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严倾顺着廊檐向前走,身后紧紧跟着两位皇后的宫女,两个人眼睛聚集在严倾身上不敢错开。
拿起手帕掩唇微咳了一下,严倾冷眼递给了身旁贴身丫鬟一个眼神,走进了偏殿。
“你们就莫要跟了,”丫鬟伸出手拦住两位宫女,“我服侍小姐就行,就不麻烦二位姐姐了。”
两个宫女犹豫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想着,桂枝姐姐说的是让看住人不要乱走,可没说步步紧跟如同犯人,左右是尚书之女,还是不要得罪的好,遂点点头安心的等在门前。
严倾皱眉进了净房,空气里飘散的熏香味让她有点不适,执起手帕捂上鼻子,她转身走向了后门。
之所以说要如厕,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后门。严倾在前皇后之时就已经来过皇宫多次,父亲户部尚书,自小承担皇宫的各房屋建设,因此书房各皇宫的设计图严倾都是从小看到大的。
这里的许多地形屋舍,她比一些宫女都要清楚地多。
悄悄地绕过东南角的屏风,一个木门印入眼帘,门上并没有上锁,只是拿一个木板抵在门前,阻挡着空气流动。父亲当初这个设计是为了通风,但是皇宫忌讳暗门流通,因此时间长了也就被人弃用了,为了省事干脆拿屏风遮住,因此少有人注意。
让身后的贴身丫鬟打开木门,两个人顺着后门就到了东宫前的长廊,顺着长廊向前走,绕过几个转角就到了卿安门附近。
严倾边走脑子里边思量着,安王曾经跟她说过,近些日子萧冉变了许多,衣食住行都不复从前的习惯多有变化,让自己多注意看着,入宫时不以为然,现在想来的确多有异常,难道说萧冉已经变了心站到了太子一边?那安王呢?她不是十分喜爱吗?怎么舍得放弃?
快要接近卿安宫,远远地看见一群侍卫押解着一群太监宫女向这里走来,严倾一把拉住贴身丫鬟藏在了假山后面。
这群人形色异常,大多数的人都哭哭啼啼的,像是要押赴刑场一般的神色凝重,严倾略微探出了点身子,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小心的看了一眼,居然是皇帝寝殿的人!
疑惑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便如同生了根发了芽,疯狂的生长着,这卿安宫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大晚上的要去哪里?皇上呢?不需要照顾吗?还是说皇上已经···
“严姑娘。”
身后的一声吓得她几乎瘫坐在地,转身看去,居然是萧冉。
萧冉冷冰冰的看着她,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严倾皮肤上的颤栗开始渐渐起来,如同被母狼盯住的一种窒息感让她忘记了行礼,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萧冉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她感到仿佛从灵魂深处疯狂撕扯出的一种无助,盯住了她的一举一动,一着不慎便会被啃下头颅。
“皇···皇后娘娘。”严倾憋住了呼吸,颤栗出声。
“你看到了什么?”萧冉笑着问道。
月色下,盛装的萧冉笑的温柔,清冷的眸子在月色下隐隐发光,黑暗中的一缕冷风吹过身前的人,惊起一阵颤栗,像是深夜魅惑人心的狐妖,下一个动作咫尺间便要取人性命。
“没···没看见什么···”严倾下意识的回答,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现在说话的颤音。
“来人呀。”萧冉端着自己的手,笑的温柔,说出的话却如同二月刺骨寒风让人冻骨。“严姑娘今日喝多了误闯入了东宫,着留宫中醒酒十日教导礼仪。”
严倾一瞬间眼睛睁大,似乎不相信萧冉如此谈笑间便把她给扣在了皇宫。
“你···你不能扣押我···我···”
“是户部尚书之女吗?”萧冉走上两步,“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户部尚书之女,今晚你闯入的便不是东宫了,而是.慎.刑.司。”
背对着月光的萧冉此时看起来十分陌生,不像是之前的那般天真温柔,反而像是一个杀过无数人的刽子手,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冰冷,让人颤畏。
严倾嘴唇蠕动了一下,在萧冉的压势之下愣是忘记了辩驳,呆愣愣的便被请入了椒房殿偏殿,“软禁”了起来。
————
也不知道摄政王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一夜之间,除了严倾被萧冉“软禁”在了偏殿,当夜的那些太监宫女包括太医,萧冉竟全部再也没有见到过。
一夜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昨天的事情像是一个噩梦,让人恍惚,前朝还如同皇上称病时一样,四大辅臣和摄政王处理朝政,而梁将军也在快马加鞭的回国护君的路上。
整个椒房殿透漏着一股焦灼的气息,萧冉将小太子直接接到了自己的寝殿,唯恐有什么照看不到的事情发生。
从卿安宫回来的当天夜里,萧冉就暗自召集了太医院御医给太子做了个全身的检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唯恐哪里没有检查到,漏掉了什么积攒的大病。
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侄子,萧冉心生忐忑。
虽然前世安王并没有谋叛成功,但那是因为有自己的支持,他知道即使不用叛宫的手段,也可以从萧冉这里名正言顺的得当大统,可现在不一样,安王的书信断了许久,这条路走死了,他就只剩下另一条路,万一心一狠反叛,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此时,只能希望梁将军快马加鞭再快些,以保安定。
外人不知道宫里已经斗转星移,悄然之间已经天下易主,还是一片宁静,个人过着个人的生活,平祥安定。
安王府内,书房重地里,两个身着锦衣的男子站在窗前攀谈着,一人握着手中的书信,眉头微皱。
秦素,安王谋士,素有转手定天下之名,多国曾经暗中派人各处寻找过,希望请此人为国相,但是均败兴而归。此人在一年前被安王救于荒野结缘,遂以谋士自称,助安王得位大统。
此时的秦素,一身青衣,莲花的暗纹似乎隐隐透着荷香,手中一纸折扇微阖,盯着手中丽贵妃传来的书信眼中尽是思量。
“先生可是觉得哪里不妥?”一旁的安王问道。
秦素抬头,面前的安王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超越了俗世的那种艳丽,而是一种久居高位的悠然淡雅,让人移不开眼睛,桃花眼水光流转,明媚中带着几分稚气,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野心十足的王爷。
如果说摄政王周乾的美是深夜月色中转瞬即逝的刀剑凌厉,那安王周裘就是一尊明媚阳光下青花瓷瓶,尊贵且不可亵玩的淡雅。
只可惜,外表从来不代表人性,越是纯白的越是离黑暗最近。
秦素摇摇头,转身走进书桌旁,骨节分明的手执起墨笔,又犹豫的放下。
一直以来,秦素以为萧冉是一个很好懂的女人,深爱安王如同飞蛾扑火般强烈,身居高位溺爱长大,不懂人情世故,更遑论阴谋躲藏,不过就是一个单纯至极的小女子,一心想要高不可攀的幸福罢了,不足为虑,但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萧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秦素感觉到奇怪的一个地方,虽然说“君若无情我便休”是常态,但是最近丽贵妃递来的书信告诉他,这个改变有点异常。
尤其是近日,从赏花宴莫名扣下严尚书之女,萧冉便再也没有出过椒房殿,只是拉着太子在宫中教导,说是指导礼仪,似乎···有点太过于安静。
“最近,朝堂可有异常?”
秦素转身问道,脑子里的疑问开始点点滴滴的浮现,顺着脉络清理出异常的东西。
“朝堂?若说异常,可能是摄政王每日几乎都来,从未空歇,且···”安王皱着眉回忆着,“小将罗恩也每日死守着卿安门,步入的朝臣都多有打量,似乎在防备什么。”
秦素骤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明白哪里不对了!
从赏花宴开始,秦素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丽妃说萧冉曾中途出去过一段时间,很久之后才回来,之后严尚书之女便被扣押在宫,称是夜闯东宫冒犯了太子。
可是,严尚书素来严谨守礼,家中教养也多行事谨慎,不像是会在宴会中途夜闯东宫的性格,此为第一疑点。其二,若是萧冉中途出去,能够叫她在如此大场合舍弃众人这么长时间的,必是身份贵重的人,除了皇帝和太子,还会有谁呢?御药房里安插进去的御医已经很久没有回信,皇帝的药方也几乎没有再变动,难道病情稳定?
或者是···
一旁的安王看着秦素的呆愣轻声提醒。
“怎么了?先生何以问这些?”
秦素如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一般,呆呆的坐在了椅子上,大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他陡然站起来,脸色发青。
“可能···皇上已经去了。”
一旁的安王微微睁大眼睛,心中如同一道惊雷炸的头皮发麻。
“没错,应该是这样没错。我道这几日怎么没有了御医紧张的传药,卿安门也很久没有再听到咳嗽声,一夜之间那么多宫女和太监失去联络,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安王喃喃自语。
“调人,前去卿安宫!”安王急匆匆的一声令下,转身推开书房,身后紧跟的秦素一脸担忧。
如果真的如同自己想的那般···不,此情此景看来,应该不会假。那么,摄政王和萧冉一定已经站在了一个方向。
那这场仗,就难打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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