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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明珠山庄


  第二十二章明珠山庄

  沐鹤清望着方莹夫妇远去的背影,脸色微黯,整个人仿佛忽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对杨逍道:“青城派与明教过去的仇怨,到今日为止,告辞。”

  江鹤道急道:“师兄到底是范遥所杀!”他原是易冲动的人,说时往前一步,便要拔剑。

  沐鹤清左手挥起,在他身前霍地一撞,低声喝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退下!”

  江鹤道显然平素极为怕他,被他一声斥责脸上憋得通红,却不敢违逆。沐鹤清对张松溪、赵孟浊略一拱手,拉着江鹤道纵身掠出了避雨亭。跟他们同来的三个青年剑客急忙提剑跟上,脸色却都极是难看,与初到此地自负名门的傲然之色大是不同。

  “世人啊!”说不得叹了一声,双手合十念道:“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应无所住,既无着有,而生其心,亦不落无。说不得,说不得啊!”

  他忽一顿足,拽起乾坤袋就往外冲去,庞大身躯卷起赫赫冷风,风雨里传来他大笑之声:“杨逍,你欠了和尚的,莫要忘了!”

  他来去皆突然,杨逍似觉平常,众人却都想魔教中人行事乖张,倒也算得上洒脱。

  纪晓芙听他那一句佛偈,‘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却怔怔地呆住了。

  张松溪也不禁心中慨然,忽想起受托之事,忙将怀中之物取出,却是一卷羊皮纸,双手递上道:“杨左使,在下受人之托转交这件物事。”

  杨逍接在手里,问道:“张四侠是受何人所托?”他将那羊皮纸打开,却神色震动,愣了一瞬,才郑重道:“多谢张四侠将信带到,请稍待片刻,在下将眼下的事解决后,却有些事要讨教。”

  张松溪微笑道:“杨左使请便。”他洒然退了两步,却旁观之意。

  天南孤老冷笑道:“武当七侠响当当的名门正派,莫不是要眼睁睁看着魔教大开杀戒!是了,张五侠在王盘山跟谢逊一同夺了屠龙宝刀,又携天鹰教妖女出海,说不定早跟妖女做了下流勾当!你武当跟魔教交情不浅,张四侠倒是给魔头通风报信来了!”

  这番话听得张松溪胸中怒起,握剑的手暴起青筋,却转念想到这人言语相激正是要逼他出手,落下武当暗通魔教的口实,他此番南下为着另外重要的事,不可节外生枝,便将一口怒气咽下,冷笑道:“武当七侠行走江湖,行的什么事,杀的什么人,天下人自看得清。五弟素来行止磊落,王盘山上力战谢逊,不敌遭擒至今生死未明,又岂是你一句话便能颠倒黑白!”

  此时距王盘山上殷素素扬刀立威、谢逊诛杀豪杰夺取宝刀已三年有余,谢张殷三人自此绝迹江湖,江湖众说纷纭,竟编出种种离奇诡异不堪入耳的传闻来。

  “我若要杀你,你岂能活到此时?”杨逍轻笑道:“我有一套剑法,仅有四招,你接得下就能活着走出去。”他右手轻展,接了萧向晚递来的细剑,轻一振袖,吟道:“元日道旁魄如霜。”剑光一闪,如冰霜乍现,瞬间刺到天南孤老面前。

  天南孤老身子一矮,斜向下一侧肩膀,从杨逍胁下往后方蹿去,虎爪霍地扫去,鹰爪却直取杨逍背心,喝道:“叫我空手接你的剑,好个如意算盘!”

  杨逍脚步腾挪,在空中飘然转身,长剑倏地斜刺,刺入天南孤老胸前寸许,他手腕一转,剑尖在肉里急速一旋,只听一声惨叫,血呼啦一块肉卷着布料飞了出去。

  他声音却仍是冷淡,道:“明珠山庄,江湖人只听过少主金子乌,却很少有人听过金庄主还有另一个儿子,金子玄。”

  天南孤老丑陋的脸因疼痛更加狰狞,鲜血从胸口涌出,顷刻染红了衣裳,咬牙道:“陈年旧事,你倒知道不少!”

  “一切发生过的事,总是有痕迹可寻。”杨逍的剑已出了第二招,只听他口中道:“明珠蒙尘隐墨香。”这一剑却是锋芒收敛,剑光隐隐,似轻描淡写的一笔墨色。

  纪晓芙看着他的第二招剑也是贴着那句诗而作,心想他这剑是随意而为,还是当真有这剑法呢?

  纪晓芙年少,自不知杨逍吟这句诗的真正意思。在座豪杰多是年轻一辈,也未必能有几个人能知道,因那明珠山庄早在十几年前已被大火烧尽,高悬在明珠山庄演武堂的先人笔墨,自然也无人再见过了。

  就是张松溪于当年明珠山庄的事也一无所知,只听说过杨逍曾血洗明珠山庄,真假未知。

  赵孟浊却不禁面色微沉,浓重的眉角一凛,他细看杨逍的剑法,招招致命,从极古怪的角度刺去,对方若非使出某一种招式决然挡不住他的剑,似乎明白了他出剑的真意,脸上却越发凝重,静待着某种可能出现的结果。

  只听‘嗤’地一声,杨逍的剑刺破天南孤老的左臂,剑尖往前一送,直透手肘,只听得‘喀啦’一声,天南孤老闷叫一声,小臂软软地垂了下来,竟格碎了他的肘骨。

  萧向晚这把剑细如蛇信,剑尖碎了骨头倏地抽出,创口极小,竟没有流血,可众人听着那骨头碎裂的声音,都不禁心头发毛。

  又听杨逍说道:“金子乌资质平平,纵然金庄主倾尽心血也不能使出蒙尘掌法的一成威力。金子玄天资聪颖,却在十三岁时叛出家门,等他再回明珠山庄时已练成一身绝顶功夫,他以为这次父亲会另眼相待,传他蒙尘掌法……”

  天南孤老打断他,喝道:“要杀就杀,说什么废话!一个人若要厌恶一个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他从出生就是错的,本就没有道理可讲。那金子玄是个傻子,我却不是!”

  杨逍道:“只是不知他父亲究竟对他说了什么,他却又再次离了明珠山庄?”

  天南孤老道:“金玉旸一辈子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到他跟七煞宫的事,什么狗屁的蒙尘掌法,金子玄一手七煞功险些打掉他的牙,你猜他会说什么?”

  杨逍道:“想必说的是,‘一身邪功,妖魔邪道,果然与你母亲一般!’。”

  天南孤老啐了一口,道:“一派胡言!倒好像你亲眼见着,亲眼听到!”

  杨逍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长剑瞬出第三招,口中吟道:“穷途百折入泥淖。”

  天南孤老伤了一臂,单臂在杨逍剑下绝无还手之力,长剑一斜一劈,砍进他右腿,剑刃往下一斜,竟将他大腿前侧的肉整块削了下来。天南孤老因剧痛蜷缩了身体,翻身倒地,一片血肉模糊中凄声惨叫。

  杨逍的第四剑却已刺出。

  “不掩君魂傲群氓。”他轻声念出明珠山庄演武堂的最后一句诗,道:“这么多年,不知那百余条冤死之魂有没有找过你?”

  天南孤老忽然仰天大笑,脸上的皮肤层层皲裂,撕开一道道豁口,竟露出一层极苍白的脸,布满皱纹的黄黑老皮和苍白脸皮沟壑相间,形容极是可怖。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心道原来这人另有一张脸,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故事,他就是杨逍所说的金子玄罢?

  只听金子玄厉声道:“那一帮废物,哪个敢来找我!”

  他因身体的剧痛而神识模糊,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看到了当年他那般向往的演武堂,堂上高悬着曾祖的手迹。他无数次坐在演武堂对面的屋顶,静静地看着那四句诗,直到天色微亮,赶在父亲晨功前偷偷离开。

  因父亲从不叫他踏进演武堂,那是金家最神圣的地方,不容亵渎。

  这四句诗深刻在他心里,每一个字都深得一辈子也磨不掉。

  那年,他偷偷学了父亲教子乌的那招‘声乱明珠照苍璧’,在深夜的演武堂,一遍一遍,靠着偷看来的记忆演练那一招掌法,掌风呼呼,他爱极了那样的风声。

  忽有人从身后袭来,一招将他手掌擒了,那只手劲力极大,将他手骨向后一折,竟齐齐折断。他疼得钻心刺骨,回头看到父亲一张恨极了他的脸,父亲只说了一句‘你不配’。

  声乱明珠照苍璧……

  金子玄心头乱跳着,一遍遍碾过这句掌诀,刚听到时的欢喜,掌法初成的雀跃,被折断手骨的剧痛……

  杨逍的剑已刺到跟前。

  只见他右掌斜翻,掌影纷纷,似明似暗,飘忽如尘影嚣乱。

  声乱明珠照苍璧!

  “蒙尘掌法!”赵孟浊低喝一声,霍地起身,他本身材雄伟,满脸苍灰胡须,极是威武,此时忽然站起,却惊得他身侧几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杨逍猛一旋身,白衣擦着金子玄的掌风飘至他斜后方,长剑斜劈下去,直削向他右手。忽一道黑影掠来,斜刺里一支铁笔袭来,‘铮’地一声,将细剑震得嗡然轻颤。

  杨逍长眉微扬,剑意却未停,急速变招,这柄剑原本极细,不长于削劈,他的招数便多是刺、撩、挂、挑,以剑尖的锋利迸发气劲,以求破了对方的猛烈攻势。

  赵孟浊的一对判官笔三尺有余,墨黑生铁制成,器钝无锋,招数却以挥劈穿戳为主,大开大阖,挥斥雄浑内力,三尺短兵竟有千军万马之势。只见他招数如纵笔而书,笔法清峻刚崛,其险如奇峰拔地,其猛若洪水奔腾,令旁观之人顿觉天地开阔,气象万千。

  两人皆是当世高手,变招迅疾,众人只见剑光与墨色厮缠,迸出细微火花,却看不清招式。

  纪晓芙心里乱纷纷,一时想‘他莫要一时意气伤了赵伯父才好’,一时却想‘他的兵刃并非趁手的利器,落了下风如何是好’,一颗心七上八下,竟也不知自己盼着谁胜过谁过一些。

  胡思乱想间,却觉有了一丝恼意,心道他方才问我‘铁笔判官,比你爹如何?’,原来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同他一战么?

  张松溪却是心中波澜激荡,叹道:‘五弟惯用判官笔,人称他铁钩银划,他的笔法俊逸清拔,却又是另一番气象。他若在此地,定然要为这笔下的纵横捭阖激赏一番!’

  想到张翠山失踪三年,不知此时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未知此生还能否兄弟相聚,不禁又是一阵悲怆。

  他正心下悲凉,听得场中一声金戈相撞,抬眼望去,杨逍已收剑落地,赵孟浊也收了判官笔,赞道:“好剑法!”又道,“当年冤屈之事既已真相大白,杨左使何必赶尽杀绝。”

  杨逍随手将剑抛给萧向晚,笑道:“前辈既这般说了,无有不从。”

  赵孟浊听他口称前辈,又十分恭敬的样子,心下略一诧异。他年近五十,被杨逍称一声前辈也不为过,可杨逍名满江湖向来都是奸恶之名,如今一见,却大谬不然。非但方才过招时进退有君子之风,看他自现身候行事也无不俊雅合度,与传闻颇不相符,想来是自己对他成见在前了。

  他是胸怀磊落的人,一经思量便将这一分诧异搁在了一边。

  只听台下纷纷攘攘,有人道:“金子玄当真是闻所未闻,金子乌倒是听过,据说当年的明珠大会他以蒙尘掌法独斗数人,十分厉害!却原来只是蒙尘掌法的一成功力?”

  另一个中年人道:“金庄主最忌讳被人提起的不就是他跟七煞宫宫主的私情?金子玄想必是七煞宫主所生的私生子,才会练七煞功这样的阴毒功夫。金夫人乃是名门女侠,如何容得下邪教余孽?天资高又如何?终究是身在下贱!”

  这人话语未落,忽一道寒光闪过,竟被一支飞刺刺进了右眼,穿颅而过,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毙了性命。

  金子玄啐道:“狗屁的名门女侠!我空手夺了她的剑,一招锁喉,亲手将她心肝挖出来的时候,她那把名门的剑管个屁用!”

  他既被杨逍逼着使出了蒙尘掌法,便再也无所顾忌,将脸上的□□一抹,露出本来面目,却才三十多岁,脸庞苍白瘦削,眉眼浓郁似一团化不开的墨,绝非平日所见的丑陋。

  可一种奇诡阴毒的笑容却令他的脸仿佛被鬼手撕裂,令人看了只觉恐怖恶心,再听他一字一句,将当日种种惨死之状描述得鲜血淋漓,更叫人悚然作呕。

  他本来行事阴毒,做出比这更穷凶极恶的事也没有人会觉得惊奇,可一想到他用鹰爪功活生生撕下父亲的皮肉,每撕下一块便要说一句小时候所受的委屈,都不禁觉得这人阴毒偏狭到了恐怖的地步。

  可他兀自说着,竟不管别人如何议论纷纷,好似憋了一辈子的话要在这时全都说出来。那等的偏执疯狂,却又叫人觉得可怜。

  云雀儿小声道:“这人也是可怜,别人欺负他,他便欺负回去,有什么错呢?他下手这般残忍,想必那些人也曾对他更残忍过罢。”

  莫飒转头看去,见她眼里竟落下泪来,不禁惊诧,想反驳她的话便吞了下去。

  纪晓芙想道:这么多年,他想必日日夜夜都要将那些场景在心头描摹千万遍,才能把每个人死时的表情、动作、话语都记得这般详尽,如在眼前。那等煎熬撕刮,他内心又将是如何惨烈!他口口声声要手刃杨逍为明珠山庄讨回公道,既是祸水东引,又何尝不是欺骗自己?

  座中有人叫道:“魔教莫不是要把江湖孽债一桩桩推得个一干二净不成!”

  另一人道:“魔教手上莫不是血债累累,一百件里有一两件误解,还有九十九件证据确凿,岂能嘴皮子一碰就洗清了?”

  又有人叫嚷:“武当派跟魔教沆瀣一气,铁笔判官难道也怕了魔头武功盖世,‘铁笔判官,断天下不平事’都是放屁的么?”

  一时间,七嘴八舌又闹嚷起来。

  杨逍道:“杨某还是那句话,有仇有怨要来一试,就请罢。”

  他说完,却一时无人应战,吵嚷的声浪渐渐低了些。

  纪晓芙托着腮,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向台上白衣微冷的杨逍,她想:有铁笔判官和武当四侠在这,自然无人敢弃了江湖道义群起围攻,可他二人既不出手,凭这里的人,便是挨个打一遍也不能将杨逍怎样,这一出闹剧到底要如何收场?

  她忽看到避在一侧的洛弋,不知何时拿了一柄竹骨折扇,翩翩摇着,嘴唇勾着笑容,那笑很好看,又很奇怪。似乎这一场他一力召集的伏魔大会,是成是败,都与他无关一样。

  她疑惑间,忽听见风雨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许多人从东面急速靠近,很快从南面和西面也有脚步声纷至沓来,听脚步声各方都有二三十人之多。

  她心里一惊,急忙看向杨逍,见他也正望向自己,眼神里的平静竟让她莫名安定了下来。

  纪晓芙内力不算高,她能听到的声响,亭子里的人自然都听到了,都想必是杨逍的人前来围杀,也有人想是天魔宗设了陷阱要一网打尽,不管是哪一方,总归是进了别人彀中。群豪这时候也顾不上清算仇怨,各自祭出兵刃,严阵以待。亭子里一时间寂静下来。

  东面和南面的来人很快到了围墙外,便听一片兵器出鞘的声音,刷刷声不绝。两方竟先打了起来,亭子里的人都愣了,心道难道明教和天魔宗的人打起来了?

  只听一人道:“辛堂主,咱们霹雳堂奉了左使的令,在此埋伏,你一句话没有就打是几个意思!”

  那辛堂主道:“叶堂主是觉得,龙泉寺做的还不够?”

  叶堂主嘿声道:“这话我倒听不懂了,龙泉寺庙门冲哪儿我也不知。左使轻功了得,便是铁火炮在此,他也定能逃得生天,怕个甚?伏他娘的魔!老子把他们全炸成灰,左使面前岂不立了大功?”

  辛堂主却不答话,只听得刀声凛冽,出招似乎更狠厉了些。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叫院子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莫飒很明显看到杨逍眉角抽动了一下,心道一声‘惨了’。

  云雀儿咋舌道:“叔叔,怎么又来一次?上次差点被射成靶子,在龙泉寺……”她没说完,就被莫飒捂住了嘴,抬头瞪他,再瞪他,莫飒只是苦笑,用力摇了摇头。

  群豪这时听明白了,这两拨都是明教的人,却因各执己见先内斗了起来。

  这时西方的来人也到了,又是一阵刀剑声,也加入了混战,众人都想这次应当是天魔宗的人罢?只听一个大汉道:“大家都是兄弟,在这里内斗,不嫌丢人现眼!”

  叶堂主道:“霹雳堂不过是听令行事,若非辛堂主咄咄逼人,怎会有此一战?你叫他先停手罢。”

  辛堂主道:“你听的是什么令?自相残杀的令?”

  那叶堂主却是个炮仗脾气,这话似戳了他肺管子,怒道:“霹雳堂从前只听教主圣令!教主不在就只认旗主的令!想当年谢法王还在时,我烈火旗何等威风!如今杨左使独揽大权,却在五行旗里排最末,洪水旗就差骑到头上拉屎撒尿!蒙堂主,你莫不是也要认了杨左使统领五行旗,打压烈火旗?”

  辛堂主道:“五行旗各据一方,左使从未强行调令,何来打压?”

  叶堂主道:“洪水旗新任旗主唐洋,本就出自他属下的天门,洪水旗可不就成了他杨左使的亲信?此番他来巴蜀所为何来,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辛堂主这般回护,莫不是想把旗主取而代之?”

  辛堂主斥道:“胡搅蛮缠!”

  那大汉叹了口气,道:“蒙瓒只认教主圣令,教规有令明教弟兄不得自相残杀,触犯教规者,杀无赦。”

  话虽这么说,三方混战却未停歇。

  亭子里的江湖客都不禁冒了冷汗,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虽叫人哭笑不得,可没有一人敢笑,因为众人都发现杨逍一直神色淡然的脸阴沉得吓人,直似风雨欲来。这人武功高得惊人,若他忌讳教中内讧的闹剧被江湖尽知,下手杀人灭口,在座各人没有一人敢说自己能逃得出他的一击必杀。

  杨逍脸色沉黑,向萧向晚看了一眼,萧向晚神色微凛,急忙提了细剑纵身掠了出去,往打斗之处而去。

  靠近避雨亭边缘的几名大汉便也趁机随她飞了出去,却避开了打斗的所在,出了院墙,往江上跑了。杨逍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拦之意,众人见状便默默地各自退去,或向西北山林去,或去往东南江上,不一刻却走得干净。

  赵孟浊道一声‘告辞’,也掠了出去,他却特意从打斗之处飞出,立在墙头看那战局之中约略七八十人,萧向晚一柄细剑在三个大汉中间左击右打,一时竟也不能叫他们停了手。看了片刻,便纵身而去。

  洛弋摇摇折扇,要随众人悄悄离开,却被莫飒横刀一拦,道:“有些话还没说明白,洛少主稍留步。”他瞧一眼杨逍,摸摸鼻头,很识趣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腿。

  避雨亭里只剩了纪晓芙仍坐在一角未曾离去,已摘下了风帽。

  张松溪因杨逍仍有事要问便也留下了,他不知纪晓芙身份,看她不过十七八岁,容貌清丽,似跟杨逍颇有渊源,只道是杨逍的红颜知己罢,便不多想。

  杨逍缓步走过去,拉了她手,轻声道:“走罢。”

  纪晓芙看他脸色仍是冷漠,知他此刻必是恼怒至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略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往亭外走去。

  亭外仍是风催雨急,杨逍轻抬手,将她风帽罩起,不由得轻声一叹,道:“我也要渡江去,你同我一路罢?”

  纪晓芙抬眼看他,只觉他眉目之间像笼着烟雨之色,郁郁不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轻声道:“江上风急浪大,今日便要渡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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