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慕濯尘坐在轮椅上，依窗而坐。玄色的锦袍披在他身上，略显空荡，显得他身材有些消瘦。
一双星眸熠熠生辉，薄唇微抿，似笑非笑。
周伯试探地问：“爷可是看上这姑娘了？”
慕濯尘看了一眼后就转回头，不再看窗外的风景了，似笑非笑的问：“你没看出来这人是谁？”
周伯虽然靠窗，但是刚刚也没太注意，苏妧妧惊鸿一瞥的模样，他确实没看到。
慕濯尘拿起桌面上的茶，轻轻抿一口，说：“那是苏侯府的千金。”
苏侯府，只有一女。苏侯爷唯一的爱女，苏侯府千宠万爱的千金小姐——苏妧妧。而且众所周知，苏妧妧对二皇子有意。
慕濯尘自嘲一笑，轻轻拍着自己的腿说：“再说，我这样子，那苏家也不会把爱女许配给我。”
周伯轻轻皱着眉，安慰道：“爷，千万别这么说。这只是……”
慕濯尘摇着扇子，扇柄轻轻的敲打着左手手心。周伯嘴唇一抿，不说话了。
……
苏妧妧本来就知道上一世很多事情，自然知道这位大皇子并非池中之物。当年皇位之争打的水深火热，看似二皇子和七皇子赢了，两相对立。
但是当年的事谁都有损失，就唯独这位大皇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与他没关系，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不利。
别人都说这是这位皇子太过中庸无用，明明是皇子，但是皇位之争谁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也正是如此，才会没被波及。
苏妧妧知道这并非是大皇子太蠢，正相反，处在他那个位置，只有这般才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如霜见小姐这般思索，神色如此认真，也是一直看着她。她觉得小姐，真的不一样了。当初千宠万爱、娇滴滴的、不谙世事的侯府千金似乎真的一夜之间成长了。
变得成熟、懂事，有远见，会思索，通透人事。
苏妧妧回头就见到这小丫头在看着自己，不知道想些什么。她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想什么呢？可是心有所属，思念郎君呢？”
如霜臊红了脸，轻轻说：“哪有？小姐莫要取笑我了。”
苏妧妧看着她脸红稚嫩的样子，也是微微红了眼睛。上一世的时候，江悠柔为了方便在她身边安置眼线，把如霜替换出去，就故意找了人哄骗了如霜。
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哪里禁得起那情场老手的哄骗。那时她已经嫁给了二皇子，也是想这个从小陪着自己的侍女嫁给好人家的。如今，如霜有了心上人了，她哪里能不开心。
便给了一笔银子，把如霜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了。她本以为自己给如霜加了个好人家，直到知晓了她死讯的时候。如霜从外地赶过来，在自己的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她消瘦的不成人样，身上还有被毒打的痕迹。苏妧妧整整跟着她半年，才了解她嫁出去后过得是什么日子。
丈夫吃喝嫖赌，什么都沾，用如霜的嫁妆安置了宅院，纳了好几房妾室。即便如此还是不知廉耻的整日流连秦楼楚馆，醉生梦死。
后来酒喝多了，更是经常毒打如霜。如霜自小没有家人，跟着苏妧妧，嫁出去后，在这更是没有熟人。即便有苦也无处可申，无处可说，无人可做主。
苏妧妧侧过头轻轻擦掉益处的泪水。转头，笑着对如霜讲：“以后如霜要是有什么意中人了，可记得要跟我讲一声。到时候小姐一定为你做主。”
她又补充道：“选夫婿的时候可记得把眼睛擦亮点，选个人品好的，爱护你的。家世差点也没关系，我们苏侯府不差那么点银钱。若是你找了个人品不好的，我可是不依的。”
如霜听到这话了，又是感动，又是害羞的。她觉得这现在的小姐，她越来越招架不住了。
……
苏妧妧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父亲和母亲就在正厅坐着。苏妧妧不解，这好端端的怎么在正厅呢？
她缓步轻移，步履偏偏的走到里间，“爹，娘。”
苏父苏母眉头轻轻皱着，看着爱女，有些犯难。苏母叹了口气，走到苏妧妧的身边，轻轻拉着女儿的手，说：“今儿个，郑贵妃来过了？”
苏妧妧不解的看着苏母。这郑贵妃来干嘛？
苏母有些犯愁，为难的说：“她有意将你许配给五皇子。”
五皇子，谁都知道五皇子脾气不好，喜怒无常的。后院还有好几个妾室，通房的。绝对是几个皇子里，苏父苏母最不愿将女儿嫁去的那个。
苏妧妧想着，还真是如此。世家大族的子女一般很早就订婚了，许多女子，及笄之年就嫁出去了。苏妧妧这般，十六了还没有嫁人，甚至没有婚约的甚是少见。
一般这些王孙贵女的婚姻都是被预定好的，她们身份特殊，牵连甚广。
苏妧妧很早就知道她的婚姻不会那么容易，但是因为苏父苏母以及哥哥的爱护，她一直都活得随心所欲的，不必担心这些。
上一世的时候因为自己一心嫁给二皇子，因此还跟家里闹腾了好一阵子，不吃不喝的，爹娘看着女儿日渐憔悴也是于心不忍，才会想办法把赵家小姐与二皇子的婚事，变成了自己与二皇子的婚事。
苏妧妧见状也是皱紧眉头，她上一世这时候并没有想通，还在跟爹娘闹腾，在院子里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苏父苏母自然不敢把这事告知她，就怕又刺激到苏妧妧。
而这一世的苏妧妧已经想通了，苏父苏母也自然没有再瞒着她，而是拿出来与她商量。
苏妧妧向苏父苏母跪了下来，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与认真：“女儿知晓爹娘是想给女儿寻一个好亲事。但是那些个世家高官哪一个不是有自己的立场，即便如今没有，但是过几年呢，谁又能保证呢？”
“这皇位之争，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一个不小心便是满盘皆输。这大皇子虽是皇子，但是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苏家与其陷入这趟浑水，不如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苏父也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即便不是将女儿嫁给皇子，但难免那些个世家在暗地里支持哪一个皇子，到时候若是那皇子登上九五之尊了那还好，但若是输了了？
苏父苏母神色苦恼，眸中泪光微闪。
苏妧妧继续说：“这是女儿自愿嫁的，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女儿不觉得嫁给大皇子便是去受苦，女儿反而觉得嫁给大皇子便是女儿最好的归宿。求爹娘成全。”
苏母忍下了眼里的泪光，“你说的……爹娘知道了。”
苏妧妧见到父母这般神色也不好受，她乖乖的说拉着爹娘的手说：“爹娘莫苦恼，缘分自由天定，或许这不是劫难，而是一场缘分呢？”
……
慕濯尘收到线人消息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想不通这侯府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姐怎么会嫁给他这个“废人”？
这周伯是他府里的管家，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太子今年二十二岁了，但是自从十八那年的事后。太子之位被废，生母身死，一朝势弱。至此之后，他便从云间跌倒了尘埃。
这些年，太子没有妻妾，皇上赐婚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这几年以来，他都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他不愿娶亲，别的世家小姐也不愿嫁与他。
如今慕濯尘身边好不容易有一个伴了，周伯是真心替他高兴的。
这慕濯尘想了想，也算是猜到了几分苏家为什么会将女儿嫁给他了。不免自嘲一笑，若是他们知道，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般，会不会后悔呢？
他想起在街上时，那少女那通透又悲伤的眼眸。算了，自己总归是能保她太平的。
另一边。
二皇子穿着明黄的锦衣，上面绘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神兽，上好的锦缎、最好的裁缝与京城最出色的绣娘刺做出来的衣服显得他贵气非凡，即便面上在温文尔雅依旧难掩他身上的贵气。
雪白的宣纸上书写这锦绣文章，笔迹如行云，如流水，潇洒飘逸。但是握笔的主人手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便在上面留下来一道扭曲的墨痕，破坏了整张纸。
二皇子将手上的狼毫放下，有些诧异：“你说什么？郑贵妃要将苏家小姐赐婚给七皇子？”
底下的人将腰弯的很下，不敢直视主子的模样。微微答了声：“是。”
二皇子将刚刚废了那副字，轻轻仍在了纸篓里，笑道：“那苏侯府那边怎么说的？”这京城谁都知道这苏家小姐苏妧妧心悦二皇子，痴心一片。想也知道苏侯府不会将苏妧妧嫁给五皇子的，毕竟五皇子在外的名声不太好。
慕修筠并不喜欢苏妧妧，要不是悠柔家世不好，身子太差，怕她受不了这后宫的明枪暗箭的话，他就不会娶苏妧妧了，而是直接将悠柔娶了当正妃。
底下小厮将头低得更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苏家那边……苏侯爷似乎有意将苏小姐嫁给大皇子。”
慕修筠刚刚在新的宣纸上下笔，竟是一字都未写，就将宣纸染了一大团墨，狼毫直接压在宣纸上，忘了拿开。
“什么！她要嫁给那个废物。”
这也不怪得二皇子惊讶，毕竟那位是皇子里面的透明人，这些年来只要没人提起他，别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皇子了。
而且二皇子本来就在大皇子之后生下的，幼时的时候没少被他碾压，后来大皇子成了太子，他就更恨这个人了。
故而他听到苏妧妧要嫁给大皇子的时候才会这么惊讶还带着些愤怒。就好像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突然间被自己最讨厌的人抢走了一样。
虽然现在的大皇子不再是太子，而且还变成了自己看不起的那一类废人，但是一直以来对他讨厌倒是一直没减少。
“去查。为什么苏家突然间将苏妧妧嫁给了那个废物！”
“是。”
底下人战战兢兢的离开了。别人不知道，这位皇子看似是所有皇子里最温文尔雅的，但是狠毒起来，也是别的皇子有所不及的。
慕修筠即便不喜欢苏妧妧，但是这么些年下来他早就把苏妧妧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又怎么允许别人在这关键时候截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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