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捉鬼的鬼
暮瑶是一只在人世间飘荡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女鬼，而她平日里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捉鬼。
只是今日，天很蓝，风很轻，日头正盛，寻常的鬼是不会在这时候出门的。
于是如同往常一般，无事可做的暮瑶在城郊的城隍庙对面的树荫下摆了个摊，给人算命。
可今日，原本热热闹闹的城隍庙此时却是门庭冷却，里里外外，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影。
“今天这鬼不愿意出门就算了，连人也不愿意出门……”暮瑶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着自己亲手写上“算命奇才”四个大字的旗帜，抱怨道。
说好的路远则心诚呢？
说好的不辞辛苦呢？
今天不就太阳大了点，就把那些人的诚心给晒化了。
“今天天气太好。”城隍庙里传来一声如古钟般的温和声音。
这城隍爷到底还是心善的城隍爷，还知道为百姓找理由，宽和得很。
不像是城西的那位城隍爷脾气太大，一见到她就吹胡子瞪眼的，像是跟她有什么仇似的。
暮瑶无力地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烧得似火一般的太阳，怨念道，“这可真是个好天气啊，稍微带点脑子的鬼都不会出来瞎晃荡……”
弄得她无事可做，实在是烦闷得很。
“你不也是鬼？”庙里的城隍爷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笑道。
闻言，暮瑶微微蹙眉，一脸的不赞同，“我怎么和它们一样？我可是有肉身的鬼。”
她暮瑶，可是一只与众不同的鬼。
她不仅是一个有肉身的鬼，还是一只会捉鬼的鬼，更是一只……进不了地府的失了忆的鬼。
她最开始的记忆，便是从地府门口醒来之时，一身的血，伤得极重，像是受过什么罚。
她只知自己名唤暮瑶，其余的便一无所知。
她忘了自己何时生，何时死，生前见过哪些人，死后又做过哪些事……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一只鬼，在人间晃荡了几百年，倒也没记得多少事。
可坏就坏在，她虽然失了忆，心里却又有一股执念，一股疯狂的想要进地府的执念。
像是话本子里的公子小姐那样，总是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幽会的心情，见不着情人时觉得百爪挠心酸涩磨人，见到了又觉得情意绵绵不舍分离，跟中了蛊着了魔似的。
暮瑶觉得自己对地府便是中了蛊着了魔似的。
可鬼差却告诉她，她是被地府驱逐的鬼，永世进不了地府，她手腕上的红印便是她的镣铐。
那时她是不信的，这世上怎么会有永世都进不了地府的鬼？
于是她冲进地府里，可仅仅只是踏进一步，她手腕上的红印便开始发烫，不出一会儿便冒了火，焚了全身。
那一次，她修养了将近一年才好全。
自那之后便再也不敢踏进地府一步。
地府便成了她心中的一颗朱砂痣，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之后她时不时会去地府门口站一会儿，只是那些鬼差总是嫌她占地方，说她杵着像块望夫石，每次都没有给她好脸色。
她虽失了忆，但也是只有脾气有傲气的鬼，自那之后便从三天去一次换成了五天去一次。
之后一次偶然，她带一只厉鬼去到地府门口，倒不是因为她心善，只是那厉鬼整日在山里凄吼吵得她睡不着觉，她寻思着得花点纸钱贿赂个好说话的鬼差把这厉鬼送到十八层地狱才好。
那时，她便发现，原来对她凶神恶煞的鬼差大哥突然变得慈眉善目起来，偶尔出门散步的冷漠的孟婆也对她笑了笑，就连桥边的彼岸花都比平日里盛开得好看了一些……
一切都变得明媚起来。
自那之后，暮瑶便成了捉鬼师，成了这世间唯一的一只捉鬼的……鬼。
这一晃，竟也三百年过去了。
“说到鬼，最近可有什么厉鬼出现？”
“最近？”
城隍爷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娓娓道来，“一个月前京城里林大人的妾室上吊死了，死前诅咒林大人断子绝孙，把林大人气的够呛；半个月前青楼里有位清倌被老鸨弄死了，据说死相惨烈，连眼睛都不肯闭上；七天前城郊有个儿子把老父打死了，那儿子将老父挫骨扬灰，连一座坟都没给立……”
“哦，对了，昨天城东还有个嫡妻被小妾下药害得堕了胎，听说那胎儿都快要足月了，想必死时怨念极深……”
暮瑶听完后大为惊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庙里泰然的城隍爷，似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这样的大事你这老头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亏得我今日还给你带了半只猪蹄！”
那可是四只厉鬼！
够她跑四次地府了！
“那李老汉家的烤猪蹄可都是一只卖的，你怎么只给我半只！”城隍爷也颇为不满。
“这不重要！”
暮瑶的眼神飘忽了一阵，而后痛心疾首地谴责道，“你竟然这样对我！”
亏她还寻思百姓迂腐只知道进献瓜果香烛，想他许久未吃心爱的烤猪蹄，来之前还特意飘去李老汉那买了猪蹄给他！
没想到是一汪真心全都流进臭水沟里！
“近日附近的鬼差都勤快起来，人一死就被立马带到地府了，我告诉你有什么用。”
鬼差？
闻言，暮瑶愣了一下。
她在地府门口晃荡了几百年，自然是认识几个鬼差的，只是她认识的那几个，无一不是懒散之辈，活全让她干了，俸禄他们照拿，十分不公允。
暮瑶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有朝一日进了地府，一定要到冥王跟前去参这几个鬼差一本才行。
可现在他们怎么……转性了？
暮瑶看了一眼城隍爷，眼含疑惑，却只听到他的一声冷哼。
无奈之下，暮瑶从袖子里拿出剩下的半只猪蹄，有些不舍，这半只猪蹄她本来打算回去自己吃了的。
但求人办事嘛，她懂。
暮瑶飘到了城隍爷的身边，学着青楼里的老鸨谄媚一笑，将猪蹄递到城隍爷的手里，大献殷勤，“那群鬼差一向懒散，怎么最近那么爱捉鬼了？”
看到猪蹄，城隍爷的脸色好了许多，又是冷哼一声，才解释道，“听说是上头说了，地府鬼数太少，急着加鬼呢。”
“那怎么不把我加进去……”暮瑶十分怨念地嘟囔着。
这不是正好有一个现成的她在么！
闻言，城隍爷停下啃猪蹄的动作，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而后说道，“因为你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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