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掌心饵,驯娇记 > 番外 (三)夕拾

番外 (三)夕拾


景和五年冬,已经晌午了,红墙根儿下的雪还没化,灿灿的日头叫雪反出一些夺目的神光来。

进宝裹着一件显得有点大的破冬衣缩在一处墙根下蹲着,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他捂得很紧,只露出一角油纸包的褐色。

这时各宫主子正用膳午歇,长街上空空荡荡。他眯着眼睛看着街尽头,尖细的下巴颏微微翘着,正是个笑模样。他在等那个小宫女,一月前给他塞了一个黑馒头的那个。他想告诉她自己得了一个好去处。往后可以去慎刑司寻自己,那里有个年长的赵公公。他是个好人,愿意照应自己,也许也愿意照应她。

腿蹲麻了,他往墙根又缩了缩。身上宽大的冬衣有股霉味,但是很暖和。进宝捏了捏怀里还泛温的纸包。她会不会嫌他身上有味儿?他特特向赵公公求来一个白面馒头,用这个还她那日的恩,她会高兴吗?

正想着,长街尽头相携走来两个小宫女,他一眼认出那个浅绿粗布衫子的,是当日那个!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却迟迟不敢迎上去。

她旁边有人。自己这么上去,会不会……不好?

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那边的话声就飘过来了。那绿衣裳的小宫女竟是哭着的。他无措地低下头,听见另一个粉衣宫女细声安慰:“春儿,别伤心了。”绿衣裳的还在哭:“那可是徐小主好不容易赏赐的点心,就那么丢了……呜呜,碧儿……”

原来她叫春儿。她爱吃点心,还会为丢了点心哭。真……

进宝耳尖不知怎么飞上一点红,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心跳得像兔子一样快。怀里那个白馒头忽然寒酸了,它不甜,也没什么花样……

那叫碧儿的粉衣宫女笑嘻嘻的安慰:“好了好了,回去我把我的那块分你一口成不成。枣泥儿山药的呢!”

进宝发誓自己听到春儿吸溜口水的声音了。他一震,像什么东西击中了胸腔,也许是那日黑馒头带来的一口活气儿,也许是春儿越来越近的气息。他眼睛往她脸上一瞥,脚往前迈了一步——

却是飞快地逃走了。

“哎,那人怎么回事儿……”

身后是粉衣宫女小小的惊呼,还有春儿吸鼻涕的声音,她囔着鼻子说了句什么。进宝听不清,他踩着还有点滑的宫道跑,沉重的棉衣在寒风里晃荡,伤没好全的膝盖还不太利索。

还是太寒酸了……要不明日再来?他紧紧拢了拢棉袄,赵公公夸他乖巧,说要是规矩学透了,更疼他。那双干燥的手摩挲他肩头的时候叫他有点无措,又十分高兴。

他得再乖巧些,去求赵公公的赏。等明日,他一定给她求一大包枣泥山药糕来。

哼,那个春儿太傻了,也不多想想。那个叫碧儿的嘴角还沾着糕点渣子呢,丢了东西,就只知道哭呢。

长街上,一道灰扑扑的小身影逃得飞快,直扎进慎刑司那口黑洞洞的门里去。

门槛前,进宝停了一步。他回头瞧了瞧空荡荡的宫道,墙角雪光闪得晃眼。他露出个笑来,随即转身走进了那道门后。

——

“进宝,进宝?”

一巴掌重重落在后背上,进宝猛然醒过神,杨二热烘烘的身子正跟他勾肩搭背。他一时有些恍惚,杨府门口的喧天热闹像是隔着一层东西。

“哎,大喜的日子,愣什么神儿呢?”杨二笑嘻嘻的,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

进宝缓缓看过四周簇拥的脸。两个哥哥,几个同僚,更多的人他并不认得。大红绸缎的背景下,每张脸都笑得灿烂。他自己身上绣虎补的喜服板正,日光一照正流水似的发着光。

他回了回神,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呢。

“没什么,”他摇摇头,“想起一个人,姓赵的。”

杨二根本没听,他推着进宝往前走,直推到一匹挂了红绸的枣红大马下。“上马,上马,别误了吉时。”

杨大牵着马缰,露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一伸手就将象牙笏板塞进他手里。进宝甩了甩念头,红袍一掀翻身上去。

墙边一棵槐树刚抽了嫩芽,低垂的枝条轻轻一蹭他簪金花的乌纱帽。阳光哗地铺了一脸。

“吉时到——新郎往京郊迎亲!”

胡信扯着嗓子唱念,话音没落鞭炮就炸了。噼啪声里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进宝俯身拍了拍马脖:“好了清影,走吧,今儿喜日子呢。”

唢呐拔起,大鼓擂响。马蹄一沓队伍便动了。

白蒙蒙的硝烟腾起来,进宝领着他的八抬大轿往那烟雾里穿。迎面似乎有一道灰扑扑的小身影从烟雾那头跑过来,破棉衣在风里晃荡,怀里揣着什么。膝盖还不大利索,跑得踉踉跄跄。

那个小人儿从他马下擦过去,头也没回。他也没有回头,只是攥紧缰绳。

清影打了个响鼻稳稳地往前走。

春儿在思春庐等他。她一定偷偷掀了盖头一角,和柠儿福子说着什么悄悄话,笑得和当年一模一样。趴在墙头偷看的那些年里,他将那笑从慕看到了恨,又从恨看到了别的。是傻的、天真的,没事儿的时候就拿出来咂摸的。

烟雾渐散,前头的路亮了。

进宝想,那个馒头他没能送出去。但是今天,他想给她一辈子的食儿。


  (https://www.daoxsw.cc/bqge22299762/6565376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