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无名
“孩子，有些事情只有走到最后才能看到结果的，迟早一天你会它的。”
这是道无涯坐在在白鹤上对丁弋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白鹤载着两人横行在云朵之间，平稳得让丁弋感觉像是坐在地上。
一路上丁弋看过了炸雷，也看到了光华的虹彩，更看见了天地的宽阔。
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可他的身子却没有任何飘然的感觉，一直稳稳地落座在了鹤背上。
脚下渺小的山川河流，万事万物都在飞快地朝身后退去。
但希声宗到万剑门的距离属实有些遥远，一人一鹤在云间也是足足行上了几个时辰。
丁弋就那么正襟危坐着看一片片飘荡的云朵，还有更远处更深的天空，便再度看到了他十分眼熟的群山。
白鹤开始缓缓放低身姿，准备落地。
最终白鹤和两人都安安稳稳地落在了某处山脚之处。
有一苍颜白发老者悠然地躺在一摇一摆的竹椅上，手中的蒲扇也是一摇一摆。
蒲扇不是用来扇风，而是在驱逐着周身的蚊蝇。
老者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丁弋与道无涯下鹤，丁弋对老者躯躬行礼，俨然是一个知书识礼，大好少年的模样。
老者没有睁开眼睛，却像是看见了丁弋的全部动作。
“小伙子不要太过拘谨了。”这是老者说的第一句话，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甚至连眼皮都没有颤抖过一下。
丁弋慢慢地走近老者。
道无涯乘鹤离开。
老者继续眯着眼，丝毫没有继续理会丁弋的意思。
丁弋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又过了一些时间，他突然拔出了冥府剑，把飞向老者的苍蝇虫子一只一只地杀死。
老者果然没有继续摇扇子了，直接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丁弋继续为老人杀死蚊虫。
没过多久，呼噜打到一半的老者又说话了：“小子还是比山里别的年轻人懂事不少，不愧是我无名一脉二十年来的第二个弟子，勤快起来倒是有你父亲当年几分样子。”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无名剑脉的新弟
子了，老朽这个身体只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过不了多久，小子你可就是无名一脉的掌脉真人咯。”
老者说完一阵哈哈大笑，笑得丁弋更加不知所措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眼眶里却没有眼珠子，只有两个漆黑的洞。
丁弋眼神盯在这两个漆黑的眼洞一时间内无法以开。
“这些都是因为你那个不争气的老爹，你可别再给我不争气了。”老人说得随意，却掩饰不住脸上突然覆盖的慢慢哀伤。
然后他站起了身子，拄着放在竹椅边的拐杖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丁弋将冥府剑归鞘，紧随老人身后。
男人眼睛虽瞎，但心却不瞎，他领着丁弋七转八折地走在峰林中，双脚没有一步踩空。
在伏龙域的青楼里，有个女子能够凭借着一双灵敏的耳朵来代替自己的眼睛。
老者是凭借着什么代替着自己的眼睛，丁弋不得而知。
但丁弋知道老者的空掉双眼一定与当年那场叛乱有些紧密地联系。
老者并不是靠耳朵充当自己的眼睛，更不是靠眉毛，鼻子，嘴巴。
他只靠着一个字，那便是“算”。
老者便是万剑门最擅长推演之书的灵算子。
灵算子这三字足以证老者的算术有多么精湛。
当年老人提前三日便隐隐算到了三日后徒弟丁毋所要面临的许多事情。
他为了自己的徒弟将整个万剑的剑道前辈们的命数尽数算了一遍，代价是自己的双眼。
谁知那个愚徒明知三日会发生的人事却仍然执迷不肯下山。
灵算子毕竟不是神算子。
他只能算出因，却不能算出果。
更不能算出那一日掌门长老众人会下如此重的毒手。
他只能旁观自己唯一的徒弟在无数把快剑下毁去一生的努力，却没有任何能力改变。
灵算子一生只会一件事情，那便是算。
知道算，却不能改，这便是最大的痛苦。
灵算子这一生不知道看过了多少痛苦，心中早已无血无泪。
一向只相信自己算术的他，在看到丁弋的那一瞬间
却沉默了。
他在丁弋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因，也没有看到任何果。
仔细想来，丁弋一人身上聚集这无数因果，故他本身便是一个因果。
那些因果是灵算子没有资格窥探的东西。
丁弋身上承载着无名真人的影子，背负着父亲丁毋的仇恨，背负着太多太多他看不清的东西。
所以他不想去看。
一切无意义的事情只会让人觉得无趣。
丁弋来之前从道无涯的口中得知了“灵算子”这三个字。
也知道了他的算术，却不知道他是个没有眼睛的瞎子。
这个没有眼珠子的瞎子却着实比大多有眼的人看的更清楚。
他带着丁弋快要磨破脚皮子找到了一个四面漏风的深穴。
两人举着火把缓缓进入黝黑深邃的洞穴。
丁弋举着火把烧断一根又一根粗粗的蛛丝。
洞里满是霉湿的腐臭味，这个洞穴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丁弋与灵算子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了石穴的最尽头。
石穴的尽头有一张宽大的青铜床，床头有两根只燃了一半的蜡烛。
这个巨大的青铜床可能是这个洞穴中最为干净的东西了，床上没有一丝铜锈。
“这便是无名剑脉，无名剑脉便生在在这个洞穴中。”灵算子说道。
“那外面的山头全是蓝山与凌云？”丁弋问。
“确实如此。”
“那张床曾经是无名真人的床，后来便成了你你父亲的床，现在它是你的床了。”
这张平平无奇的床曾经确实是一代圣人所睡的床。
这个洞穴也便是曾经无名真人练剑的地方。
按照先后来说，先有了这个洞穴才有了得到成功的无名真人，才有了那个后世在整个古夏大陆都有一席之位的万剑门。
丁弋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青铜大床的床身，床身所传来的冰冷瞬间蔓延了他的整个手掌，并顺势想要爬上丁弋的整只手臂。
丁弋慌忙地将手指抽离床身。
再次抬头，却发现那个叫做灵算子的老者已经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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