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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福满楼,琵琶行


  岱钦这一次伤的不轻,又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以如今的医疗水平,岱钦的手脚已经不可能恢复如初了,日后再也不能骑马射箭,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加上痛失所爱的双重打击,岱钦一度有了自我了结的念头,若非萨仁大妃以死苦劝,恐怕真就随了那名叫阿荷的汉女而去,就此一了百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宝音也爱莫能助,岱钦必须得依靠自己才能走出人生的低谷,他若就此一蹶不振,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对于哥哥的私人感情问题她这个做妹子的更是不好多说什么,情之一字,终究是伤人伤己……

  科尔沁之危解除,等宝音和多尔衮再回大金时,努尔哈赤宣布了准备迁都沈阳的决定。

  于是宝音和多尔衮又开始了繁忙的搬家工作。

  过去数年间,在大金与明朝的征战中,沈阳明城墙除北门外,几乎全部被毁坏,以至于整座城市暂时看起来十分萧条。

  努尔哈赤进沈阳后也没有立即着手修建宫殿,仅在城内靠着镇边门内依照女真族建筑模式建设一个简单的“居住之宫”。

  后世的沈阳故宫要等到皇太极执政后才会主持修建,现在一大帮子人只能挤在一起生活,着实憋闷。

  宝音设想中的新豪宅成了几间狭窄的帐篷,这落差不是一般大。

  望着眼前这座百废待兴的城池,宝音心中感慨万千,她脚下的这片土地即将迎来历史性的转折,从一个军事卫所,一跃成为盛京皇城并逐步发展为东北中心城市。

  能见证这一切从无到有,实在是三生有幸,她一定要把所见都好好记录下来,流传后世,以供后人了解这座城市风云涌动的历史。

  “这沈阳城看起来也不怎么样,父汗怎么会打算迁都到此。”多尔衮看着眼前残破的城墙有些嫌弃,这么一座破败的城池做大金的都城实在是过于寒酸了。

  “沈阳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具有很强的战略意义,西进为大明,东出为朝鲜,北上可攻蒙古诸部。大汗欲伐明,迁都沈阳是必然的。”对于努尔哈赤的想法宝音心中有几分明了也给多尔衮透露了些。

  多尔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十分在理,父汗一直在准备攻打山海关,也许今年便会大举出兵。”

  宝音笑了笑不再多言,不久之后努尔哈赤就会经历他人生之中最大的败仗,攻下山海关的梦想注定会化为泡影无法实现。但这些她都不能告诉多尔衮,就让努尔哈赤继续保持这少年心中无往不胜的伟大形象吧。

  先前宝音派了人手提前到沈阳布置,如今城中一家名为“福满楼”的酒楼已经开张,且一开张就以其新颖独特的菜品、丰富多变的口味迅速在城中火爆起来,日日食客满座,不出一月就到了需要预定座位才能吃上一口饭菜的地步。

  宝音还采取了饥饿营销策略,几道热门的招牌菜式每日定量供应,专门吊着食客们的胃口,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固定推出新的菜式,八大菜系可以轮着来一遍,保证“福满楼“日进斗金,生意长兴。

  “这家酒楼生意倒是不错,咱们今日也去尝尝看。”多尔衮对福满楼很好奇,今日特意拉着宝音出门觅食。

  宝音真没想到多尔衮会带她来自家酒楼下馆子,微微一笑也不急着揭露,故作迟疑道:“可是这么多人排队,轮到咱们怕是肚子都要饿穿了。”

  “这有何难,只要爷亮出身份,谅这酒楼的老板也不敢给爷吃闭门羹。”多尔衮不以为然,以他的身份插个队谁敢有异议?

  这就是传说中的仗势欺人吗?想想一下十四爷扮纨绔的样子还真是充满了违和感,宝音啼笑皆非道:“是是是,那作为酒楼的老板,小女子就给爷开个后门可好?”

  多尔衮愣住,不可思议道:“你,你的意思是说这家酒楼是你开的?”

  “是啊。”见多尔衮一脸呆滞的表情,宝音眼中具是戏谑的笑意。

  “你一早就知道父汗要迁都沈阳?”多尔衮难以置信,莫非宝音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啊呀不好,要露馅了,宝音心神一凛,急中生智道:“我也是之前听额娘顺嘴说了一句,所以就派了几个陪嫁奴才来这里打前站,等咱们搬过来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多尔衮看宝音的神色复杂难辨,他真的没有想到宝音如此有前瞻意识,仅仅凭借额娘无意间透露的一点风声就能想得那么深远并提前开始布局。

  她到底还隐藏了多少本事?每次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时,她又总能给自己带来新的惊喜。

  “你这是什么表情嘛?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想要开一家酒楼增加府中进项,得知大汗有意迁都沈阳,我便直接派人来这里布置了呗。”

  “谢谢你宝音,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多尔衮心中感动与惭愧并存,本来应该是他照顾宝音的,可目前看来这个家里一直都是宝音在为他殚精竭虑,他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然是要多为咱们的将来考虑。”

  宝音同多尔衮相视一笑,携手刚准备走进了福满楼,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惊喜的招呼声,“十四叔,十四婶,真巧啊,今日在这里遇见你们。”

  “萨哈廉?”多尔衮回头见是熟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之不期而遇,点点头回应道:“听闻这次你随父汗一起前往驰援科尔沁成功击退林丹汗立了大功一件,父汗加封你为贝勒并准你参与议政,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宝音挑眉,面前这个颇具儒雅气质的年轻人就是大贝勒代善的第三子萨哈廉?之前她一直不怎么出门,对萨哈廉也是只闻其名,还未曾谋面过。今日一见倒是能从他的面相上看出几分代善的影子。

  “十四叔过誉了。”萨哈廉谦逊地笑了笑,随即又指了指身边那名三十岁左右的书生介绍道:“这位是宁完我,是我的知交好友。”

  “见过十四阿哥、十四福晋。” 宁完我恭敬地给宝音和多尔衮行礼。

  宁完我?宝音一惊,莫非眼前之人就是历史上颇受争议的降金汉臣宁完我?这位于清初朝廷是有功之臣,于大明却是叛臣罪人,此人之是非功过还真是难以一言定论。不过他的才华倒是值得肯定,宝音心中打起了小算盘,一瞬间看宁完我的眼神就像是饿狼眼中的肥羊。

  宁完我脊背一凉,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

  萨哈廉不知宝音已经盯上了宁完我准备挖墙脚,还十分热情地邀请宝音和多尔衮一起下馆子,“十四叔同十四婶也是来这家福满楼用餐的吗?正巧小侄预定了一间包厢,十四叔和十四婶不如一起?今日就让我做一回东。”

  多尔衮本欲拒绝,宝音却拉住多尔衮的手抢先一步回答:“好啊,我和你十四叔正愁这家酒楼要排这么长的队得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我们呢,没想到萨哈廉你就及时出现了,这次真是沾了你的光。”

  多尔衮皱眉,不解地看向宝音,这家酒楼不就是宝音的么,为何还要蹭萨哈廉一顿饭?

  宝音用手指勾了勾多尔衮的手心,眼神示意她另有打算。多尔衮抿了抿唇,只好配合宝音点点头道:“那好吧,下一次我再回请你一顿,不会白占了你的便宜。”

  “十四叔客气,这家福满楼刚开张不久,我和宁兄今日也是慕名而来。”萨哈廉说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宝音和多尔衮先行。

  一行人迈进酒楼大门就立刻有热情的伙计上前招呼,“几位客官可有预定座位?”

  萨哈廉从腰间取出一块编号的木牌递给小二,说:“爷预定了一间包厢。”

  小二收回木牌验看,确认上头的预定信息没有问题后便引着四人上了二楼包间,“好嘞,您几位请。”

  宝音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酒楼环境,福满楼完全按照她当初制定的计划图装修,布置清新雅致,十分具有江南特色,从而吸引了很多汉人文士来此。整体建筑共分上下两层,一楼中央还设置了一方舞台,每日就餐高峰时会安排歌姬献唱或是请说书人来说上一段故事,作为一种吸引食客的手段。

  眼下正有一名歌妓登台,唱的是一出《摸鱼儿》,“问世间,情为何物?……”琵琶哀婉的曲调配上歌妓如泣如诉的娇柔嗓音,令闻者伤悲。

  “楼下这期期艾艾的曲子唱的也太让人扫兴了,小二赶紧让那姑娘给爷换一首明快的。”萨哈廉虽推崇汉学,但对汉人的靡靡之音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听了就让人昏昏欲睡。

  “这……”小二有些为难,歌姬唱的曲儿换来换去都是这个调调,这位爷不是为难人么。

  宝音也觉得楼下这不应景的曲子听了十分让人倒胃口,看来有必要和掌柜的沟通一下,今后安排些积极向上的曲目表演,不然食客们本来的好心情都得给败坏了。

  不过她到底是这家酒楼的幕后老板,眼下总不能拆自己的台,忙替小二解围道:“小贝勒何必为难人家一姑娘,既然嫌楼下歌姬唱的不好,不如我来唱一曲给大家解解闷儿,也当是报答小贝勒今日请的这顿饭怎么样?”

  “哦?十四婶还会唱曲?”萨哈廉听宝音这么一说便来了兴趣。

  “那当然,我们草原儿女哪个不是善歌善舞的。”宝音笑吟吟地说,表情天真又无邪,内心却有个小人在阴恻恻地腹诽,一会儿姐姐就给你来首洗脑神曲,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嫌三嫌四地难伺候。

  萨哈廉笑容僵了僵,十四叔的这位蒙古福晋是不是对他说的曲子有什么误解?她一会儿该不会是准备高歌一曲牧歌吧?

  宝音没再解释,转头对小二说:“小二,能否去将楼下那位姑娘的琵琶借来一用。”

  “您稍等。”

  小二很快取了琵琶上楼,宝音拨弄了几下琵琶弦试了试音色没问题,清了清嗓子,柔美一笑道:“小贝勒想听明快的曲子,那我便献丑唱一曲《琵琶行》吧。”

  纤纤玉指轻拨琵琶三两弦,一段轻快的前奏响起,紧接着便是女子清脆的嗓音婉转而出,“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清唱,时而又变换成戏腔唱法,衔接自如,“……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江州司马青衫湿~”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大唐著名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在座的三个听众都知晓,只是从未听过这诗还能有这样新奇的唱法,他们完全被曲子轻快的旋律感染,听得如痴如醉。

  用现代的话来说,在场的三人已经被神曲成功洗脑了。

  尤其是宁完我,竟是听得热泪盈眶。一曲琵琶行,无端催人肝肠,心酸难明。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萨哈廉细细呢喃这几句词,瞧着宝音的眼神发亮,“十四婶不仅琵琶弹得好,曲子唱的也极妙,十四婶大才,萨哈廉叹服!。”

  “是我献丑了。”宝音谦逊一笑,眼角余光暗暗观察宁完我的反应,见他果然触动很深,宝音十分满意自己这一曲的效果。

  昔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今有她宝音唱曲意在宁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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