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06.
车开了二十分钟后，进入南二环。
越过立交桥，远远的，便能望见学校那道青砖红瓦砌成的围墙。
谢放往身侧看一眼，低声：“快到了。”
睡意正酣被叫醒，孟新月闷哼了声，平常清亮的女声瓮瓮，像在撒娇，憨态尽显。
驾驶座的男孩，不，男人耳尖微微一动。
片刻，孟新月掀开眼皮。
阳光正烈，她半眯着眼，从车前窗往外看。
汽车正过立交桥，风景转换得很快，她看到了学校。
“快到了啊，”她偏脸，往街上的鲜艳物什上看，眸底将将恢复清明。
“你要去的地方哪？我直接送你过去。”谢放说道。
“晴空会所，”孟新月笑了下，“你应该知道这地儿吧，你在校那会开的。”
“知道。”
“就那儿。”
随着导航指引，不到五分钟，越野车停在会所门口。
孟新月解安全带，“谢啦小弟。”
“没事。”
她拉开车门下车，还不忘作为姐姐嘱咐弟弟：“路上小心点。”
“嗯。”谢放应了声，又开口：“走的时候给我电话。”
“我自己——”
“凡事有始有终，”话落，不等她再说什么，谢放发动了引擎，“我先走了。”
“……好吧。”
孟新月目送谢放的车再次驶入车流。
等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她回身走进会所。
包厢号班长早就发在了微信群里。
孟新月看了眼，径直钻进了洗手间，往脸上补粉，末了掏出口红，大红色涂抹在唇上，映得模样明艳动人。
整理妥当后，她才往包厢走。
站在门口，里面传来迭起的聊天声，有男有女。
孟新月吐出口气，缓缓推开门。
走廊的窗开着大半，凉风吹入包厢。
顿时，有几道视线聚集在她身上，带着些许打量，好像在问“她怎么来了？”
孟新月回视过去。
那几人高中时，都和李晴好关系不错。
四目相对，她们或移开视线，或对她礼貌的勾了下唇。
至于心里所想，孟新月门儿清。
她面不改色地嗤笑了下，目光不住地往里看。
圆桌边基本都坐满了，偶尔几个空位。
她寻到魏歆位置的时候，后者正轻晃着红酒杯，很随意地跟她摆了下手。
坐外面一桌的班长站起身，笑着调侃：“大美女，你今年终于肯现身了。”
“平时课业比较紧，忙得很。”
“忙才好嘛，为以后生活打拼总没错，没错。”
故作搪塞的面上话，班长很识趣地不拆穿，还替她圆场。
“话不能这么说，”他旁边的人立刻反驳，“怎么说，今天也得把前几年的量补上，待会多喝几杯没问题吧，大美女？”
孟新月认出他是副班长，年少时的瘦猴现已大腹便便，她笑了下，也没反驳：“没问题。”
见她点头答应了，班长兴奋地搓了搓手，“坐坐坐，位置给你留着呢，知道你和魏歆好。”
他指着里桌魏歆旁边的座位。
“谢了。”
孟新月应着，走了过去。
包厢里空调很足，孟新月脱了大衣披在椅上。
刚坐定，魏歆就凑过来和她耳语，“那两位还没来呢。”
“比我还迟啊，”孟新月淡笑了下，另起话茬，“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高中毕业后，魏歆就去了国外读书。
一别多年，现在在LA某个大型商场里做奢侈品导购，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当然，赚得也是盆满钵满。
孟新月和她有时差，最多的联系就是在微信里，浑像两个网友。
“初三。”
说着，魏歆给孟新月倒了杯白开。
“到时候去送你。”
“月月，你真好。”魏歆甜笑着撒娇。
故意拉长的音调听得孟新月一阵恶寒，直接赏了她一个白眼，“假不假？”
“什么假？”
“资本主义的微笑。”
闻言，魏歆也不恼，只嘿嘿笑：“好有道理无法反驳啊。”
孟新月：“……”
两人正热切地聊天。
骤然，包厢门被一把推开，风再次吹进来，伴着娇娇的女声，“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
“怎么才来，得罚酒一杯。”
“行。”
闻声，魏歆和孟新月的话同时断了，一前一后地抬眸，往门口看去。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人的手挎在男人插裤袋的臂间，正言笑晏晏地和同学打招呼。
男人较女友而言很沉默，穿一身妥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脸上带笑，浑一副都市精英模样。
女俏男俊，看上去再相配不过。
孟新月只觉得令人作呕，正欲收回目光，却和李晴好梭巡的视线相碰。
后者眸子一闪，假意寒暄道：“新月，你也来了，好久不见啊。”
她快步往这边走，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抱着男友孙蔚空的手。
包厢里的气氛霎时间怪异起来。
二十来号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往风暴中心看去，唯恐有腥风血雨的情况出现。
等他俩走到里桌时，孟新月才说，“好久不见。”
语气正常，听不出一丝不对劲。
李晴好脸上挂着抱歉的笑，“前段时间你在忙对吧，我都忘了寄请柬给你。”
“你还不知道吧，我和蔚空订婚了。”
话一落地，空气静止了。
围观的同学里有人皱眉，魏歆直接拉下脸来。
这小贱人显摆得也太张扬了吧！
孟新月倒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她说：“订婚了，恭喜你们。”
“谢谢啦，”李晴好笑，“可惜订婚你有事没来。”
“结婚时我肯定来，”孟新月也笑，“到时候包个大红包。”
“那说定了。”
“好。”
女人聊天，男人从始至终一言未发，嘴角噙笑看着女友，焦点却不知落在哪。
想象中剑拔弩张的画面没出现，围观众人渐渐放下心来。
班长引了新晋的未婚夫妻坐在靠门那桌。
没多久，正式上菜吃饭，多年未见的同学海聊起来，气氛打得火热。
魏歆给孟新月倒了小半杯红酒，低声说：“刚刚你们俩那个笑，啧啧啧。”
“怎么了？”
“假，比我的笑还假。”
“是吗？”孟新月不答反问，“我觉得还好。”
“你看，就是这样。”
孟新月往魏歆脸上看。
眼半弯，唇角上勾，完美的八齿笑。
可是，怎么看都很假。
“真像。”
孟新月哂笑了声。
席间，副班长拿了啤酒杯来敬她酒。
他径直倒了满杯，“高中毕业到现在也七年了，这样，不要你喝很多，两杯行吧？”
“行。”
孟新月也不推辞，接过杯子，和他碰杯。
魏歆知道孟新月的酒量，并不担心她，别过脸继续喝自己的红酒，视线扫过包厢，乍一停驻，眉心微蹙。
#
吃饱喝足，转战KTV。
晴空会所一条龙服务，唱歌的包间就在楼下。
一行人闲庭漫步地经过长廊下楼，耳边听遍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就到了包房门口。
魏歆和孟新月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前者还在聊她最近看上的几个新款包包，忽然，孟新月脚步一顿，往隔壁包间瞥了一眼。
是错觉吗？
她好像听到了谢放的声音。
在沙发上坐定，孟新月摸出手机，给谢放发微信。
子皿：你是不是也在晴空会所二楼的KTV？
等了好长时间他都没回。
孟新月只当作适才是自己幻听，收了手机和魏歆聊化妆品。
班上人多，开了两个包间。
孙蔚空和李晴好坐镇在另一间房里，故而这边人就少些，幸好都和孟新月关系很熟络。
唱过一轮，班长问，“两位大美女，你们俩要唱什么歌？”
魏歆想了想，说了串日语。
“什么？”班长没听懂。
“算了，我自己点。”
魏歆起身去吧台点歌，点了几首回过头，“月月你呢？”
孟新月摇摇头，“你们唱就好了。”
“咦，也让我们听听知名唱见子皿女神的live啊。”班长打趣。
魏歆摆手，“那不行，投币收藏弹幕一条龙才给唱。”
“这个币可还行？”班长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摸出了一块游戏币。
孟新月微怔，她和魏歆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汪着一泉笑。
“行，等会给你们开个小型live。”
“那就说定了啊。”
“嗯。”
《情歌王》的歌词在大屏幕上一句一换。
孟新月往吧台的歌单上看了眼，还有十多首歌没唱。
她跟魏歆打了个招呼，穿上大衣外套去洗手间。
刚才喝的酒有点多，挤压着膀胱，排泄出来后，孟新月只觉得浑身舒畅。
她洗了手，烘干后，又站回镜子前。
和她对视的女人长着一张瓜子脸，五官明艳、白里透红。
孟新月定定地看了会。
末了，叹口气。
唉，这么好看的小仙女，为什么是个渣男收割机？天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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