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岁月静好

　　作者：天际驱驰

　　过了几天，书院的岁考成绩出来了，纪蕴不出意外，仍是一等，安然考了个二等，算是保住了他在漱玉书院的学籍，不会被勒令退学了。

　　安然性子随和，能考个二等，保住学籍，就心满意足了。倒是纪蕴问凝抚菡三个很有些替安然愤愤不平，觉得那样美妙的舞蹈，是这个世间没有的极致，书院先生怎么着也应该给个一等才是！

　　书院的岁考成绩出来不久，冬月月底，方太太叫人给安然传话，叫他收拾东西，隔天搬回安府。安然一听这话，就知道应该是原主掌掴小世子的事彻底解决了。

　　纪蕴也听说了安然要搬回安府的事了，一边护着安然练功，一边道：“安姑父小气得紧，上次我给太君通风报信，阻了他家法，他就把我在安府的客房撤了。以后我要再去安府，就只能睡你床上了。”纪蕴在安府有固定的客房，就像安然回方府，就固定住在润洛轩一样。

　　老实说，纪蕴对这个安姑父，也没什么感情，尽管知道安凌墨为官清正，能力精强，素有官声，但就凭安凌墨冷待他小姑姑，不喜欢小表弟这两点，在纪蕴眼里就是不可饶恕之罪。因此，他也不怕在安然面前，表现出对安凌墨的不满之意。

　　安然白了纪蕴一眼，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纪蕴感觉自己被安然无声地鄙夷了，道：“太君交待了，叫我只要有空，就去陪你练舞，护着你，不能让你伤着累着了。太君吩咐我这话时，你可是亲耳听见的！”搬出桂太君来，说明他以后天天往安府跑，甚至歇在安府，都是有正大光明理由的。

　　安然哂笑道：“回头我叫问凝在我院子里给你收拾一间客房就是，一个狗窝罢了，多大的事儿？我家还能少了你的客房？”

　　“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牙利齿了？真不像你。”纪蕴道：“说起来，睿王府忽然松口，轻轻放过安姑父了，这事儿真奇怪。”

　　“哦，有什么奇怪的？”原主惧怕父亲，安然便很自然地对原主的父亲安凌墨没有什么感情，也就是随口一问，走到纪蕴身前，贴着他胸口站定，双手搭在纪蕴的手臂上，道：“抱我下个腰试试。”

　　纪蕴很自然地环住安然的腰，手上使劲，搂着安然一点一点慢慢往后面倒下去，感觉到安然温温软软的小身体都在自己怀里，道：“慢点，腰肢放松，你要感觉不行，就叫一声，或者捏我一下，我抱你起来……嗯，手！手撑地，撑住了吗？感觉一下，我手的力道松了，但手没松，你放心。这是你第一次下腰，别太久，我抱你起来。等你腰上的力道够了，要学会自己把腰挺起来……嗯，那是以后的事……起来了，起来了，别贪心，才第一次，慢慢来……”他不由分说，抱着安然又慢慢直起身来。

　　前一世，下腰和起身的动作，安然掌握得烂熟于胸，可以随意地前翻后翻左翻右翻。但这一次，是安然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试着下腰。不得不说，小安然的身体基础太差了，第一次下腰，下得十分勉强，等到纪蕴把他扶起来，安然喘得都快接不上气了，腰肢生疼生疼，还一阵阵头晕目眩。

　　纪蕴坐在安然身边，细心地拿巾子替安然擦拭脸上的汗水。安然还没缓过劲来，便侧着脸，任由纪蕴替自己擦汗，等脸上，颈上的的汗擦得差不多了，安然又喘道：“背上。”

　　纪蕴换了张干爽的巾子，伸进安然的练功衣里替安然擦汗，手一伸进去，就觉得安然的棉质里衣都被汗湿了，道：“汗湿了，换件。”一边说一边就径直把安然的练功衣和里衣都脱了，又快手快脚地替安然把汗水抹干，换上干爽的里衣，正要再替安然穿上练功衣，忽又一顿，把衣服往墙角一扔，叫道：“练功衣服也汗湿了，问凝，给你家姑娘拿件干净的练功衣来……哦，算了，拿件常服来，快该吃饭了，不练了。”

　　问凝就在练功房角落坐着，正拿着绣绷儿绣花，想给安然做个专门装巾帕的荷包。听了吩咐，便应着转回安然的卧房寻衣服。

　　纪蕴又推了推安然：“去榻上躺着歇会儿。”不由分说，把安然抱到贵妃榻上，扯过搭在榻上的自己的貂毛斗篷，盖在安然身上：“莫冷着了，回头叫丫头们熬碗姜糖水来喝。”

　　安然身上出了大量汗水，一听纪蕴提起姜糖水，就觉得口渴，道：“茶。”

　　纪蕴便去屋角的茶几上倒了茶来，自己呡一口，却是冷茶，便要倒了：“叫人泡壶热茶来。”

　　安然道：“别倒！我练热了，喝冷茶舒服。”

　　“大冷天的，吃冷茶对身体不好，莫要光顾着舒服。”纪蕴劝着，还是喂了安然一杯冷茶，安然再要，纪蕴却不给了，道：“你要想吃点冷的东西，我那有早上刚买的茡荠，这东西生吃，消渴痹热，温中益气，还润喉清嗓，正合你吃，别喝冷茶了。陌儿，回去把那蒌子茡荠拿来。”

　　青陌儿正拿着几颗石子自在屋角练手劲指力和眼神准头，对着画在八尺开外墙上的□□圈子弹石子儿。

　　青陌儿和另外一个叫青辞远的，是纪蕴的小厮。因方阁老不放心让纪蕴单枪匹马去闯荡，又知江湖险恶，怕家生子有父有母有家人，被那些江湖人抓去威胁，便特意去人贩子手里挑了两个无父无母又身体根骨好适于习武的孤儿，从小养在纪蕴身边，跟着纪蕴一起开蒙识字，习武练功，把他们培养成纪蕴的左膀右臂。

　　青陌儿听纪蕴叫他，“诺”了一声便走。

　　一时问凝取了常服来，纪蕴给安然穿上，看他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便仍旧把安然扶在榻上半躺着，拿斗篷给他搭着取暖。少时，青陌儿取了茡荠来，问凝要接过去收拾，纪蕴拿了五六个出来，道：“你们拿去分着吃了吧，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赶明儿，我多买些，叫陌儿送过来。”

　　纪蕴也不假手于人，他惯会舞刀弄剑，几下就给茡荠削了皮，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来，分作指头大小的几块，一块一块喂给安然吃。

　　纪蕴看着安然慵懒地斜躺在榻上，雪白的貂毛衬着安然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隐泛血色，两个滴溜溜的黑眼睛，半眯不眯，微肉的脸颊随着咀嚼，一嘟一嘟的，他一把果肉递过去，安然就张开淡粉的嘴，等着投喂，那乖巧可爱的模样，让纪蕴的心，不知不觉塌了一块。

　　吃完了荸荠，安然越发慵懒得不想动，眼看着快要吃晚饭了，他也不必刻苦得这么争分夺秒，便继续斜躺地贵妃榻上歇息，心情一松懈下来，身体更觉得惫乏，眼皮慢慢沉重惺松起来……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经不住折腾，一累了就想睡，瞌睡起来挡都挡不住。

　　纪蕴看安然要睡，忙摇他：“然然，别睡了，这辰光，快要吃饭了，你现下睡了，一会儿被摇醒了心头难受。我跟你说说话儿，混过这阵子困劲儿，就不瞌睡了。”

　　“说什么？哦，刚还问你，你说睿王府那边轻易就放过老爷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还不是为了你打小世子这事？你在家里不知道，听说在朝堂上，睿王和一些大臣在圣上面前吵了好几架。”纪蕴笑道：“你的名字，都入了圣听呢。”

　　想不到古代的皇帝还要亲自过问这等小事，安然睡意朦胧地道：“这有什么好吵架的？闲得慌。”

　　纪蕴又推安然：“莫要睡了。”说着，脱了自己外衣，也躺到榻上去，把安然抱在怀里，扯过貂毛斗篷把两人都盖住，在斗篷下，给安然捏手捏脚。他这么做，一则给安然偎暖和，二则给安然按揉着身体，助他松活筋骨，缓减疲劳，三则他这么一直动着，也防着安然说着说着就睡了。

　　“本来，睿王府那边想治你个殴打皇亲的重罪……”

　　藐视皇亲都是死罪，莫说殴打皇亲了。安然一听，顿时就把瞌睡吓没了，这时代果然不讲人权，小安然就扇了小世子一巴掌，对方就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又问：“后来呢？”

　　于是，纪蕴便简约地把这桩一波三折的案子告诉了安然。

　　一回合，睿王方面，跟方阁老的门生故旧方面，天天在朝堂上口水战，各说各有理。大家平手。

　　二回合，熙宗皇帝虽是个耳根软的，到底也是皇帝，想着不能单依仗睿王，更要收复人心，方阁老是三朝元老，在朝堂上极有声名和威望，便不想为了这么桩小事就拿办前朝重臣的外孙，让其他大臣寒心，便偏向于方阁老。方阁老占优。

　　三回合，睿王听出熙宗皇帝的意思，便抢先到太后跟前哭诉，求太后作主。睿王府占优。

　　四回合，熙宗皇帝要体现自己皇帝的威严，强压下太后的意思，倒把小世子宣去训诫了一番，怪他行事孟浪轻浮，有失天家体统，令他不可再纠缠安然。

　　事情到此，方阁老这方面大获全胜。然而，事情并没有完结，睿王想着当着那么多学子的面，自家孙子被扇了耳光，睿王府丢不起这脸，更忍不下这口气，办不了安然，就准备办安凌墨，不能明办，那就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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