓶中得水,他还把瓶子弄扁放到了牛车上。我一看他要走,忙打开我新买的烟给他递上一根。
老头怪不好意思的摸摸口袋,好像是寻找火机。我拿出自己的,给他点上,总算留住了老头。
我也不装了,就问他:“大爷,你那个木桶是啥木头的?”
老头道:“槐木,阴槐木,木头硬得很呢,我用了三十年了,他都不漏。就是吃饱了水了,提着有点重。将就着用吧,就是饮牛用,我也懒得换,等坏了我再换个塑料桶。”
我一听,赶紧道:“大爷您看这样成不?我给您买一塑料桶,换您那木桶,您提着也轻快。”
老头笑着说:“小伙子你要这玩意有啥用啊?脏糊糊的。”
我见他没直接拒绝,就知道有戏。我说我稀罕老物件,要不行我在给你加点钱。
老头一听我还要给他加钱更乐了,可能他心里想这是遇到傻子了吧?于是我到旁边商店里买了个质量不错的塑料桶,又给他贴了十块钱,换了他的木桶。这十块钱,是老头要的,我又是递水,又是递烟的,老头没好意思多要。
木桶搞到了,我感觉有些兴奋,提着就回了厂里。
那木桶真的有些脏啊,外面黑黑的一层,不知道是牛粪还是啥的玩意,都成了浆了,这可是几十年的陈年老浆。里面桶壁上有一层黏糊糊的不知道是牛唾液还是啥玩意的玩意。总之,这桶能看得出是木桶,但绝看不出木料材质。
下工之后,我把它带回去,想到自来水管上好好清理清理它。
一同下工的工友笑我:“咋的?弄个饮牲口的桶干啥?这是在家里养了头奶牛啊?”
回到我住的地方,我在自来水管上仔仔细细的清洗着那个木桶,好在晚上没人来打水,没人跟我抢水龙头。等我洗干净了它,却把自己弄惨了,一身臭汗和污秽的东西,还全身软绵绵没了力气。
我把桶拎进房间,丢在门口一旁,便钻进洗手间去清理自己了。等我洗好了,已是深夜了,疲惫困倦的我头发还没干便倒头就睡,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见到一个一头披肩长发一身白裙的女孩背对着我说:“你弄个这么恶心的玩意回家是想搞哪样啊?”隐隐中,她的口音竟有些湖南味。
我忘了自己怎么回答她的了,总之,她不是很高兴,还踢了那桶几脚,把桶踢翻了。
早上我醒来,连忙看向我放桶的地方,我惊奇的发现,木桶真的倒在地上,桶口嘲讽似的对着我。
她越是这样,就越激起了我想直接和她沟通的念头。本来我还想,等放假的时候,回老家,到乡下去找老房子里的青砖,但现在我就有些按耐不住的想去找齐剩下的东西了。
棉线好说,在那些五金商店,万货商场都能买到。可这青砖,可真不好找。虽然向下有很多青砖老屋,可人家毕竟还是屋,我不能随便给人抠一块拿走吧,再说我也抠不下来啊。
我就四处打听着,附近哪里有拆迁的村庄,这种地方,一般会有很多拆的乱七八糟的老屋,找块像样的青砖就容易多了。
打听了几天,终于打听到一个消息,说附近有一个城中村要拆迁,村众人都已经搬上新楼了,可村子里的老屋们还没拆,甚至还有人租住在里面。打听到地址之后,我就打算抽空去那里看看。
可说抽空,厂狗们都知道,在我们这种厂长恨不得榨干你身上最后一滴油的企业里,能让你每天睡足八个小时,就是最大的恩惠了。礼拜六礼拜天这种法定假日,对我们来说形同虚设,礼拜几只是我们排班用的记号。看着那些朝九晚五休着大礼拜的人们,我们只有羡慕的份。
我想去那个城中村找砖头,也只能是下了晚班,乘夜而去。好在那村子并不远,只是路有点难走。
到了地头,我心里有点怵了,这里因为要拆迁,大部分的设施都已经拆除了。路灯,商铺,发光的东西一样也不见,总之,村子里漆黑一片。好在这是个城中村,不是荒郊野外的地方。它再黑,也不至于有那种毛骨悚然的阴冷感觉。
而这里,是被四周城市的亮光围绕的,唯独他是一片漆黑。给人的感觉就是压抑,好像一头扎进了雾里,看不到身边的路的那种感觉。
今晚是朔月,天还有点阴,城市的天空本就看不到星空,漆黑就像墨一样浓稠。
我点了根烟,壮了壮胆,一蹬车蹬子准备进村,可还没蹬两圈,车链子哗啦一声脱了。我是个机械操作手,平日里天天跟冰冷的机器打交道,天天就是工具扳手黄油不离手,我的自行车当然一直是我亲自“保养”,像脱链这种问题,可从没纳入过我的意外手册里。
我下车,打开手机的灯,观察着我的车链子,链子上都是黄油,沾上了灰尘变得黑漆漆的,我实在是不太想碰。于是我随手从路边找了个小木棍,把手机插在上衣兜里照着前方,一手转脚蹬,一手拿木棍拨着链条将链子挂上了。
我将脚蹬转了两圈,后轮咪咪的转着,我想看看是哪里出问题,是链子松了,还是齿轮歪了。正看着,忽然我透过旋转的辐条看到我对面蹲着一个人,一个老头,穿着一身黑衣服,只看得见一张煞白的脸,他就那么蹲在那里对着我笑。
把我吓得一下子丢开脚蹬子坐在了地上,自行车的轮子还在转着,我一撒手,轮子一着地,它往前一蹿接着就倒了,砸向了老头那一边。以我观察的那个距离,车子必将那老头砸在下面。
我赶紧摸出手机去照,可自行车那里,什么都没有。自行车的轮子还兀自溜溜的旋转着。我心道,难道我看错了?
可是,刚才那一幕真的好清晰,距离那么近,连老头脸上的褶子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竖起车子,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该继续进村去找,还是离开。我打听事的那人说,这村子里还有人租住着房子呢。可我放眼望去,村子里一片漆黑,根本就一点亮光没有,难道租住的人是瞎子吗?不用开灯的吗?
我一跺脚,既然来了,就不能无功而返,不要自己吓自己了,鬼有什么好怕的,最多不就是吓唬人吗?有种来掐我脖子,把我掐死了,老子也变成鬼,我一小年轻鬼还打不过你一老头鬼?你说那老鬼要被我一顿揍,打的他怀疑鬼生,这事尴尬不?
于是我跨上车子,咳嗽两声亮了亮嗓子,用手机照着继续往村里行进。
转悠了两条街,这村里的房子还真不错,好多古色古香的琉璃瓦门楼,虽然旧了点,拆了还真可惜。
我在寻找那种已经扒了顶子,拆了门窗只剩墙的破屋,这样的屋子那砖好往下抠。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有拆下来的青砖丢在地上,那样的话,我随便捡一块,拿了就走,也算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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