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改阵
薄阳高照,云朵灿若锦绣。
临湘宫大门紧闭,初七坐在桌前,手中握着数颗晶莹剔透的莲子,沉思着。
染莲不久前醒来过一次,没多久又陷入沉睡,玉华君诊断后并无大碍,虽修为尽废,好在灵脉没有受到损伤,只是那天受的外伤极为严重,还需修养数日。
奕沉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身体恢复不说还修为大增,前几日亲自登门道谢,但是临湘宫闭门谢客,被拦在了门外。而姝颜不知是因心怀愧疚还是其他,并未前往。
端着伤药,初七轻轻推开门。
见染莲还没醒,小心翼翼给他伤口换了药,重新裹上厚厚的丝绢。
睡梦中,染莲露出痛楚之色。这几日,初七原本是嘱咐他人替他换药,可即便在睡梦中,他也抗拒着别人的接近,初七只能放下男女之防替他换药。
她轻叹一口气,将被角掖好,转身去煎药。
再次推门而入,染莲醒了,他半坐着,听见开门声,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初七。
初七眼睛一亮。“公子,你醒了!”
染莲皱眉,望着手上那层厚厚的丝绢,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垂下眼眸沉思片刻。“那日……你做了什么?”
初七身子一僵,端着药定在原地。
染莲站起身,漆黑的眼底深不可测,他接过药一口喝下后淡淡地道:“不必说了,你出去吧。”
初七眉间染上浓浓的忧色,凉意袭上心头,她一怔,随即退了出去。
才离开寝殿,便看到一众门人聚集在前厅门前,侧头望过去,见是奕沉端坐在前厅内。
“奕沉公子。”初七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走了进去。
听见初七的声音,奕沉回过头来,见她端着个见底的药碗,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初七,染莲可是已经醒了?”
初七手一顿,将托盘交给其他人,淡淡地道:“有劳奕沉公子挂心,我家公子若是知晓定会感激不尽?”
奕沉诧异的望着初七,一向谨遵守礼的初七此话竟让他听出了刻薄之意。
许久后,他才低声内疚地道:“染莲他是为了救我,才会答应换血之术,见他身体有碍,我又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初七心间抑制不住的讥笑,眼带利刃看向奕沉。“答应?你什么时候见他答应了!答应或者不答应,他有得选择吗?”
奕沉被她的话钉在原地,许久后才道:“那日确实是姝颜做得不对,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但此事因我而起,还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迁怒姝颜,她是关心则乱,这些时日她也日日牵挂着染莲,只是……”
“够了,别说了。”初七脱口而出的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只会让她觉得更加虚伪。
心知初七恼怒,奕沉不再说话,转过身,大有一副非等到染莲不可的架势。
初七瞥见他的动作,开口毫不客气地道:“奕沉公子还是请回吧。”
奕沉神情不变,也不恼怒,只淡然地道:“见到染莲他人我自然会走。”
初七在一旁坐下,也不看他,思绪不知在何处神游,过来许久,她缓慢的再次开口道:“你的心中可有愧疚?”
奕沉沉默不语,他的目光透过前厅,始终盯着染莲房间处的方向。
厅内一片寂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须臾,姝颜携着温眉快步走了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一脸冷漠的初七,她停了下来,望着她的肩膀,欲言又止。“你……”
初七回过头看她,眼中毫无情绪。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沉吟片刻。“你的伤……有无大碍?”
初七冷淡的道:“灼华宫主,此话从你口中说出不觉得讽刺吗?。”
姝颜脸上爬上一抹难堪,转过头去看奕沉。她身后的温眉反而面色愤然,替自己的主子鸣不平。“初七,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初七上前一步,一想到那日染莲痛不欲生的画面,她的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灼华宫主那日不也是听不懂人话吗?那么明确的拒绝,不照样当成了耳边风!当初的婚约说你考虑就考虑,说取消就取消,如今他的血,你也是说要就要,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你何曾顾及过他的性命一分!你可曾想过染莲他也是一个人,会伤会痛?”
她的话让姝颜脸色骤变,心头仿佛被人浇下一盆沸水,整张脸迅速由白窜红,而后又再次苍白。
奕沉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姝颜身前,厉声呵斥道:“此事错不在姝颜,往后我定会尽我所能补偿染莲的。你说话又何必这么刻薄!”
“刻薄?真是可笑。收起你们的虚情假意。”初七满脸讽刺,气极反笑。“若你们真要补偿,就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他,若是非要见他,你们大可以如同上次一样强行破门,我想临湘宫内没有谁能拦得住你们。”
姝颜难堪的转过头,奕沉紧握住她的手,言词恳切的道:“此事我并不想与你多说,往后我自会同染莲致歉,今日前来,是想告知染莲,我与姝颜婚期已定,将于下月十五成婚,烦请你转告于他。”
“挑了个这么好的时机,莫非你二人还想着要我家公子给你们道喜吗?”初七冷冷一笑,心中气极。此时来临湘宫告知婚讯,当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如此一来,恭喜二位了。”初七话音刚落,殿内传来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
殿内的三人纷纷愣住,只见染莲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步伐缓慢的走了进来。
初七脸色一白,低着退退至一旁,不知道他是才到还是早已在此,也不知道她之前说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去。
见他行动自如,姝颜松了一口气。
奕沉道:“见你无碍我二人便放心了,解毒一事,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婚约一事,你于我有成全之恩,今日我受你之恩,将来定当涌泉相报。”
“会的。”染莲浅浅一笑,语气轻柔如雪。唯有初七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又很快泯灭在一片黝黑中。
交谈不过片刻,染莲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将他二人送走。
他缓缓的走在初七身前,嘴角扬起微笑的弧度,眼睛却一片幽冷,如同沉浸在寒冬的雪水中。
“秋佟可有消息?”染莲淡淡的问道。
初七道:“还未收到消息。”
染莲吩咐道:“叫他不要再寻了,通知他回来。”
不过几日光景,染莲伤还未愈,圣尊便派人传令下来,要求染莲继续前行枉寰之境施法布阵。
秋佟已经返回,回来后二人闭门在房内商讨许久,而后夜里布阵,皆是一同前往。
染莲性子越发的温润,日日脸色挂着柔和的笑意,宛如月光宁静,但也同样冷清。
一切都平静安和得诡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初七揉了揉眉心,寻着记忆再次来到翰唐阁的暗室里。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暗室原就是因她而建,里面的诸多书籍大都和她有所渊源。不同于上次来时的满室灰尘,暗室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看来此前经常有人在此。
抬手一挥,眼前出现一道光幕,光幕里染莲出现在其中,他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书籍。
是他?他何时来过?
初七手臂轻抬,数百本书从书架上腾空而起,这些都是近期沾染上他人气息的书籍。初七略微一扫,心中大惊,竟然有《归墟禅》一书。
她手指微曲,光幕中的画面一转,染莲面色凝重万分地翻看着《归墟禅》,而后还幻化出纸笔将书籍抄录下来。
初七双目微睁,转而想到这些时日,他每日都会有一段时间刻意遣开她,莫非是他当真用了《归墟禅》中的术法,若是用了,那么……是枉寰之境!
初七心中惊呼一声,不好!
她身形一动,迅速向临湘宫掠去,途中恰逢秋佟向外匆匆而行,急忙喝住他,“秋佟,公子呢?”
秋佟惊讶地道:“他外出了,并未告知我去了何处。”
他外出了?他身体还未痊愈,怎么会轻易跑出去,除非他去了枉寰之境,可此时才申时,离子时还有许久。
莫非当真如她所料?
初七道:“那你可知,他身体未愈,布阵一事是圣尊下令的,还是他自己请求的?”
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秋佟还是如实回答,“布阵一事,是宫主自己主动提的。”
初七已经猜到十有八九定是如此。圣尊虽心怀不轨,但他行事一向隐晦,怎会如此张扬。
转过身她急急向枉寰之境而去,转眼便到了山脚,她双手施法吟唱片刻,无视眼前的禁制走了进去,眨眼间就到了结阵台。
白日里的结镇台没了夜晚的森冷,但依然让人倍感压抑,初七眼神扫过结镇台,并未见到染莲的身影。
莫非是她猜错了,他并不在这?
她心底的不安并未消散,缓缓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凝神向阵法看去,心底一滞。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阵法被人强行更改了,原本这是用来加强封印之力阵法,被人改成了一个吸收封印之力的阵法。如今这封印的力量隐约有变稀薄的趋势。
是染莲,他从《归墟禅》中学习了可以改变阵法的方法,将封印的阵法改了!从而获取了封印里的金莲之力。
初七愣愣的望着结阵台,她思索良久,才踏出脚步向侧前方走去,在一块巨大的石块后,果然见到了正在打坐的染莲。
他一身蓝衣服,闭着眼,手上交叠放在胸前,金色的气息在他的四周缓缓流动。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赫然睁开眼,见是初七,他微敛双眉问道:“你怎会在此?”
初七站在原地凝视着他,就在刚刚他睁开眼的一刹那,她在他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
良久,她反问道:“公子,你可知你此刻在做什么?”
染莲身体微震,平静的面容产生了一丝裂痕。他垂眉肃容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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