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小情心里不开心？”
秦悦按了几个按键，一层蓝色的薄膜在后座升起，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扭头见秦情目不转睛看着车窗外，秦悦眼神一暗，柔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没有。”秦情瞬间脱离车窗外不断升高的风景带来的震惊，答道。
“我知道了，小情你这是害怕姑姑说你？
被人按住了手，秦情身体一僵，却不敢有动作。
秦悦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但依旧没有收手，反而双掌握紧住她的手。
思虑良久，秦悦低下头，道：“小情心里还是在埋怨姑姑吧，把你管得那么严，不过……”
“姑姑很久前就发誓了，只有你平平安安，姑姑就不管你了，你想做什么，姑姑也不拦你了。”
说出这话说后，秦悦那被悔意一点一点啃食，每日每夜不得安宁的的心脏突然平静下来，她想，即使没人原谅她，那也不再重要了，因为她现在已经做到无愧于心了。
秦悦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但于秦情而言，她只觉得这份安静无比尴尬。
受不了的秦情只能低声说道：“我……没怪……姑姑。”
“没怪姑姑就好。”秦悦抬头一笑，冷硬削瘦的脸庞多了一抹柔和，看着秦情不知所措的眼神，她强忍眼中的泪意，不住地微笑着。
“以后有空，你一定要多来陪陪姑姑，姑姑也看不了你多久了……对了，今晚的接风宴，你可以来吗？族里的长辈，你也好久不见了，今晚就见见吧。”
秦情见问她没问什么，心里一松，略一考虑便答应下来了。
许是觉得她挺上道的，接下来老太太谈性更好了，喋喋不休地说，秦情摆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并时不时应和两句。
直到到了目的地，秦情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来，你这房间姑姑没改，要是不喜欢了，你跟何际说，让他给你改。”
秦悦推开一扇门，边走边道。
秦情打量着，只觉得这房间简洁大方。
地上铺着原木色地板，家具摆放疏密有致，桌上的花瓶插着美丽的花朵，阳光透过纱帘钻进来，飘窗前的白色的沙发上放着几个柔软蓬松的抱枕。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门，秦情猜测里面是卧室。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吧，姑姑走了。”
秦情送了一下她，关上门后转了一圈，在大大落地镜面前，随即被镜中人的美貌惊呆了。
红裙黑发衬得美人裸露在外的肌肤晶莹如脂，一掌宽的腰带斜斜系着，纤纤细腰下是一双修长的腿。
美人的樱唇微微往上翘着，带着颠倒众生的妩媚，一双凤目干净凌厉，看人时无端多几分高贵清冷的气势。
秦情看了一会就没再看下去，直接在房间里四处翻找起来，最后翻到外面的客厅，她依旧一无所获。
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秦情紧绷的精神不由放松下来。
在和煦的阳光里，秦情思维逐渐混沌，便迷迷糊糊睡去了，在梦里，她好像看见自己在做梦？
“……好好活着，这并不是一场梦……”
“……虽然以后你就是我，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做你自己。”
“……秦情，以后过得怎么样，就看你自己了。”
一个跟原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秦情梦里出现，虽然她拼命想要记下所以细节，但记忆就像流沙般从指缝中溜走。
恍惚间，场景变幻，秦情仿佛回到她呆了很久的病房里，以另一种视觉看着床上的人静静地沉睡，眉宇舒缓。
秦情看着床尾的病历卡，发觉这正是她穿越前的那一天，电光火石间，她先前的记忆便明了了，也终于连起她穿越的记忆。
心脏虽然一抽一抽地疼，但秦情看着接下来病房发生的一切已经可以冷静地接受了，或许这因为这是梦？
不知重复梦境多少遍后，秦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胸闷，但她就是醒不过来，这感觉跟鬼压床似的……
所有的色彩随着胸闷的感觉越清晰而逐渐剥落，秦情眼珠微微颤动着，努力想要睁开眼。
这时，秦情不知为何想起自己生病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心神不由自主完全放在了上面，一心一意回忆起小说的内容。
不过因为她看的各种小说实在太多了，现在已经有点记混了，所以秦情只能一点一点按按时间线串起来。
随着剧情发展，一个个关键词冒出来了……
银蛇市……秦家……女孩……秦维……
——秦维。
轰的一声，秦情脑海子里想烟花炸开，火星噼啪乱窜，而她则被炸得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我穿书了？
秦情瞬间惊醒。
“你醒了？”温柔似水的声音在秦情耳边响起，呼吸的热度喷在她脸上，她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谁？”
身体快于大脑，秦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完成了推人、抱着抱枕、在沙发角缩成一团的动作。
秦情看着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金发美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金发美人大概是原主的朋友，虽然动作过于亲密有点过分了，害她以为自己被鬼压床，但她自己这样不经大脑的做法也是不对，希望美人以为她只是反应过激就好了。
“茜娜·道格尔夫，你……你不记得我了？”金发美人仰头，露出了修长洁白的脖颈，眼中含泪答道。
秦情起身的动作一顿。
emm……鉴于金发女人的语气，她有个不好的猜测。
“你是真的不记得我还是不想要我了？”
茜娜见秦情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她，顿时心如刀割，委屈地质问道。
正当秦情尴尬到无地自容、眼神乱窜时，她叠在一起的小腿肌肉瞬间紧绷，腰肢扭动间，身体刹时向外侧旋转了九十度，因此她差点整个人就掉地上了。
惊甫未定的秦情瞪大了眼睛，看向金发女子时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怒气。
“你……你嫌弃我是不是？”茜娜颤抖着问道，泫然欲泣，娇弱得就像雨雾中仅存一只的玫瑰花。
秦情眉目低垂，沉默着，也不提金发女子突然扑上来这件事。
看见她如此反应，茜娜眨眨眼，呢喃轻语：“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我等了你十八年，你回来了，我又等了你九年，你醒了……最后你却不要我了。”茜娜低头，眼泪划过脸庞，滴落在洁白的毛毯上，然后晕开。
你现在连我的触摸都接受不了吗？
茜娜心底十分抗拒思考这个问题，可秦情那陌生疏离的神色动作无一不在她眼前循环，一次一次地扎在她心里。
“不是，你听我说。”秦情辩解道：“我只是……呃，太久没见你了，十八年加九年，二十七年的时间，多长啊，你早应该重新开始。”
“我……我不值得你等待。”
不知道为什么，原主不想活了，正好便宜她，即使原主欠债几千万秦情也能接受，但唯独这个喜欢原主的人，她接受不了，也回应不了。
所以，她应该快刀斩乱麻。
正当想明白后的秦情在心里默默组织委婉的语句时，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金发女子比秦情想象的要冷静，她很快擦干净了眼泪。
“你一睁开眼睛，我觉得你不像你了。
”
茜娜抬头，表情平静得不可思议，好像那个眼眶微红的人不是她一样。
“可现在，你还是你，你真的回来了……我知道了。”说完就果断起身离开了。
秦情伸出尔康手，张嘴想安慰一下这位彻底失恋的可怜人，然而一想到她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掉马了，加上自己没什么立场，所以秦情只能收回手，默默目送金发女子离去。
＊
只剩一人的房间不一会又平静下来了，白色的纱帘依旧在翻飞，秦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她并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正相反，秦情深深预感到她危机四伏的未来。
被原主的前女友打岔，秦情也没忘记了自己疑是穿书！
原先她对原主找人代替自己的事情没有时间去疑惑，但现在联系到小说剧情这种东西，仔细一想，这里面显然疑点重重啊。
第一，原主知不知《蓝星霸主》这本小说或者参与了剧情扮演了某种角色？
秦情唯一知道的，原主七拐八拐能和主角扯上关系的，就是她和秦维同一个姓。
在她穿书前，《蓝星霸主》还在连载中，她刚入坑，加上她不喜欢看评论，所以秦情并不知道原主这个人物在后面是否出现过，有什么剧情。
就连秦维，她只看到男主换了新地图，因为英雄救美而对上的一个反派。
说是反派，不过是因为男主看到他欺负漂亮的女孩，女孩反抗，男主出手打了他一顿然后对立上了。
秦维在小说里的表现虽然挺像那种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但凡事最怕的就一个但是——
秦维到底是反派、炮灰还是主角日后的小弟，一切都皆有可能。
基于秦维这三个角色定位，秦情可以脑补出关于主角、秦维、原主的一百种剧情发展。
但这对她得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什么卵用。
第一个问题，因为猜测太多而无解。
第二，原主找她代替自己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某种程度可以从第一个问题推测出，鉴于第一个问题无解，秦情决定跳过这个。
但秦情心里明白，原主找她，又或者找其她人，对原主自己肯定是有利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隐约有点不安。
第三，她能不能摆脱掉小说剧情里原主的既定命运。
不管如何，秦情愿意相信小说里存在一个完整的世界，但她不愿意相信小说剧情存在自动修正这种类似命运的说法。
比如说，她和原主是两个不同的人，但种种原因构成的不同的起因经过，最后却导致了她和原主的相同结果……
秦情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些问题，心里虽然没有一个答案，但心底却逐渐浮现出几个应对方案。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绝对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不说会不会再有某天她睡醒后，床边突然出现某个原主前女友的尴尬事情，就说在原主的亲人眼皮底下，她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滴水不漏。
如果可以，她并不希望出现太多的意外。
*
这边秦情正在开始梳理剧情，那边茜娜出了门，脸上的平静表情就崩溃了，她走了很远，才敢倚在墙壁无声地大哭。
捂着嘴，茜娜顺着墙壁跌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她心里，但是她不在乎。
她双手交叠放在心脏上，她手上套着白色的蕾丝手套，繁复精细的花纹并非刺绣，而是直接印在透明轻薄如无物的胶皮上，白色的纹路延着修长纤细的手指旋转，在指尖汇聚。
双手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茜娜觉得它的每一下都是那么的沉重，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了，可偏偏下一秒的下一秒，它依旧还在倔强地跳动，仿佛主人的绝望与它无关。
茜娜睁大双眼，静默着，直到眼泪干透才踉跄站起来收拾妆容，然后慢步走到一道房门前，轻轻敲了一下。
“道格尔夫小姐，请进。”年轻儒雅的管家带着标准的微笑开了门，邀请她。
茜娜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屋内，秦悦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道：“何际，你去看一下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这里有茜娜就可以了。”
“是。”
何际退下，茜娜双手交叠站秦悦身后。
“小情有说什么吗？”秦悦问道，话音杂在翻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漠。
茜娜垂眸回答道：“她说让我重新开始。”
“哦，是吗？”秦悦抬起头，眯着眼。
“你站到我前面来。”
茜娜低头慢慢走到这个拥有秦家顶级权势之一的老人面前。
“她没有再说什么了。”
“没有。”茜娜的语气依旧冷静。
“你觉得小情是不是有一点变化。”
茜娜摇头：“没有。”
过了好一会，秦悦才道：“好孩子，小情耽误你这么多年真是对不住你了，你也别怪她，人总是会变的。放心，以你和小情的情分，我不会亏待你的，有事记得联系何际……好了，我也不耽误你店里的工作了，你回去吧。”
茜娜闻言抬头，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秦悦点点头：“问吧。”
“这些年，您对我的照顾是她要求的，还是您可怜我的。”
秦悦叹了一口气：“小情在外面的时候有提到过你几次，我就顺手照顾你了。”
“你是个好孩子。”
茜娜鞠躬：“谢谢三奶奶，我先走了。”
“嗯。”秦悦点头。
等人走出房间后，秦悦抬起手腕，对着光滑的手环嘱咐道：“何际，安排人送一下茜娜吧。”
等关闭智脑，房间里只剩她一人时，秦悦再次叹了一口气，手里的书也看不下去了，她干脆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花园里的景色。
不知道是不是大限将至，她现在很容易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来，秦悦心中感慨，随后低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小情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情叫她姑姑，是因为她的父亲是她的表弟。
年轻气盛时的她，离婚后就带着孩子回到了家族，看着这个父母双亡的表弟骨碌碌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软糯的嗓音叫她表姐，她的心就软了，时常照顾他，说来也奇怪，这个表弟倒比她自己的儿子更来的贴心，她也更喜欢这个表弟。
这一照顾，她就照顾到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当她狠下心，以为时间会抚平伤痛时，她才猛然真正意识到时间根本就是残酷又无情，伤痛愈合了终究会留下一道丑陋的伤痕。
即使她再怎么费劲心思，失去父母的小女孩始终没有走出来，她也没有走出来。
她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看着小女孩长大，看着小女孩自以为隐秘地收集各种资料，她惊讶地发觉自己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一天。
可惜，一切又脱离了她的掌控……只是现在的她已经老了，再也无能为力了。
秦悦放松下来，佝偻的背影单薄无力。
*
“扣扣……”
“小姑奶奶，在吗？”
敲门声响起的前一刻，秦情正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上的手环，她原本以为这只是装饰，不过知道她穿书后，秦情就知道这手环是什么东西了。
根据《蓝星霸主》的描述和她亲眼所见，这是一个蓝星末世重建后的未来时代，智能手环的功能就跟二十一世纪的手机电脑的结合体差不多。
秦情想，就算超网上查不到原主的相关信息，但智能手环上肯定也留下原主的一些痕迹。
但由于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而她一个未来世界的新文盲，基本是凭着原主的本能连蒙带猜地瞎捣鼓，所以一切的进展并不大。
这个敲门声，就是在她不知道点到哪个奇怪的页面后响起。
秦情被吓了一跳，心里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这位来客还懂得敲门。
关闭超网页面，秦情深呼吸一口起后起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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