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折 此山之中 迷雾重重（二）
汝鄢登时会意，唇齿翕动，一阵熟悉的芳香馨气，当即缠绕于二人之上。
“嫩寒才锁梦，芳气已袭人。”
“我……吃坏肚子？？探查三界？？先行离去？？？”
一经安全，汝鄢真情实感，直露了个彻底，宛如听着天方夜谭般，不可置信，
“小钟离，你当真没看错人吧？”
“这可如何看错，真真儿是姐姐的模样，再者，昨晚不仅是我，另二位也都是在的，所有人都是见得真真儿的。”
见着汝鄢如此情态，钟离反倒丝毫未曾诧异，笑意满盈，若有所思，不过须臾，又是补了一句，
“只不过，昨晚的姐姐吧……多少有些过于端庄客气了。”
钟离刻意加重“端庄客气”四字，自是为了强调什么。
“啊……”
汝鄢心有灵犀，一点即通，闻着过于通透的话中有话，汝鄢试探追问，
“所以……‘我’昨晚，跟平常，感觉，不太一样呗？”
“算是这么个意思吧。”
汝鄢双手一握，面色稍稍一变，小心翼翼，开口而问：
“那昨夜，王上召集在位灵者，与麒麟一道探查的，是灵域和三界中人的离位现象？”
“嗯。”
结界已成，钟离倒也无所顾忌，闻言，食指轻点下颌，寻思半晌，颔首而应，
“大约得是后半夜了。”
“嗯……”
汝鄢若有所思，微微颔首，倏尔一念忽闪，顿了顿，继而问道，
“‘我’离开之后，后续如何？查出什么了吗？”
闻言，钟离摇头：
“大家都是在的，自是无人离开。待得我们结束之后，王上早已于圣殿静候许久，然而，再是问些什么，王上却不过只一句回应，’此事就此作罢吧’，也给我们好一阵迷茫。”
“只是，王上并无解释之意，我们倒也不便多问，便各自回去了。”
钟离之言倒是令汝鄢一愣：
“‘就此……作罢’？王上不追究了？”
“嗯。”
钟离颔首而应，片刻，深有意味，若有所思，盯着汝鄢，不肯移开。
“……”
汝鄢本还在思索昨夜之事与掌控者反应，倏尔意识到，杵自个儿旁边那个小钟离，状态似有异样，双瞳一转，落向钟离，却见，那小妮子此刻，嘴角上扬，恨不能飘到天上去，古灵精怪之态，硬是看得汝鄢发愣，背后汗毛直立，
“小……小钟离，你这贼兮兮瞅着我作甚？打得什么鬼主意？”
“汝鄢姐姐，这儿无外人，咱姐儿两个讲个体己话，又没人能听得，来，说说，昨晚你究竟做什么去了？”
钟离难得刁蛮狡黠，好奇之心，满溢尽散，全然颠覆先前敦厚乖巧之状，眸子里的灵动古怪，硬是能泛出花儿来。
“……”
汝鄢瞧着钟离情态便知晓，这小妮子多半是猜出来，昨晚王上通缉之对象，便是自己这一事实。
“总不是这么凑巧吧？白日里将与姐姐讨论了华胥境，夜半便冒出这’外来’入侵者？”
钟离嬉皮笑脸，却丝毫无碍倾城容颜，
“只是，姐姐你倒是机灵，莫不是早便猜到王上会召集灵者？哪里请来的外援，易容易得当真是蛮像，只不过，语气模仿却是差了许多。”
“外援？我请的？”
汝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不是呢？毕竟，昨儿夜里，姐姐你着实是在场的，虽然迟到……”
钟离边言语着，一个念头，倏尔通透，纤手捂上唇边，惊讶难掩，
“啊，怨不得，初麒麟圣兽及至圣殿，只见得我与圣容成在，模样甚是诧异，屡屡追问姐姐的动向呢。”
“想来，昨儿夜里姐姐的外援若是不及赶来的话，入侵者之罪名，怕是落在姐姐头上，再难脱逃了吧！”
“……等等，小钟离。”
汝鄢即刻打断了钟离推理，不尴不尬，和盘托出，毫不遮掩，
“昨儿夜里那人，我一无所知……”
“直至今日你来，我方知晓，王上是将麒麟派回了圣殿，我就说，那藏经阁中，我分明是看到了王上与麒麟二人，可怎的一会儿功夫，麒麟便不见了。”
“原来，是被王上安排回圣殿了。”
“只不过，王上怎就怀疑入侵者为三界中人呢？我倒也没留下什么显而易见的线索啊……奇了怪了。”
汝鄢百思难解，哭笑不得。
“……”
就这么猝不及防听到汝鄢自白，钟离硬是给愣得半晌无话，片刻之后，才将将开口，
“所以，汝鄢姐姐，你这是承认了？”
闻言，汝鄢哑然失笑，面上尽是奸猾狡诈，回望钟离，眉梢眼底，满是算计：
“哪是承认，我原本就没打算瞒你！”
“小钟离，咱俩这关系，难道姐姐还信不过你不成？反正这事儿单你一个知道，出了岔子吧……那自然是冤有头，债有主。”
“更何况，入侵之罪，自是极重，包庇这事，也不算轻，是不是？”
“……”
钟离眼睁睁瞧着眼前之人放刁撒泼的模样，呵呵一笑，半晌，吐出二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真真儿得是将全身心感情倾注其中，只为了让眼前人能稍稍体会，内心哪怕丝毫的感情——
“无赖！”
谁承想，钟离那一声“深情”唾骂，竟不过换得汝鄢一方白眼和一阵嬉笑，钟离不免心下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好啦，小钟离，不生气了哈。”
汝鄢见着差不多了，也便收了玩闹，顺顺钟离青丝，安抚爱人一般，柔情满溢，
“小钟离，虽说昨儿夜里，冒着杀头风险，但无限风光，当真是险峰得寻，这一趟铤而走险，姐姐收获可极大呢！”
“……”
见着汝鄢大约是闹腾完了，钟离眼中三分不屑、七分好奇，瞥了汝鄢一眼，多少不想理她，却又难掩不舍，“哼哼”两声，以作回应。
“那，给你讲讲？”
汝鄢试探追问，以测钟离反应。
“……好。”
钟离沉默半晌，后大约觉得，再冷漠下去也没甚意思，颔首而应，复归安然。
“我是夜半时分前往华胥境的，到达之时，其中一片漆黑，仿若暗无天日之处，极为可怖。”
“我自是听闻华胥境圣境之说，然而，这一趟啊，却是大失所望……”
说着，汝鄢一声长叹，
“万间宫阙，也不过唯作古一途，当真是没错的，或许，不知多少年之后，这一片圣地灵域，富丽堂皇，也终会零落萧条，颓败坍圮吧。”
“呸呸，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王上若在，灵域必定会繁荣永续，昌盛万载。”
闻言，钟离三分不解，七分否认，摇了摇头，自是不以为然，
“姐姐切莫想些有的没的，这若是给圣容成听见，怕又是少不了呵斥责怪。”
“唉……”
汝鄢还当是想说些什么，硬是给吞下，寻思片刻，继而言道，
“也罢，王上若是在的话，着实没甚威胁，权当是梦中胡话，听听便罢了。”
“后来呢？姐姐先前提到，于藏经阁中见了王上与圣兽？”
钟离多少有转移话题之嫌，抛砖引玉，以避舆情。
“嗯，那都是后话了。”
汝鄢自是了悟，笑而言道，
“入华胥境后，我便一道沿着主路，向尽头藏经阁行去，一路凄清萧索，还怪瘆人的。”
“不多会儿，我便到了藏经阁，本以为那是四四方方、庙堂殿宇之处，却未承想，内里竟是圆样形状，其中萤火万千，欲迷人眼。”
汝鄢说着，渐渐眉飞色舞，很是开心，
“最是惊人的，阁顶竟是一片星空夜幕，其中星河璀璨，缤纷耀目，甚是好看！这可最是超出我意外的。”
“华胥仙境，藏经圣地，真真儿是实至名归，其中典藏万千，汗牛充栋，确是不错，什么曲乐、传奇，应有尽有，只不过……”
思及至，汝鄢双眉微蹙，些许不解，似是确认，却又紧盯钟离眼眸，
“藏经阁是何时封禁的，小钟离，你还记得吗？”
“嗯？”
未料想汝鄢竟会提问，本听得专心致志的人儿，硬是给愣了一下，半晌未能回应，
“封禁？”
“嗯。我在藏经阁中，见到了由圣容成撰写、什么祖神教的书籍，但在印象中，祖神教应当是于华胥境封禁后始建啊……”
汝鄢百思不得其解，看向钟离，却见了相同疑惑。
“是，圣历4244年，华胥境封禁；圣历5500年，祖神教始建。如此算来，着实是在封禁之后……”
钟离轻抚下颌，蹙额思索，
“圣容成撰写倒并不奇怪，毕竟，他也至少在位3000年了，可是，华胥境，毕竟是禁地……”
“是不是怪得很？华胥境明明不准任何人踏入，怎会有封禁之后的书籍？”
汝鄢视钟离如视知己，恨不能将胸中所有疑惑，悉数倾吐而出。
“姐姐昨日大约何时见到王上二人？”
未直接回应，钟离反倒是提了一风马牛不相及之问，看向汝鄢，风平浪静。
“……”
汝鄢一愣，半晌沉默，摸着脑后，嘿嘿一笑，
“完全……”
“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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