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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26章(续)


  程浩过来看望他的时候,宋予扬正在后头练刀。程浩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点头赞许道:“顺境不骄,逆境不馁,好!”

  “程伯!”宋予扬住了刀,擦擦汗,弯腰捡起外衣。

  程浩说:“你练你的,我没啥事,随便走走看看。”

  宋予扬披上衣服,说:“我也是闲着没事,随便练练。”

  “我听说江大人的四公子在招揽你,让你过去?”

  “是。”那天宋予扬在大街上碰到了江岳。江岳叫住他,跳下马,满面春风地询问他的近况,然后又旧话重提,问他愿不愿意过来跟着他。宋予扬正在想理由出言拒绝,江岳说道:“你考虑考虑,别急着回答,我也不急。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当时小赵也在,这一定是小赵多嘴,四处乱说,传到了程浩的耳朵里。

  “你有什么打算?”

  宋予扬摇头说道:“伺候人的活儿,我干不来。”

  程浩嗬嗬笑道:“好小子!人走背运,傲气没丢,不错。”

  老陶走过来,交给程浩一封卷宗。程浩看了一眼封皮,直接递给宋予扬。“你看看这个。”宋予扬接过,封面上写着“奇案录卷一”几个字。“这是当年钱大人看库的时候,带人编纂的。一共十二卷,收在文库里,久已无人问津了。”

  “钱大人也看过库?”

  “是啊,他可没你顺。干了七年多捕快才提捕头,刚提了捕头,就被派来看了三年库。他花了两年多时间整理过往卷宗,为此还专门招了个老秀才进来,编了这一套《奇案录》。我今天突然想起,叫老陶找出来给你看看。你别小瞧这个库,库里好些宝贝呢,得空了不防翻上一翻。”程浩说完,摆摆手,怡怡然走了。

  宋予扬把《奇案录》带回家,打算晚上看。这一看便上了瘾,熬夜看完,第二天叫老陶把余下十一卷都找出来,废寝忘食,一气读完,意犹未尽,又把里面每个案子的卷宗调出来细细参详。他上午翻阅卷宗,下午练习刀法,日子顿时充实起来。

  越精彩的东西越不经看,很快十二卷《奇案录》连同相关卷宗全都看完。宋予扬心痒痒的,披了厚披风,跑去文库自己翻寻旧卷。

  文库里不许点灯,几扇窗户虽然够大,但是屋子横宽,阳光照不透,天光稍稍一暗,里面就昏昏然,找起东西颇费眼力。宋予扬琢磨了一个晚上,想出一个办法。他命老陶找来两面大铜镜,带着几个人在文库里捣鼓了一天。将铜镜放在窗边,利用铜镜反射阳光,增加亮度,试验了几回,确实有效。

  宋予扬量了尺寸,画了图样,去铁匠铺定做了镜架,又命老陶买了十几面大铜镜,每扇窗边配两个。装铜镜那天,全库的人都跑来看。铜镜固定在镜架上,镜架可以随阳光照射的方向调节角度。装上铜镜,调好角度,文库里顿时亮堂了许多。大家纷纷赞叹,老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这个法子好,这个法子好。”

  这一下宋予扬找东西方便多了。只可惜他翻阅了几十卷卷宗,都没找到复杂有趣的案子,除了收录进《奇案录》里的,剩下的大多单调直白,没啥趣味。

  宋予扬舍不得就此丢开,心想:“程伯说文库里有宝贝,不如再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稀罕东西呢。”宋予扬往文库紧里边走。这里光线尤为昏暗,他把铜镜的光调过来。最里边有一个石柜,嵌在墙里,文库里都是木架、木柜,只有这一个石柜,石柜门上缠着粗铁链,大锁头锁着。

  宋予扬好奇心起,叫来老陶,命他打开石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都是些陈年卷宗,搁在里头有上十年了,没人动过。”

  “这些卷宗有什么特殊吗?为什么要装在石柜里?”

  “也没什么特殊。时间太久,里面有啥,都没人记得了。”

  老陶找到钥匙,打开石柜门,从上到下五层隔板,横放着一袋一袋的卷宗。宋予扬抽出一袋,打开细看,年代久远,纸面已经泛黄,宋予扬对着铜镜的反光翻了翻,的确是普通的案子。宋予扬随手又抽了几卷,一一看了,都没什么特别。

  这些普通的卷宗为什么要锁在石柜里?

  宋予扬命老陶搬来垫脚凳,踩上去,抽取搁在最上面的卷宗。“这是什么?”拨开成摞的卷宗,后头有一个绿色锦匣,匣子上一把银色的锁头。

  宋予扬拿了锦匣,从凳子上跳下来。老陶瞅了一眼,“哦,这个,这是沉香阁的机关图。”

  沉香阁的机关图?宋予扬心里一紧。原来沉香阁还有个机关图,原来沉香阁的机关图就藏在这里。看来柜子里那些普通卷宗是为了掩藏这个锦匣才故意放进去的。

  “打开看看。”宋予扬说道。

  老陶说:“钥匙不在我这儿。”

  “钥匙在哪儿?”

  “这个我也不知道,钱大人手上应该有吧。”

  “你没有钥匙,是如何得知锦匣里装的是沉香阁的机关图的?”

  老陶说:“今年夏天钱大人问我要沉香阁的机关图,我查遍了文库所有目录,都没查到。后来还是刘旺提醒我,让我打开石柜瞧瞧。我翻遍石柜,找到了这个锦匣,拿去给钱大人。钱大人没说什么,也没打开,又让我拿回去,吩咐我依旧收好。所以我猜这里面应该就是钱大人要的机关图了。”

  “钱大人要沉香阁的机关图做什么?”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

  宋予扬心情起伏。周品彦一定来过这里,就站在他此时站着的地方,她眼前看到的就是他此时眼里的景象。宋予扬蹲下身上,仔细查看地面,突然他指着地上一处说:“老陶,你看这是什么?”

  老陶伏低身子,脸凑上地面,用手摸了摸,再用指甲刮了刮,“蜡……蜡油?”

  “我记得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就说过,文库里不许点灯生火,是吧?”

  老陶急红了脸,“我保证没有在这里点灯生火,不只是我,我保证库里的人都没……”

  宋予扬伸手制止他,“我知道不是你们。”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把锦盒放在窗台上,从袋中取出一把细细的钥匙,插进锁芯里,捅了几下,锁开了。

  老陶一脸钦佩地望着他。这个本事是周品彦亲手教他的,工具也是她给的,幸好他没丢。

  锦匣里面是一个薄木皮做的小扁盒子,看上去非常脆弱,稍一使劲就能捏碎。宋予扬小心地把盒子取出来,盒子上十字交叉贴着两道封条,上书“丁卯年元月”,下面一个鲜红的篆字印章,“钱彪之印”。丁卯年,那是九年前了,那时钱彪刚刚接任总捕头。

  宋予扬伸手去撕封条。

  “宋捕头!”老陶叫道,“这是钱大人的印,他亲手封的,不能毁啊。”

  宋予扬指着封条,说:“你看这个印章,九年前放到现在颜色不会这么鲜艳。这个盒子被人打开过了,封条是伪造的。”

  “啊?”

  “沉香阁机关已破,这个图已经作废了。”宋予扬轻轻撕开封条,盒盖翘起,里面是一块泛黄的细绢。宋予扬小心地取出细绢,在窗台上铺开,细绢之上墨线纵横交错,朱笔在关键处做出标注,抬头两个粗笔隶字,“阁图”。

  这是半幅图,沉香阁机关图的右半幅。

  宋予扬又开始失眠了。

  这些日子他闭目塞听,有关沉香阁的一切,他一概不听,一概不想,可还是有一星半句漏进他的耳朵里。大家议论的,无非是沉香阁如何凶险,第三道机关触发了一半,巨石悬在半空,被生生停住了……周品彦以前说过,做飞贼是件很危险的事,说不定哪天她就死了。亲眼看见沉香阁错综复杂的半幅地图,宋予扬才深切体会到她这一行究竟有多凶险。这么长时间没有她的音信,不知她可还安好?

  压抑已久的思念排山倒海般袭来,宋予扬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他起身走到墙边,弯腰捡起那把折扇,拂去上面的灰尘,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重又放回抽屉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定要查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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