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子非鱼
第三场雪来临，赤水城重归寂静，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没办法，这场雪出奇的大，城门口那颗老槐树在雪下下来的第三天，枝干被压折了几段。
“瑞雪兆丰年啊！”的确，快到了年关了，这一场大雪倒是深得人心。
“可不是嘛，这雪大的，城门口那四人环抱的老槐树都被压折了枝干。”
雪下下来了也好，百姓得以在家陪陪爹娘，陪陪孩子，每年就这段时间是闲下来的。估计这场雪下完，就到了忙年的时候了，虽说叫忙年，但跟平日比起来，那可是舒服多了。
林家这几日有不少下人离去了，离去的大多都是有自己的家庭的，趁着大雪还没彻底封山，回家过个年，第二年开年便会回来，不过也有回不来的。
没有离去的基本上都是无家可归的，这个无家，可能真的是没有一个家，也可能是心里没有家。
像这些人，林嘉羽都没有亏待，年关的工钱是平时的三倍，吃喝也比常日要好。
龚洪离开有六七天了，算算日子，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京城。林嘉羽没有一丝慌乱，有些事情尚在控制之中。风雨将至，不若趁着这闲暇之日，赏赏雪。
赏雪还是需要茶，再摆上一盘棋。行商不比其它，尤其是像林嘉羽这样的大富商，平日里，不忙的时候他可以接连几日喝茶下棋，忙的时候，坐上船只，在赤水一带到处奔波，也许三四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犹记当年，他还是个商贩，在赤水城里捣鼓一些玩意儿，爹娘要给他说媒，在地里劳作半生存下的钱，全想着给林嘉羽娶媳妇儿，反正到时候等嫁妆带过来，紧凑两年，便没什么了。
“做商人的，想要赚大钱，那你就得肯下本，这跟赌博是一样的！”这话是爷爷跟他说的，烙印在他的心里。
打听到赤水城这边的竹子在赤水上游那边能卖个很好的价钱，林嘉羽心动了。这件事情赤水城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去做，沿赤水而上，这么远的路，人力的费用，以及屯下竹子的费用，在当时的赤水城是没几个人能出得起的。林嘉羽想做点大的，他不想就此平凡下去，像爹娘一样，娶妻生子，然后继续扑到自己家的那块地里。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爷爷，林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生意，亏了不少，最后安心耕耘自己家的田地。
然而林嘉羽在表现出对经商的爱好之后，林老爷子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对这个孙子是疼爱不已。以至于这老爷子偷偷拿走了儿子准备给孙子结婚的钱，带着孙子跑去做竹子的生意。
林嘉羽做的第一笔大生意便是这竹子的买卖，租下船只，和老爷子一起带着在赤水城一带收购的毛竹，往赤水上游去了。
在赤水长河上飘摇一个多月，林嘉羽年轻力壮，姑且没什么，老爷子一把年纪，可是折腾坏了。好在这一趟下来赚了不少，再回到赤水城时，林嘉羽爹娘都快要哭成泪人了。
“既然你不甘心跟我一样在田地里讨饭吃，那便随你去吧，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林嘉羽他爹了解情况之后，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出了这句话。当然，这是在林嘉羽此次大赚了一笔后，他老爹才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亏光了钱财，即使是他老爹，也会是另一番言辞。
这次的奔波，使得老爷子的身体彻底垮掉，回来后便病倒在床，几年后便离世了。林嘉羽在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直至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成为了赤水一带有名的富贾。
时候家里穷，当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之后，林嘉羽需要打交道的人也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笔墨，林嘉羽愈发发觉自己需要笔墨，要学习很多礼节。
也是因此，林嘉羽逐渐对吟诗作赋产生了兴趣，为了出手一些货物，更是和不少官员打交道。龚洪根本就不了解林嘉羽，正如林嘉羽所言，陈娄可能不会听龚洪的一面之词，因为林嘉羽在龚洪走的当天便传书给了他在朝廷里熟识的几位命官。
钱是个好东西，纵使在朝廷当官，也不得不被诱惑，为官不为商，那点俸禄真的算不得什么。
……
林嘉羽就这么坐在亭子里，假山已经被雪覆盖，冰天雪地，院里一潭雪，也有几分格调。
茶是西域的那茶，一般人的确喝不来，喝多了也就习惯了，喜欢这茶的味道。
西域基本不产茶，使得这独有的一种茶叶奇贵无比，若是比起来，龙井、普洱，哪个不比这茶叶强，但是这茶叶就是贵，哪怕泡出的茶水味道不是很好，价格摆在那里，喝的不仅仅是茶水的味道，更是权与利，他能享受的，别人享受不来，也无福消受。
林诗瑶撑着伞，拿着一件裘衣缓缓走了过来，给林嘉羽披上。
“来了就陪我下盘棋吧！”林嘉羽对女儿笑道。
林诗瑶对坐下来。
“爹，你说成元他们会逃去哪儿”林诗瑶一边下棋，一边问道。
林嘉羽笑而不答，看着棋盘，只顾下棋。
林诗瑶见其没回答，没有再问，安心下棋。但下了二十手后，她又忍不住问道:“爹，前几天朝廷来的那人……”
“你输了。”林嘉羽砰地一声落下棋子，林诗瑶败局已定。
“下棋的时候，莫要思考其它事情。”林嘉羽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可是……”
“诗瑶，知道子非鱼的故事吗”
“知道。”林诗瑶很奇怪林嘉羽为什么提起这个典故。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
“诗瑶，子非鱼，子非我，子非成元，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可是我担心……”
“担心是好的，你不该你放心，成元他不会有事的，于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经历。”林嘉羽安慰道。
林诗瑶默不作声，曾经她怜悯天下人，结果发觉天下人的现状不是她一个女子所能改变，众生皆苦，同时，众生注定苦。改变不了什么的，她不过一个弱女子，连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命运，嫁不了自己想嫁的人，过不了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个答应自己要娶她的人，要带她去看看江湖的人，如今又是如何。
罢了，不想了，眼前的生活不是挺好吗
“爹，我知道了，会没事的。我们再下一盘吧，刚刚不算我分神了，不然你赢不了我！”林诗瑶笑了起来，皱着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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