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二十七、观风寨的新奇事（上）
二十七、观风寨的新奇事
雷苏决定用直升飞机送尤唯实父母亲到观风寨，雷梅蕊反对，她说从合肥送到省城已经够奢侈了，再从省城送到观风寨，会引起人们议论和批评，鸡蛋里头挑骨头的大有人在，不要给尤副惹麻烦。雷苏说也是，就用她的座驾，那辆和黄红玉座驾一样的奔驰600把尤唯实、尤唯实父母三人送到了观风寨。
应当说尤唯实父母租赁豹子爹那半爿房是《安得网》第一单生意，网站为此作了现场直播，傅志强亲自拍摄入住全过程并在网站上宣传报道。《安得网》异军突起，开始在网络上红火起来。
奔驰600驶上九曲十八弯时，尤唯实父亲惊骇不已。他在皖南没见过这样弯曲的山路。但七旋八盘却把尤唯实母亲头甩晕了，她连说受不了，要吐要吐。尤唯实抱着母亲一边拍打她胸口，一边和她说着话，快到了，快到了，坚持几分钟……傅志强扛着摄影机，坐在他的起亚车上，镜头紧盯着大奔驶上九曲十八弯。
大奔和起亚在小学校操场上停下，师生们拥过来围观。雷梅蕊和钟小珍走在前，当大奔门打开，尤唯实扶母亲下车时，雷梅蕊和钟小珍就把尤唯实母亲搀扶住，尤唯实母亲脸色苍白，欲呕欲吐。两人让尤唯实母亲喘息了一会儿，然后雷梅蕊示意钟小珍，她要揹着尤唯实母亲进村。钟小珍扶着尤唯实母亲让她扒在雷梅蕊背上，雷梅蕊背起尤唯实母亲，快步向村寨走去。尤唯实领着父亲，司机拎着行李，紧随着。师生们热情地挥手。
豹子爹家大门敞开着，这两扇大门形式结构与众相同，材料却与众不同，它是用黄金色的铝合金框和钢化玻璃构成的。旧民居配新材料的门和窗，这在观风寨是唯一的一家。这幢旧木瓦房，所有的门窗都是用最新型的铝合金玻璃材料制作的。因为豹子是家居装饰公司老板，在省城颇有名气。雷梅蕊揹尤唯实妈由钟小珍扶着先进屋，把尤唯实妈安顿在厅边房。尤唯实父亲在大门口站着端祥着，心里想，这像是一个前清的老秀才留着长辫子，穿着西装一样诙谐。
豹子爹点燃的鞭炮，劈里啪拉地响起来，燃放的鞭炮在荡洗得干干净净、闪烁着石英云母光亮的长石板条铺就的天井上不断地跳跃着。尤唯实父亲见如此亮丽洁净的花岗岩石，感兴趣地蹲下去，抚摸着石板。
“爸，这里的旧宅多用花岗岩长石条铺天井走廊，以后你有得看。”
“是的，我这个地理系学生，一来就对这里环境感兴趣。”
“妈一来就晕……”
“呵呵，她少出门……”
尤唯实父亲先没进房间，而是从外到内，从前到后，把这幢旧民居仔仔细细地看一遍，然后才在大厅堂的八仙桌旁坐下喝茶。豹子爹给他和尤唯实斟茶。
“老王科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不是科长，只是科级，以后你就叫我老王了。我一来观风寨就喜欢上这里。”
“那我就叫你老哥，听说你比我还大，你看我，多苍老，头发灰白，满脸皱纹。”
“劳动的，跟我们老坐办公室不一样。但是你健康，精气神都好。”
“我还会拳术，还会点穴。”
“啊，什么叫点穴？”
“找准穴位，用力一点，叫你停你就停，叫你抖你就抖上，叫你颤你就颤。”
“哇，那以后跟你相处要小心。”
“不要啰，自家人怎么下得手。防身防盗，哈哈哈……”
“豹子爹，我这俩老就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回县，请假已经半个多月了。”尤唯实过来说。
“好，尤副，你放心走，观风寨人会照料你俩老的，放心，放心。”豹子爹说。
尤唯实进厅边房和母亲道了别，并拜托了雷梅蕊和钟小珍。两人说你放心走，请他相信观风寨照料中心一定会把照料老人工作做好。尤唯实就乘雷苏大奔回县了，傅志强也开车回去。
中午几个村民从食堂打了饭菜，端到豹子爹大厅一起吃饭，就算为尤唯实父母接风洗尘。雷梅蕊特地为尤唯实母亲熬了一碗地瓜稀饭，那地瓜特别甜，那粥特别香，尤唯实母亲吃得很惬意，敲着碗沿说，她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香甜的粥。尤唯实父亲说，这里水好，米好，地瓜好，绝对有机无污染。豹子爹说，观风寨人脱贫致富了，现在什么都有了，就是污染没有，说得大家乐呵呵地笑。
中午，尤唯实父母按惯例午休。那个厅边房布置得像宾馆招待所一样，两张床，分别有床头柜、衣柜和写字桌，后间改装成有抽水马桶和电热水器的卫生间。尤唯实父母不知怎地一睡就睡到3点多，他们两人醒时都为自己这罕见的午睡感到惊讶。
“怎么了，居然这么好睡？”
“是不是这几天疲劳了？”
“在协和医院休养也没这么好睡。”
“我在旅馆也没这么好睡。”
“真奇怪！”
尤唯实父亲起床，打开那质地优美的，门后面有幕布遮的铝合金玻璃门，走到大厅上。他深深地一大口一大口吸着气，看看天井那洁净的长条花岗石，看看天井的上空耸立的苍翠山峰，他点点头，好像找到了答案。
“我找到原因了。”
“什么原因？”
“你大口大口地吸气……”
尤唯实母亲真地大口大口地吸气，上下牙齿叩着响，好像在咀嚼一样。
“什么感觉？”
“这空气，好像是甜的，跟泉水一样。”
“对了，这里空气极度清新。是个大氧吧，在氧吧中，还有不好睡的？”
“对，对，在老家县城，在省城里没吸过这么清新的空气。”
“天然氧吧，天然氧吧……”
晚餐时，钟小珍给尤唯实父母从食堂打来了饭菜，尤唯实父母说，以后自己打饭，钟小珍说，食堂很近，就在厝后边，是钟明亮乡长老厝，没人住，就当食堂了。他们正上菜吃饭时，雷梅蕊端一个大炖罐进来，说今晚给他们加一道菜，清炖石蛙汤。钟小珍介绍说石蛙的学名叫棘胸蛙，它的胸部有粗糙的棘皮，长在山中深潭里，有清凉消毒滋阴作用，对患癌症的人特别有用。尤唯实父亲喝了一口汤，哎呀呀张嘴大叫好清甜啊，这是什么味道这么清甜？尤唯实母亲喝了一口，也嚷嚷从来没喝过这样的汤。她把炖罐推到丈夫跟前，说这是他的专利。雷梅蕊和钟小珍惬意地笑。从此后，每周尤唯实父亲有两次能喝到雷梅蕊做的清炖石蛙汤。直到后来，他们才从山哈们的口中知道抓石蛙的艰难，他们十分感动，对雷梅蕊说不要再抓了。雷梅蕊轻笑地说，这对她来说不难，从小父亲教过她，她是女承父业，是远近抓石蛙的能手。二老后来也从尤唯实那里知道，他经常享受这种贵宾待遇。二老从心里感动。
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尤唯实父亲听见天井上有噼啪的脚步声和男人的轻声的喝斥声，他悄悄地起床披上衣，不惊动老伴，拉开铝合金玻璃门走到厅上。他看见晨光中豹子爹一个人在练拳。豹子爹见是尤唯实父亲，朝他笑了笑，收住了架式。
“对不起，吵醒你。”
“不，我睡够了，该醒了。这是你每日的功课？”
“功课谈不上，练练腿脚，解解烦闷。”
“这是什么拳？”
“这是畲家拳，属于短拳，不是长拳，畲家男子一般都学几套，用以防身。现在社会太平了，防身用不上，就用来健身。老王，你学不学，要学我教你几路。”
“不学，不学，我没有体育才能。”
“听说你是学地理的，是地理先生。”
“什么地理先生，我不会看风水，更不会算命卜卦。”
“哪你那个地理专业，干什么的？”
“干什么我也不懂，地形地貌地质，江河湖海山林水系我懂一点。”
“那就是环保？”
“对，环保我懂。”
“以后你要给我们观风寨环保环保。”
“观风寨不是环保得很好了？”
“过去谁懂得，当年扶贫工作队人来了，才有了‘不发展就是发展，不开发就是开发’的说法。当时大家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现在才知道就是习总书记讲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意思。真是，要不是当年的规举，现在观风寨会一塌糊涂。大家赚了钱都想盖新房，你一幢，我一幢，就把观风寨给毁了。这还得感谢两个当家人，村支书雷兴旺，村主任雷恒水。他们有见识，下令一律不准盖新房，只能维修旧房。是的，城里都买新房了，还盖个什么，盖排场？他们命令得好！雷兴旺现在中风，在城里休养，吃得太好了，肚肠没环保。雷恒水老板越当越大，他们两人还是翁婿关系。”
“啊，看来领头人很重要。”
“是重要，现在村寨的事都是雷梅蕊在打发，这可是好当家人，大家都拥护。可惜死了丈夫，年轻守寡，唉，人生真是美中不足啊！”
“什么时候你带我去看看梅蕊一家人。”
“好，随时都可以去……”
豹子爹说着，双眼注意地看大门，他轻步上前撩开钢化玻璃门后的布帘，两只山麂正伫立在门前，用黑唇轻轻吮吻着玻璃，在玻璃上留下暧气呵成的圈圈。
“啊哈——”
尤唯实父亲惊叫起来，但没敢走上前，生怕惊吓山麂。
“没事，你上前，它不会跑走。”
尤唯实父亲轻步走向大门，隔着钢化玻璃他看到两只山麂的明亮眼睛正友善地觑着他，没有一点惊骇的神态。
尤唯实父亲用唇对着玻璃，山麂也用唇对着玻璃，尤唯实父亲和山麂隔着玻璃接吻，其中一只山麂“哞”地一声长叫，尤唯实父亲吓得一跳，跌倒在花岗岩石板上。
豹子爹呵呵大笑。笑声中两只山麂转身跑了。
尤唯实父亲爬起来，拉开玻璃大门，看着山麂奔跳着跑向后山。
“这畜生每家每户都去。”
“它是来讨食吗？”
“满山满垅都是吃的，它不讨食，它来亲人。”
“亲人？！”
“嗯呐。”
“有这种事？”
“你别看这野荒荒，厝破破的观风寨，有些景象城里是看不到的。”
“难怪唯实说，这里人和自然是和谐相处。”
“尤副县长是我们畲家贴心人。”
“唯实还讲过山麂能上飞仙岩，飞仙岩上还长着一种什么草能治眼癌？”
“飞仙草，祖上流传飞仙草能治眼病。恒水的未来女婿得了这病，尤副只身上岩采药，治疗一个疗程果然有效。把恒水亲家翁乐坏了，还奖励我们呐！”
无巧不成书，晚上雷梅蕊看望尤唯实父母和豹子爹时，告诉他们，尤副传话，说有古巴人要来考察飞仙草。说是恒水二女儿雷维把草带到古巴，经过化验证实有治眼癌的药效，古巴就派人来考察了。雷梅蕊说外国人来观风寨这可是观风寨历史头一遭事情，她正忙着和钟乡一起安排接待，到时也请叔叔和阿姨参加。尤唯实父亲点头。豹子爹说，古巴人来时一定要让他看一看长什么样子，他这辈子从没见过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姥。雷梅蕊说有的是机会看，古巴人要在村寨住一夜。
第二天一早，豹子爹带尤唯实父母去看望雷梅蕊父亲雷高营。三人走到雷高营家门口时，响响、亮亮正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欢迎。响响、亮亮见人到，立即立正行军礼，口喊“欢迎尤爷爷！欢迎尤奶奶！”尤唯实父母亲切地摸着响响、亮亮的头慈爱地笑着，尤唯实母亲说忘了给孩子们带礼物，尤唯实父亲说以后补，豹子爹说，这响响喜欢运动，这亮亮喜欢唱歌，你们要买礼物，一定要买有关运动的、唱歌的。尤唯实父亲说对、对、对。
雷高营瘸着腿把三人迎进大厅，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茶婆（茶罐）给他们一一倒茶。尤唯实父亲问起雷高营腿怎么有毛病，豹子爹说，是年轻时进山抓石蛙跌倒留下的疾，尤唯实父亲想起自己每周喝两次清炖石蛙汤，包含着多大的风险，他决定再也不喝了。
雷高营和尤唯实父母聊起家长里短，雷高营一直不离缘份两个字，他说尤副与观风寨有缘份，他们尤家和雷家也有缘份。尤唯实父亲一直猜不透缘份是什么意思，尤唯实母亲瞪着他说，越老越糊涂，然后她提议去参观参观小学校，她是想早点离开雷家。雷高营送他们出来时，偷偷地抓住尤唯实父亲一只手，紧攥着说，有缘有缘，我们雷尤两家有缘。尤唯实父亲只得说是的是的，有缘有缘。尤唯实母亲乜斜着老伴，轻声地说“不清楚”三个字。
小学校操场的围墙上张贴一幅大标语：热烈庆祝党的十九大胜利召开！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引下，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永远奋斗！
小学校正在上大课，一至四年级学生集中在一间教室。高梦茜见三人进校迎上前热情欢迎。
“阮老师正在上大课。”高梦茜说。
“什么，还有大课？”尤唯实父亲说。“只有大学有大课。”
“阮老师自己发明的，叫数学游戏语文课。”高梦茜说。“上过几次学生们很感兴趣。”
“这个阮老师呀，游戏是他的命。书教后，就是游戏，什么都不顾，恋爱也不谈。我们高老师书教得好，还会写诗，是网上出名人，现在又谈上恋爱，多好呀！”
豹子爹说着，高梦茜脸色绯红。
高梦茜轻轻地推开教室的门，传出阮良老师清脆的声音。尤唯实父母伸头看，教室里有近20个学生。
“上两次我们上过加法和减法，今天我来提问一下，谁记得。先说加法……”阮良问。
“一言为定，加一鸣惊人等于两全其美，六亲不认加一触即发等于七窍生烟，五体投地加一手遮天等于六神无主，三令五申加四平八稳等于七步之才……”一个学生举手起立回答。
“好了好了，不错，坐下。谁说减法……”阮良说。
“五彩缤纷减一呼百应等于四海升平，十全十美减七手八脚等于三顾茅庐，五光十色减一事无成等于四面八方，七嘴八舌减六亲不认等于一言为定……”另一个学生举手起立回答，是个女学生。
“好了好了，不错，坐下。今天讲乘法和除法运算，道理是一样的。比如百里挑一乘百川归海等于万籁俱寂，一马平川乘一发千钧等于一笔勾销，两全其美乘两厢情愿等于四海一家，十全十美乘十指连心等于百花盛开……我给大家列了九个例题，大家回去自己再去找，再去组合。除法也是这样，我这里举了几个，比如万寿无疆除以百思不解等于百折不挠，千辛万苦除以十步芳草等于百年树人，九霄云外除以三头六臂等于三教九流等等，大家回去找。”阮良说。
“老师，我想起几个，你看对不对？”响响起立问。
“你说……”阮良说。
“六神无主除以两虎相斗等于三长两短，四面楚歌除以两面三刀等于二龙戏珠……”响响说。
“很好，回去再找，下次检查，谁找得多，有奖励。”阮良说。
“老师，什么奖励？”学生七嘴八舌问。
“什么奖励，老师没想好。”阮良说。
“老师，就奖励我们到你房间玩VR游戏？！”亮亮说。
“对，对，我们就喜欢VR游戏……”学生们七嘴八舌嚷嚷。
“VR游戏是奖励给最用功学生。好，我现在提前布置混合运算练习，比如丢什么落什么，配什么步登天等于什么什么成群……”
阮老师转身板书，高梦茜把门开大点，尤唯实父亲感兴趣地看黑板的公式。
混合运算：
丢（ ）落（ ）+（ ） ）（ ）成群
（ ）折不挠-（ ）牛（ ） ）面玲珑
（ ）石（ ）鸟×退避（ ） ）头（ ）臂
（ ）面（ ）方÷独（ ）无（ ）=（ ）面楚歌
“这混合运算比较难些，谁想出三道题以上，奖励玩VR游戏。”阮良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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