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好梦

　　戚觞让寒光带我走，寒光这块笨木头，对戚觞从来是言听计从，但他也不如戚觞想象中的那样乖巧听话，他抱着我躲在了一根柱子后，我背对着戚觞他们，靠在寒光的胸前，在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戚觞让戚晋进来，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中，再不能听清楚戚觞和戚晋说了些什么。

　　但我知道寒光心里有多难受，毕竟我离他那么近，他放在我肩膀上的右手，掐的我都有些疼。

　　到现在，他也只敢躲在柱子后，偷偷的伤心。

　　醉骨真不是什么好酒，醉骨只会让你做最美的梦。

　　我梦见师傅还活着，寒光在一旁练剑，榆木脑袋总是学不会偷懒，戚觞和老顽童一样的师傅在旁边比试棋艺，最后戚觞输了，闹着耍赖皮，师父也是孩子气，千百般的不依，只说什么“落子无悔”。

　　我给我喜欢的人们备好了今日的茶点。

　　戚觞穿着女孩儿的罗裙，梳着女孩儿的发髻，没人等着她荣登大宝，她最喜欢的哥哥会笑着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夸她今日真是懂事。

　　再后来，我梦见戚觞穿着嫁衣，我在一旁慌慌张张的为她寻着发饰，镜子里的姑娘的眉毛画的不是太好，一只高，一只低，我和戚觞看了半天，最后笑作一团。

　　还是没能看到她出嫁，我便醒了，睁眼后四周是一片黑暗，眼角尚还有些泪水。

　　醉骨是毒，都是这样好的梦，难怪让人痴迷。

　　也只是梦而已，喝了醉骨，要连着睡三天，三天做一场大梦，梦醒后再想做点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推门而出，门外是一片晴空大好，出门看了一眼，晓得自己已经离开了嘉贺的王宫。

　　师傅没了，戚觞没了，寒光，也没了。

　　我在屋子里找到几两碎银子，在城里最大的茶馆喝了几壶茶水，在身边的人换了几波后，也就把想打探的事打探清楚了。

　　新的嘉贺帝正准备登基，不是什么生面孔，就是那个意料中的人。我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谁，反正嘉贺只是需要一个王，没有了戚觞还会有其他人，只要能让国泰民安，这个人是谁并没什么要紧。

　　可我只有一个戚觞。

　　我回到那间屋子，在第二日的正午终于等到了寒光。他和过去一样有一张看似冰冷的木头脸，却不知怎么得，硬是从这样单调的脸里读出了他的疲惫不堪。

　　“戚觞呢？”

　　“死了。”

　　“怎么死的？”

　　“服毒。”

　　寒光不会骗人，戚觞一遇见戚晋就容易犯蠢，嘉贺帝是个女扮男装的骗子，让戚晋本来大逆不道的谋反窜位在顷刻间合情合理了起来。

　　按理说路是主子自己选的，我们做影子的本份就是不要多嘴。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所以乘着今夜月黑风高，轻车熟路的潜进了王宫。

　　纵然是个三流影卫，我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醉骨的酒性还没醒透，四肢尚且有些酸软，但不影响我做一个能在深夜里四处瞎窜的高手。

　　只是想找到戚晋，问一问他，即便是戚觞死了，死之前戚觞可曾将心里的话讲讲清楚？

　　她这个人，平日话多，真真要紧的事，却只肯放在心里。

　　戚晋就睡在戚觞曾经的那间屋子里，睡在戚觞曾经的那张床上。

　　我走到他床边，本以为得偿所愿的戚晋会纵情声色，却发现戚晋身边躺着的不是什么美人。

　　那是一套衣冠，戚觞曾经最喜欢的衣冠。

　　我笑了，心想这又是何必，却没大提防周围，哪里想到下一刻就有一把利剑从我的左胸穿膛而过。

　　这时床上的戚晋睁开了眼，不见慌乱，甚至都懒得看我一眼，只一脸漠然的问到：“他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在我身后响起的那个声音，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他曾教会我很多事情，他曾被我放在心尖尖上，一心想着要以身相许。

　　这柄剑又从我的左胸抽了出去，留下一个止不住血的窟窿。

　　是寒光的剑，他最喜欢的剑，他平日里杀生都只肯用匕首。

　　我想，于他而言，我到底是不一样一些。

　　我捂着自己的伤口，用最后的力气对身后的寒光问道：“你……现在成了他的影子？”

　　“是。”

　　“呵……”

　　只这一刻，我真是恨毒了戚觞。

　　她对自己太绝，对寒光又太狠。她让寒光做了最好的影卫，成了最利的刃。

　　却把他留给了戚晋。

　　我既希望寒光活着，又觉得寒光活的太苦。我心里想着，不然就凭着最后这口气，狠狠心，取了寒光的性命。

　　但伤口是真的疼，疼的我都哭了，眼泪怎么也收不住。

　　逐渐失去意识，恐怕是离死不远了，然而最终也没能决定要不要趁这最后的机会，杀了寒光。

　　“好好活着吧。”

　　我只能冲着寒光无声的动了动嘴型，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死。

　　死后下了地狱，若是还能遇见戚觞，第一要紧的事便是结结实实的揍她一顿，但忘川水孟婆汤却是万万不肯喝的。

　　总还是想，能记得这样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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