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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衙门赌斗


  清风拂过,山岗满盈。过了良久,姜俞章方觉那十香软骨散的药力消失,当即翻身坐起,动了动身子,只觉全身说不出的舒坦,喃喃道:“没想到这十香软骨散如此厉害,不过是比那五香软筋散多了五味毒花药引,药力竟然比五香软筋散强上这般许多,差点出了大事,此番可上了那些混蛋的大当了!”转而又愤然道:“风婆子这个死老娘们,居然不管我的死活一个人走了,待会儿到了万居楼,我…我非得找她理论理论不可!”

  他说此话时,虽是怒容满面,但话语之间胆怯心虚,毫无气力,显然只是徒逞口舌,过过口瘾而已。

  在地上坐了片刻,他起身走到叶晓飞身边,见叶晓飞只是被打晕过去了,心中大出一口气,将其背起,离开山腰。

  下了山,姜俞章运起内力,朝西边大步流星的狂奔,只见得两旁的树林犹如倒退一般,不住从他身边跃过,当真轻功了得。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便已背着叶晓飞奔了三十来里地,来到一处小镇上。那小镇就只有一条街,街道两旁不是酒楼就是茶馆,显是有些奇异。

  此时,天刚见白,街道上并无人影,姜俞章背着叶晓飞往前走,走了片刻,来到一座酒楼前,他停下步足,抬头看了一眼酒楼上插着的旗帜,只见那旗帜上写着万居楼三个大字,他摇了摇头,背着叶晓飞走将进去。

  酒楼内除了店小二和店主人外,并无其他客人,店主人六十来岁年纪,身着锦绣长袍,鹤发童颜,面色红润,气色极好,若非头发花白,看上去便只道四十之龄,店小二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身着粗布麻衣,身形瘦弱,两人见姜俞章背着叶晓飞进来,店小二搓了搓双手,道:“财主大爷来了!”急忙从柜台赶将出来,叫道:“姜大哥!你怎么才来,还成了这番模样,莫不是偷看人家小姑娘洗澡被发现了?”

  姜俞章此刻蓬头垢面,面色无血,实是凄惨,他没好气的看了店小二一眼,道:“滚!滚!滚!你才偷看人家姑娘洗澡呢,我这玉树临风,飘飘如仙的面容,用得着去做这种下三流的事情?只要我一勾手,不知有多少黄花大闺女会以身相许呢?”

  店小二由上至下的瞥了他一眼,道:“你怕是在妓院门口勾的手吧。”

  姜俞章道:“你他娘的才在酒楼勾手呢。”作势要打,店小二嬉笑着跑回柜台。

  店主人道:“风姑娘在楼上甲一号房等你,你快上去吧,莫让她等急了,把我这万居楼给拆喽。”

  姜俞章点点头,却不上楼,反而笑着对那店小二道:“小林子,给我上两壶碧螺春,两盘牛肉。”

  店小二哼了一声,道:“姜大哥,不是我说你,风姐姐不过一个女流之辈,又打不过你,你何必如此怕她,若是我有你这身功夫,风姐姐定然不敢违怄我半句,我看呐,你这酒壮熊人胆是没什么用喽,你这辈子是逃不出风姐姐的手掌心啦。”

  姜俞章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忿道:“我…我是好狗不和女斗,谁说我怕她了?你到底上不上酒,怕我不给钱是咋的?”

  店小二闻言,哈哈大笑,连带店主人也笑了起来,店小二道:“飞天螳螂姜俞章怎么可能没钱,我这就去上酒上菜。”说着又是大笑几声,进了后院。

  姜俞章刚才一时情急,没注意到自己把‘好男’二字说成了‘好狗’两字,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店主人和店小二在笑些什么,那店主人也不解释,自顾的拿起账本,算起账来。

  过不一会儿,店小二一手端着两壶酒,一手托着两盘牛肉从后院出来,将酒和牛肉放到桌上,笑道:“客官您慢用嘞!”

  姜俞章笑了笑,把叶晓飞放下,道:“小林子,你帮我把这小兄弟带到楼上去休息,等他醒来之时,再给他上些饭菜。”

  店小二道:“没问题。”从姜俞章手中托过叶晓飞,抱着他就上了楼去。

  姜俞章受了一晚上的苦,又乏又饿,坐在椅子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三杯两盏,就已将桌上的酒和肉都吃了个干净,他抹了抹嘴角的油腻,才畏手畏脚的朝二楼走去。

  二楼由三道走廊构成,三道走廊成山字形延伸出去,有十来丈长,中间一道走廊的顶沿上刻了一个大大的甲字,左边走廊顶沿上刻着乙字,右边走廊顶沿刻着丙字,姜俞章看了甲字走廊一眼,挺了挺身子,走将进去。

  走廊边上共有十间客房,每间客房的房门上挂着一个门牌,从里到外,门牌上刻着一到十的数字,姜俞章走到最里面的客房前,方才停下。他两手相互拍了拍袖子,敲了三下门,道:“风婆子,我来了。”

  门内传来风映雪魅惑的声音:“进来吧。”姜俞章嘴角不住颤抖了两下,推门进去。

  只见风映雪闭着眼,盘腿坐在床上,头上的草笠已摘下,三千烦恼丝披在肩上,脸上依旧挽着轻纱,道:“说吧!”

  姜俞章愁眉苦眼,走到桌旁坐下,道:“真的非说不可?”风映雪点点头,不答话。

  姜俞章苦笑两声,道:“好吧好吧,谁叫出来之时,老大让我听你吩咐呢,你让说我就说啦,不过我可不是怕你啊!我只是不想违背老大的话。”顿了一顿,就道:“那天我和你分开后,听你的吩咐,去陶阳县打听情报,结果在一家酒楼喝醉了,听到有几个人在谈论我俩,其中一个人道:‘姜俞章和风映雪是个什么人物?为什么徐州所有的官兵都在捉拿他们?’另一个人道:‘嘿嘿,这两个人是反抗朝廷的叛贼,听说是扬州什么暗瞳组织的人,此番他们来我们徐州要救一个人,结果被朝廷知道了,因此下令徐州所有官府缉拿他们,嘿嘿,据说只要发现他们的行踪,上报给官府,就可以领一千贯铜钱呢。’然后,第三个人道:‘朝廷腐败无能,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日子过都过不下去了,要我说,那暗瞳的人根本不是叛贼,而是大大的英雄,不过我听人说那风映雪生的极为俊俏,是个大大的美人,连朝廷里的高官都想将她禁…禁脔起来呢?’”

  风映雪皱起眉目,冷道:“你说什么?”

  姜俞章急道:“不是我说的,是那酒店里的客人说的,我当时听到此话时就想打他一顿了,居然敢如此诋毁风婆子你,不打断他两条狗腿子他不知道厉害。”

  风映雪正了正色,道:“别扯那么远,继续说你在酒楼的事。”

  姜俞章道:“好好好,我继续说,那人说了此话后,又有人道:‘现下陶阳县到处都是官兵,你可别胡言乱语,教他们听了你说朝廷的坏话,你可吃不了兜着走,你没瞧连姜俞章这样的江湖高人都被他们吓得缩头躲起来了吗?否则,朝廷为什么查不到他们的影踪?’我一听此话,气就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来,道:‘老子…老子就是姜俞章,谁他娘的说我躲起来了。’那群人一听到我的话,顿时就吓得全跑掉啦,嘿嘿,风婆子,你老说我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刀客,结果却有那么多人听过我的名头,连昨夜我遇到的叶兄弟也知道我的名讳,你错了吧?”

  话到此处,姜俞章洋洋自得起来,风映雪睁开双眼,看着他,道:“怎么?你觉得很威风吗?”

  姜俞章道:“没有没有,我刚是说乐说乐。”

  风映雪哼了一声,道:“继续说。”

  姜俞章道:“我见他们全跑了,怕有人去上报官府,误了大事,就要离去,刚下楼,就有官兵已经听到消息赶来了,正是昨夜围攻我的那帮家伙儿,但他们哪是我的对手,被我三下两下就杀得溃不成军,逃走了,我急忙赶出陶阳县,正要出镇,听得旁人说那些官兵在衙门摆下酒宴,邀我赴会,然后四处给别人讲我不敢去,我一怒之下,又调转了头,找上了衙门去,果见他们摆着酒宴。

  那县爷看见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我会来,他旁边的师爷倒是镇定,对我道:‘阁下既然来了,想必已经知道我们的部署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明说了,只要阁下敢喝下这混有五香软筋散的毒酒,我陶阳县的所有官兵就不会为难你,也不会把你出现在陶阳县的事报给其它地方的衙门。’

  我当然是不怕他陶阳县衙门的威胁啦,但如果我不喝的话,他们肯定又会到处造谣,说我胆小如鼠,那岂不堕了我飞天螳螂的名头,且我听他们说那酒里面混的是五香软筋散,心想这五香软筋散虽是厉害,但却奈何不了我,所以…所以就一口喝了,谁知道那竟然不是五香软筋散,而是十香软骨散,这两种毒药味道都差不多,我喝酒之时闻了一下,没分辨出来,喝了那毒酒后,我顿觉四肢开始酸软,知道那酒中的毒药不是五香软筋散,就急忙逃出衙门,往山野里逃,他们一直在我后面追,然后,就被他们一直追杀到荒山上,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说罢,看了风映雪一眼,见她眉头紧皱,便道:“风婆子,怎么了?”

  风映雪道:“这陶阳县的衙门明显调查过你,十香软骨散和五香软筋散俩味毒药的颜色、味道、模样都差不多,混入酒中更无法分别,以你的内功造诣,五香软筋散进入你肚中,片刻就能被你逼出体外,但十香软骨散药力比五香软筋散强上太多,当世出了那些顶尖的江湖高人外,是无人可以抵抗得了了,他们知你性子鲁莽,不攻心计,故而设下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擒你,你倒是不教人家失望,一头就钻了进去,真不知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姜俞章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反驳,风映雪下了床来,道:“既然朝廷是下旨让徐州的所有衙门缉拿我们,那说明他们先前并不知道我们会从何处进入徐州,但他们显然早已知道我只要来徐州,否则朝廷的圣旨不可能先我们一步抵达徐州,多半他们连我们来此的目的也也知道了,我们不可在此地多待,须得尽快赶到目的地,完成老大吩咐的要事,以免多生事端。”

  姜俞章点头道:“风婆子你说得没错,那我们赶紧走,可是我将先前山腰上的小兄弟带到这儿来了,他还没有醒过来,这可怎么办?我总不能把他丢在这儿吧?”

  风映雪道:“那可不关我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反正我们得马上离开,若是误了要事,你自己负责!”

  姜俞章苦笑连连,走出房门,下楼向店小二寻问了叶晓飞的房间,又上了楼来,走进丙十房,见叶晓飞躺在床上,还未醒来,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二十俩纹银,放到桌上,自语道:“叶兄弟,老哥我本是想等你醒来,再报答你出手相救之恩,现下老哥有事,是等不了你醒来了,只得等以后有机会,再与你赔不是了。”转身出了房门,走下楼,见风映雪已在酒楼门口站着。

  他对店小二道:“小林子,楼上的那小兄弟醒来了后,你就给他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店小二点点头,道:“没得问题。”说着伸出了右手。

  姜俞章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十两纹银给他,店小二颠了颠,道:“不够!要二十两。”

  姜俞章瞪大双眼,道:“就吃了你点酒和牛肉,要二十两?”

  店小二道:“童叟无欺,咱们是自家人,我不骗你,这二十两纹银,除了肉钱和酒钱,还有风姐姐和楼上那小子的住宿费呢,只收你二十两已经是十分良心了,我还没收你劳力费呢!”

  姜俞章道:“他娘的,谁和你这林扒皮是一家人。”又从怀中掏出十两纹银丢给店小二,就和风映雪出了酒楼,朝东方而去。

  店小二接过银子,走到门口,对着他们的背影叫道:“欢迎两位再度光临本店。”其店字拖得老长,听上去颇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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