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接下来的周一,Elaine拎着她的秋千包过来,按照流程,宋斯远要和叶可可HR确认交接的所有事项。
这次谈话是在宋斯远的办公室,HR和叶可可离开之后,Elaine依旧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着宋斯远的宜宾红茶,清了清嗓子开口:“在会上让你难堪,是我对不起你。”
宋斯远没有说话,Elaine接着说:“但是公开张睿和徐西晨的事情,我不后悔。”
“他答应我会离婚,没想到他对谁都这么说。他可以骗我,我也不想让他好过。”Elaine像是在叹气,却没有发出声音,喝了口茶,又笑起来,“其实我还真羡慕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谁也不喜欢,谁也不在乎,谁也不得罪。”
“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其实很讨厌你,觉得你假假的,一副清心寡欲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又什么事情都做的好。后来分到你的组,我也不服气,觉得你没那个资格管我。”Elaine耸耸肩,“但是你记不记得,前年我们刚刚做汇林银行的case,我放错了一个表格,陈总发现了,立刻问我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我都慌了——是你上去开了原本的t,回复了陈总的问话,我才能继续讲下去,后来Simon为这件事挤兑我,也是你说,我们是一个team,荣耀一起承担,失误也一起承担。”
“虽然觉得你假里假气装好人,但是也挺感动的,没有让Simon那个傻逼借题发挥。”
“你给纽约那边的report我看过了。谢谢你,Celia。”
对于Elaine,宋斯远总有一种负疚感,镇静不等于不心虚,这件事终究是她受戴明德指使,靠着Elaine对张睿的喜欢,把张睿拉下马。
她选择了自以为最好的解决方法,在张睿的诸多情人中,选了最温和妥帖的Elaine,以为如果由Elaine插手,事情总不会太失控。
她低估了Elaine的喜欢和决绝。
上周在戴明德办公室,戴明德说:“整个公司就这么多位子,总要有人挪挪窝,其他人才能上去。”
“刚才的事情,是我没保护好你。”他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皱了皱眉,“徐西晨那个位子,三年之后,一定会是你的。”
这是赶走了张睿和徐西晨之后的论功行赏。
她受不起Elaine的道歉,更受不起她的感谢。
宋斯远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Elaine放松了身体,语调也轻快:“我想去旅游,在博威这么多年,成天都是上班,一直没机会好好出去玩。”
“南美和非洲那边我还没去过,我还想去北极。”
“我现在完全不想工作,玩过一圈之后,再去欧洲那边读个PhD吧。”
Elaine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光,她向来明艳,却是第一次如此潇洒:“Celia,我也想和你一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我就先祝你今后所经历的,都是你想要的。”宋斯远的眼神黯了黯,又说,“不过别和我一样,我并没有做到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Elaine起身,拍了拍衣服,拿起包往外走:“我不过是客气一下,你别太当真。”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早日当上博威最年轻的董事经理。”
得偿所愿?
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她还是有愿望的。到了现在,她只是习惯性的往前跑,却什么都不想要。
叶可可送咖啡过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宋斯远探询地看着她,叶可可从桌子上拿过来几个薄荷绿色的小盒子:“Elaine走的时候给我们买了几盒Laduree。”
这种甜点宋斯远向来不吃,就在组里面分了,想到李安然喜欢,也就留了一盒放在冰箱里,晚上又带过去。
李安然左摇右晃地转着椅子:“怎么突然给我带这个?”
宋斯远递过盒子,又去拿包里的电脑:“同事送的。”
李安然出去给周凯分了几个,又递到宋斯远面前:“你也吃几块。”
“我不怎么吃甜的。”
李安然挑着眉笑了笑:“宋经理自己说的,人生百味,多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这是她前两天回复陈胜云的话,拿她自己的话堵她的嘴,李安然非常得意。
宋斯远也就拿了一块。
甜,甜到发腻,甜到脑袋都晕乎。
吃完马卡龙,周凯送来咖啡,宋斯远这才知道,原来esso这么苦,被糖分弄得飘飘然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李安然见她脸色一下子垮了,又将盒子推过去:“再吃一块。”
宋斯远刚想拒绝,手机响起来,手机上的名字闪烁,宋斯远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哭着对她说:“斯远,斯远,你现在在哪儿,甜甜磕到脑袋了,耀宗不在,我找不到他——甜甜现在在医院,我没办法了,斯远,你过来帮帮我。”
宋斯远轻声安抚对方,要她不要急,她很快过去,女人似乎十分慌乱,宋斯远问了三遍才弄清楚是哪个医院。
电话讲完。宋斯远开始收拾东西:“李总,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得现在过去。”
李安然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拎起沙发上的西装:“那我送你。”
宋斯远似乎是在想怎么拒绝,李安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李安然出门喜欢平稳舒服的劳斯莱斯幻影,自己开车更偏好轻巧的宾利欧陆,这次难得开了一次在车库积灰的玛莎拉蒂小跑,十分钟不到就抵达医院,在车上宋斯远打电话给林靖明,李安然一听到宋斯远说“林主任”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等到电话结束了才问:“你认识林靖明?”
“相亲认识的,是陆祁的朋友。”
李安然自然认识中心医院脑外科副主任林靖明,陆祁还带他们一起吃过饭,他还在想陆祁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严肃死板又无趣——李安然这才发觉到这两人的相似,林靖明压根就是男版宋斯远,这两个人在一起,只怕一天都不会有人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宋斯远长话短说简单地对李安然介绍了这次的事情:“是我以前的Supervisor,结婚之后就离职了,她女儿才两岁大,在婴儿床上玩的时候翻过栏杆摔下去了,摔伤了脑袋,现在她丈夫联系不上,也只有我去帮忙。”
李安然不以为然地扁扁嘴:“怎么结个婚就要离职,这年头还有人不准老婆出去工作?”
宋斯远说:“她是自己主动离职——她怀孕了。”
褚莉的丈夫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侯耀宗,两人相亲认识,三个月之后扯证,一年之后举行婚礼。婚礼那天褚莉穿着松了腰身的婚纱,开心地抓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肚子。
宋斯远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期待孩子的母亲,李方宁怀小凌越时得了严重的孕期抑郁症,最后逃到了C城老家,死活不肯再回孙家。
李方宁当时坐在孙家大宅的沙发上,宽大的衣服遮住腰身,厌恶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那群人每次笑眯眯盯着我这个肚子瞧,我就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容器,我全身上下有点用的就只剩这个肚子。”
“这个孩子越长越大,我就越来越胖又来越丑,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这么丑过。他就像是个黑洞,把我所有的精神气都带走了。整个孙家就是个黑洞。”李方宁拉住她的手臂,恳切地看着她,“斯远,我不想在这儿待着,我现在没办法出去,你帮我买票,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带着李方宁回到了C城,最后孙清朗找过来陪着,小凌越也是在C城出生的。
褚莉眼神却温柔而恬静:“这个酒店还是去年订的,我都没想到举行婚礼的时候会有个孩子。”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结这个婚,刚好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又刚好相亲认识,处起来也没什么矛盾,他懒得再去花时间找比我更好的,我也一样。扯证之后,我搬过去和侯耀宗一起住,还是分床睡,每个星期固定上一次床,离婚就是签个字的事情,直到那天我们有了这个孩子,我这才觉得,这不是过家家,不是想离婚就离婚,已经有个小孩子在这儿了,我们至少得让这孩子有个正常的家。”
褚莉笑起来:“Celia,我打算辞职,我的位子,应该就会是你的。”
从某些方面说,她能顺利晋升,也多得感谢侯耀宗为了绑住褚莉,给了她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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