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宁盈建交
徐盈盈的话其实已经僭越了，但是高衡不想纠正她。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关心他了，母妃投井自尽已经过了六七年，从那时起，他就成了连奴才都不如的皇子，各宫娘娘对他避而远之，兄弟姐妹也瞧不上他，觉得他是罪人的孩子，理所应当，他也是个罪人。
高衡摸了一下绸布扎成的活结，“蝴蝶”结，真好听，就像盈盈这个名字一样，听上去就会让人心情变好。
他攥了一下拳头，语气一改往常的淡漠疏离，似是在安抚她：“已经没事了，不过是小伤，没必要大惊小怪。”
“嗯。”徐盈盈拾起低落的情绪，高衡才十三岁，只要自己多关心他照顾他，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对了，前几天太傅让我们写描红本，我描的字特别难看，还被太傅责骂了，”徐盈盈笑道：“殿下，今天时间不够，明天我直接来幽离宫，您可不可以指点我写字啊？”
高衡按耐住激动，这真是暗室逢灯、绝渡逢舟，他拿着描红本的手有些用力，把本子捏出了印子：“好。”
徐盈盈似是无意道：“过几天还要学千家诗和世论广集，太傅说都要背下来。我想背给殿下听，如果我背错了，殿下可以纠正我吗？”
徐盈盈是打算通过自己背诵，让高衡看着书默记，能记多少就看高衡的能耐了，至少给他一个读书认字的机会。
描红本留下，高衡如果想习字，总会有办法弄来笔墨纸砚，到时候临摹也容易，徐盈盈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皇帝有过旨意，因为三皇子母妃的重罪，恐怕三皇子被其母言传身教多年，已经心性大变。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不许任何人为三皇子启蒙，六艺中除了御马和数学，其他一概不让高衡学习。
这些，徐盈盈入学前就听说了，宫里的禁忌，所有伴读都被嬷嬷教导过。
为了一个曾经最喜爱的小说角色，承担着抗旨不遵的罪名，究竟值不值得，徐盈盈想不明白，也不敢想。
和高衡又说了几句，下午开课时间快到了，徐盈盈回到尚书房，其他人都已经落座等待太傅。
徐盈盈降低存在感，悄悄坐到伴读的位置，她和唐安怡就并排坐在真宁的后面。
唐安怡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靠近徐盈盈，窃窃耳语道：“你去哪里了？公主……一直很着急。”
真宁坐在前面，语气比往常友好了一丝丝，却仍掩盖不住得意：“用不着这么瞒着本公主，我都知道！”
到底是年纪不大，真宁很快就沉不住气了，转过身子看向徐盈盈：“我让宫女出去找你，你猜她看见什么了？”
“唐安怀啊唐安怀，你胆子真大，居然敢和罪人往来。”
徐盈盈心里一颤，估计是她往幽离宫跑得急，没注意被人发现了。她深呼吸，掀了掀眼皮直视真宁公主，眸光湛亮。
“所以呢？”
“我说你胆子真——”真宁公主忽然顿住，犹疑地观察徐盈盈的神色，看她好像浑不在意似的，真宁不敢置信地问道：“难倒你连抗旨都不怕？这可是要处死的！”
真宁公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仿佛抗旨两个字无限恐怖，连说出来都不行一样。
唐安怡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真宁公主这么一说，吓得镇纸都没拿稳，“当”地掉在桌子上。
她有些惊慌失措，四下里看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才悄悄说：“五妹妹，你可不能犯傻啊！”
徐盈盈只看向真宁：“所以呢？公主想要怎样？借此机会处死我？”
她说得轻松，好像全然不在意，其实桌下的手心都捏出汗了，徐盈盈就赌真宁公主还没狠到这种地步，赌她良知尚未泯。
果然，真宁公主有些不知所措，手帕都绞成一团：“我……我也没说要处死你啊……”
徐盈盈微微松口气，眼神真切诚挚：“只要公主替我保密，我可以答应公主一个要求，随便什么要求都可以。”
她的反应大大取悦了真宁公主，真宁臻首微昂，长睫下垂，居高而下地俯视徐盈盈：“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
听到徐盈盈的郑重保证，真宁公主一秒相信，开始认真考虑提什么要求，须臾，她难掩兴奋道：“本公主命令你——”
“为我做功课！”
“从今往后，本公主的每一次功课，都由你替我写！”
徐盈盈惊呆了。
见徐盈盈似乎被吓傻了，真宁公主气势骤降，音量也跟着降低了：“呃，要不然……一年的功课也行……”
徐盈盈一口咬定：“就一年！”
她猛地靠近真宁公主，双手用力捧住真宁的小脸蛋，疯狂揉搓：“公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简直——太！可！爱！了！”
徐盈盈从没见过这么蠢萌的人，真宁公主的傲慢、自大、狂妄、跋扈都让人烦得牙痒痒，可她天真起来，又比任何人都要可爱。
徐盈盈本以为真宁会提出一些很过分的要求，没想到居然是替她写作业？
虽说是一年份的作业，可这能和“处死”相比吗？
在这一瞬间，徐盈盈突然觉得原著里都是胡说八道，什么恶毒女配，真宁公主明明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子嘛。
真宁还从未受过这样热情的“对待”，挣扎着从徐盈盈的魔爪下逃脱，她一脸惊恐：“你、你有病啊！不想给我写课业就直说，做什么折、折磨我！”
“我没有折磨公主啊，揉脸是表示友好，还有感激，”徐盈盈用无辜的小眼神看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是我娘教我的，皇后娘娘没教过你吗？”
然后看向唐安怡，挤眼睛暗示她：“二姐姐，二太太也教过你，对吧？”
唐安怡懵掉，来回看了几次五妹妹和公主，终于确认五妹妹是在和公主开玩笑，这才含含糊糊地说：“唔……好像是……教过吧……”
“真的假的？母后从未说过啊？”
看着真宁公主按摩脸颊，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徐盈盈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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