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救人

　　眼前这个小姑娘得到了女娲秘籍的认可，就是有大气运大造化之人。她的出现应了“天地和”的谶言。跟着她，凡事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也未不可。

　　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如果真有个万一，大不了拼着自爆神格，保她一条性命也总不是问题。

　　夜峰沉吟道：“能化土、遁土，挪点儿人过去，也够了。你下一个要修炼的法术是什么？”

　　周姎：“控土之术。”

　　夜峰：“现在已经过去六十天了，还剩十来天。剩下的时间不一定够让你修成控土之术，而且即便修成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在外面，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到午夜了。我们不如现在就出去准备救人的事情，也能多搜罗一些人，把握也大一些。”

　　周姎一听道：“好。”

　　旋踵之间，周姎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大钟乳洞里面，身下是洞中央的桌子。

　　夜峰想了想，又拿出一道符咒，跟周姎说：“起来吧，这是隐匿灵魂的符咒，你带上。

　　你的化土之术隐起气息来纵然奇妙，也要防止被那些阵法找到。”

　　然后又拿出一袋子石头：“这是布阵用的灵石。我怕它们的布阵法器太差，撑不住这些个人。阵法没引来天雷，先自己崩溃了。”

　　周姎摆出一副感激的脸，笑着一一接过。

　　夜峰又化成了那只毛绒绒的小兽，说：“刚才那张是我最后一张隐匿灵魂的符咒。没这个，我化成人形肯定会被发现踪迹，只能这样跟你呆着了。

　　顺着上面的大路，继续往东走十几里，有个大集镇。我们就先去那里吧。”

　　周姎把小兽夜峰往怀里一抄，找了一块看着湿润松软的土壤，遁了下去。

　　遁土之术，若为大能，能日行三千里。

　　周姎灵力不够，但十几里路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儿。

　　很快，她就已经和夜峰一起趴在了这个集镇边上。

　　小镇十分安静，一点儿人的动静都没有，只偶尔响起几声长且凄厉的猫叫。

　　镇上的房子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家家户户的门都是关着的，大街小巷上一个人都没有。

　　周姎心跳得有点快，她前后四千年为妖为人，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日子，可没做过这么夜半偷东西的事情。

　　这偷的还是活生生的人。

　　夜峰说：“这镇上没有什么妖气。开始吧，尽量小声点，别闹太大动静，免得惊了那些虎伥尸妖。”

　　周姎感觉自己紧张得都要跳起来了。

　　她使劲儿把雀跃的心情往下压了压，心一横，又潜回了土里。

　　周姎心想，带气运之人，应该就是运气好的人。运气好的人，总不会住太差的房子。

　　她直接朝小镇最大的房子潜了进去。

　　这是个富足的人家，五进的大院子，最里面住了女眷，旁边是丫鬟们的卧房，前院还有佣人房。院子里还有守夜护院的家丁。

　　周姎遁着人的气息，轻轻松松地就来到了这家人的卧房。

　　她悄无声息地从土里面遁出来，拿葫芦冲床上的人一晃，床上的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床被子突兀的空了下去。

　　这事情做起来竟然极为容易。

　　周姎有点负罪感，问：“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在做恶？”

　　夜峰说：“你这最多也就够个报应之罚。由夜游之神记录，然后回头再偿因果，遭报应。

　　不过现在夜游之神，也就是我回不去了。所以记录这个事情也只能搁置，你不会受罚的。”

　　周姎：......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不到半个时辰，周姎就从小镇里面搜罗了五百多个人，就连富户里面打瞌睡的家丁也搜罗了进来。

　　周姎一边数，一边问夜峰：“五百三十六个人了，够了吗？”

　　夜峰：“够是够了.不过还有时间，为保万无一失，可以顺着大路再走走，到其它的小村落里再去看看。”

　　“好吧。”周姎答到。

　　她往土里一陷，顺着大路又到了另一个村庄。

　　小村更容易得手。虽然人少，但是人都睡得早且熟，连守夜的都没有。

　　周姎如暗夜的幽灵，在土里游来游去地扫荡了几个村庄。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竟凑够了千人。

　　距离子夜还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天上的大圆月越发妖异，隐隐的竟然泛出了一丝红色的光。

　　周姎吐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又陷回土里，朝来路的地方游了过去。　

　　很快，她靠近了父亲周彪和母亲沈芙被困的那个小盆地。

　　周姎谨慎小心地靠近这个盆地。

　　她需要先要摸清地下的情况：一来她得知道附近的水土流向，为可能的逃跑找好方位。二来她怕对方在地底设置了什么机关防卫，要小心的避开。

　　一点儿一点儿的，周姎慢慢绕着这个盆地兜圈子，越兜越小，越兜越小，慢慢的来到了盆地的下方。

　　蛇妖属水，虎妖属风。没人真正注意到地下，土壤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法术的气息。

　　想这盆地不知多少年前原是一个乱坟岗。下面还颇有几具早已不全的尸体，连鬼气都已经消散不见了。

　　周姎转一圈之后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已经摸清了盆地下面的情况，比如大阵，大河，小瀑布的大体位置。

　　盆地边上有一个小土丘。

　　土丘半腰，有一片参差不齐的乱草丛。月光照到上面，映成了或长或短暗黑的影。

　　清风徐来，草叶沙沙作响。

　　周姎在草丛的边上，暗黑的影里，被沙沙的声音掩盖着，偷偷地从土里面探出头来。

　　这个地方视野正好。

　　整个盆地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沙沙作响。鸟雀、小兽、虫豸都跑了个干干净净。

　　下面的大阵已经摆好了。

　　阵型非常大，看过去就给人一种古朴犀利，摄人心魄的感觉。七色的灵石放着幽幽的光，排成了错综复杂又隐含玄机的形状。

　　大阵的六个角都站了一个黑袍人。

　　黑袍微低着头，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正在祝祷着什么。他们手心处正有浑浊的灵力向大阵注入。

　　空气里灵气和圆月的月华都汇成了肉眼可见的流，一缕一缕的，旋动着，向大阵汇聚而去。

　　阵的上空，灵力越积越多，呈浑浊肮脏的黑红色。这些灵力犹如实质般地，悬浮了一层，直淹到了几个黑袍的腰部。

　　黑红色的灵力起伏翻腾着，被控制在灵石阵的里面，不断地冲击着阵法的边缘。不过它们怎么也离不开这个范围，就好像被装到透明杯子里面的沉血。

　　大阵中有两个阵眼，上面分别站着周姎白天看到的佘娆和她一直在巴结的黑袍人包蛮。

　　佘娆和包蛮都伸出双手，做爪状，抬到头上。

　　他们的每根手指都连着一条灵力线，这灵力线直直地插入大阵的灵力池里。既向阵内输送灵力，也在控制着这个大阵。

　　他俩的手指诡异的舞蹈着。

　　灵力线被手指牵动，也以一个奇怪的韵律舞动着。

　　阵中黑红色的灵力被这些线条扯着，也高高低低的起伏了起来。

　　从上面看下去，这些黑红色的灵力就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起起伏伏地呼吸。

　　黑红色的灵力下面，若隐若现地，是人。

　　很多人。

　　这些人十几个一拨，挨挨挤挤地跪在了阵中红色灵石摆成的格子里面。

　　他们都还活着。生人的气息被黑红色的灵力略阻了阻，在大阵的上方若隐若现。

　　周姎有些紧张，她无意识地伸手抚了抚手里的小兽夜峰。

　　夜峰依在周姎香香软软的怀抱里，颠簸地已经有点发困了。忽然被她一摸，身体顿时僵了起来。他连忙传音转移周姎的注意力。

　　周姎就听脑海里面想起了夜峰的声音：“大阵已成，就等活人化血之前的那个瞬间，把葫芦里面的人都放出去就行。”

　　顿了顿，周姎脑海里面又传来夜峰的声音：“不要摸我。”

　　周姎没理他。现在她极度的紧张，同时也极度的冷静，没空理这种小事。

　　她仔细地感受着阵法的气息，决定到阵法里面去看看。

　　周姎又遁回了土里，在阵法下面又游了两圈。

　　她选了佘娆身后的一块地方。

　　这块地方跪的都是女人。她们的气息跟自己身上的气息很像。

　　佘娆法力没有包蛮强，后面那两个黑袍功力也更弱些。

　　周姎觉得整个大阵，这块地方最不容易被发现，最安全。

　　她悄无声息地游动着，找了个跟自己气息最像的女人，慢慢地探出头去。

　　周姎浸到了黑红色的灵气里面。

　　她感到一阵阵邪恶不详的怨气犹如远古的恶兽，怨毒，狰狞，凶残，贪婪。

　　怨气在这黑红色的灵气里翻滚，蔓延，成长，叫嚣着要啃噬这世间的一切。

　　周姎扭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女人。

　　女人全身都泡在黑红色的灵气池里面。身体就像被绳子吊着一样直挺挺的跪着。

　　她双眼紧闭，脸色被灵气的黑红色映的格外苍白。这苍白的脸上，有血红色的纹路，如同藤蔓，正在慢慢地攀爬，越爬越密，越爬越多。

　　周姎能感到，女人正慢慢地，被这藤蔓拉进法阵里面。

　　这藤蔓要把女人和阵法融到一起。

　　周姎再定睛一看，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周姎看到母亲，反而更加坚定冷静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一丝错都不能出，否则母亲就真地要被这阵法拉进去了。

　　周姎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气息和阵法同步，感受着大阵的活动。

　　黑红色的灵力被位于正中心的佘娆和包蛮拉在手里。正被慢慢的，小心谨慎地安抚，挑逗，和控制着。

　　这些灵气，它们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张牙舞爪，在咆哮，在反抗，试图反过来控制佘娆和白面黑袍。

　　而同时，附着在灵气上的怨气舔舐、啃噬、侵染着所有的布阵人，要把他们跟祭品一样拉到大阵里面来。

　　这怨气还试图脱出大阵，向外溢散，被灵气拉得胶着着，只蔓延在大阵上方。

　　大阵已经运转起来了，就像是被唤醒的怪兽，一定要照着某种程序运转一遍才行。

　　而布阵人已经是阵法的一部分，没有办法把这个阵停下来了。

　　这个大阵在酝酿，在成长，在蔓延，在等待自己爆发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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