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常洵娶妻
明德帝二十年春末夏初:
朝阳公主的百日祭礼上刚刚结束,顾婉卿一身白色丧袍还未来得及换下便匆匆坐上马车,赶回国师府。
马车是顾顾府派来的,外面有两个驾车的小厮,虞柯则是与顾婉卿一同在马车里:“薛云夫人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一向不好,时不时的感染风寒,再就是些小病小痛。虽说这些年国师大人一直吩咐细心调理,可总不见好。”虞柯在一旁说道。
顾婉卿一边解着白袍,一边说道:“这只是我知道的其中之一,这些日子自打我进宫便不能回府,母亲即便病了我也不能第一时间得知。”说着,顾婉卿便深叹一口气:“有时候想让你去看看,却又怕你一个不小心被我爹扣在顾府出不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情接二连三,真是不让我喘一口气……”
虞柯看着这些日子奔波劳碌的顾婉卿,着实感到心疼,她一病许久,这才好便要出来东奔西走,连个缓和的机会都不给。
顾婉卿准备将解下的白袍随手丢在马车角落,但一想起是朝阳的祭礼便顿了一下,然后好好的折叠好,放在一旁。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在想到朝阳以后就更不好了。
虞柯说道:“您如今这样也不是办法,您总是违背国师的意思便会与国师有隔阂。假以时日必是后患。”
“你的意思我知道,只是眼下我不会与顾家对立,那样只会毁了顾家毁了我自己,得不偿失。”顾婉卿看着眼前虽马车晃动的帘子:“他让我做的事无非就是站在太子和慕容皇后这边,可我有个难言之隐,不能如他所愿。即便我没有这个难言之隐,也不会站在慕容皇后那边,明知道是错的为何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虞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是因为安阳王吗?”
顾婉卿看着虞柯,有些诧异:“怎么这么问。”
虞柯说道:“我和你从小一同长大,所以不难看出你跟安阳王关系很好,几年前便能看出苗头。”
顾婉卿品味着虞柯的话,又加入了自己的思想,的确是跟储玉走的有些近。
“说到底,正是因为我平常孑然一身,所以但凡与谁有来往便会显得密切,实际上是我的原因,与他人无关,你不要多想。”顾婉卿解释着。
虞柯看着这样的顾婉卿,目光更加暗淡:“可您的确是跟安阳王有来往后开始变得开朗,爱笑,这一点不能否认。”
面对顾婉卿袭来的目光,虞柯继续说道:“你可不像刚从新北寺出来的时候那么冷漠,如今的你很有人情味。尤其是面对安阳王的时候会生气、会调侃、会莽撞,这些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在顾婉卿看不到的地方,虞柯的眼中是失落。那番话自己说着便觉得失落。到底是自己从小陪到大的人,是有感情有爱慕之心的人。顾婉卿不明白的情感,虞柯却替她看的一清二楚,非常透彻。
“人非草木。”
顾婉卿的四个字里包含了很多种意义。
沉默的车厢内气氛有些压抑,顾婉卿破天荒的想要打破这个气氛。
“对了,顾常洵是不是要娶妻?”
虞柯回道:“是,大公子在万花阁弄大了一个□□的肚子,发现时已经怀胎五月,不能堕胎。没有办法只能娶回家。”
说起万花阁,虞柯便想起来早年被顾婉卿戏耍,美名其曰去万花阁打探消息,结果差点被好几个姑娘摁在床榻上出不了房门。想想便觉得背脊骨发凉。从前的顾婉卿年纪小鬼点子却不少,虞柯稍有什么地方不称她心意便会被教训。
而万花阁那次,真是印象深刻,死也忘不了。
顾婉卿问道:“头一房就娶了个□□,我爹竟然同意了?”
虞柯轻轻摇头,示意根本没那么简单:“此事在官宦子弟中人尽皆知,国师大人的心性自然不会同意。但那女子实在不能堕胎,五个月的身孕强制如此搞不好会闹出人命。无奈之下,国师大人只能选了个门第差不多的大户人家小姐,跟那个□□一同嫁给大公子,日后那小姐做正室,□□做妾。”
顾婉卿冷笑一声,有些不屑:“这故事好似听过,似曾相识。”
虞柯有些诧异不明。
顾婉卿摇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虞柯这才恍然大悟,感情顾婉卿将顾常洵的做派与顾文生联系在了一起。这个父子二人先是娶了大户人家小姐做正房,然后又娶了□□做妾,二人的作为还真是如出一辙。
顾府:
许久没回来,墙上的并蒂金莲图还是那么显眼。两旁的行人一见马车上的并蒂金莲图便知道是顾府的车,纷纷敬而远之,让出好大的空处礼让迎面而来的马车。
虞柯记得顾婉卿先前的谨慎,这次依旧是将马车赶到侧门,走侧门进去。
只是一进了正厅,却发现早就有客先一步至此。见来者,顾婉卿也很诧异。
“见过太子。”顾婉卿行礼。
祥麟原是在上座与顾文生一起饮茶,见顾婉卿等人进来,便也起身行礼:“见过老师。”
顾文生见祥麟对顾婉卿很是客气,心中很是满意,解释说道:“薛云夫人病了,太子是特意过来看看的。”
顾婉卿回道:“多谢太子,太子有心了。”转而对顾文生说道:“儿子也是听说此事,特意回来看看薛云夫人。却不想竟没太子的脚步快。不知薛云夫人情况如何?”
顾文生说道:“老毛病,不要太过于挂心误了宫里的差事。对了,你的病可好些了?”
顾婉卿知道他在想什么,故作轻松的说道:“劳烦爹挂心了,儿子已经无大碍。那一日见公主遗体被抬回来,真是吓得不轻,还是见识短浅的缘故。”
说这话时,顾婉卿顺便观察着祥麟的表情,可其依旧温文尔雅,并没有过多情绪。
只是在顾婉卿没有察觉的时候,祥麟暗中打量着一旁的虞柯。心里暗自在做比对。
顾文生见此,觉得难得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话,便开口:“那便好,你可要赶紧调理好身子,日后要好好为太子尽心尽力,好好辅佐太子。”
“是,儿子明白。”顾婉卿表面上回答的毕恭毕敬,可心里却并不这样想,顾文生当着祥麟的面如此说便等同于对慕容皇后表决心,顺便把顾婉卿也带进来。
一举两得,拿顾婉卿当棋子摆来摆去。
这时,顾常洵从一旁走来。
“太子,父亲,弟弟……”
顾婉卿行礼:“兄长。”
顾常洵听着顾婉卿叫自己为兄长,表情很不自然:“午膳已经打点好了,可以去用膳了。”
顾文生点头:“好,太子一同请吧。”
祥麟微笑点头:“如此,有劳国师大人。”
转而看向顾婉卿,温柔道:“说来,祥麟也许久不曾跟老师一起用过膳了。”
顾婉卿回道:“的确如此,难得太子殿下还记得。”
“你是我的老师,你我二人关系不同,我自然是记得的。”祥麟在顾婉卿面前一直不曾用过‘本殿’一称,可见心里对顾婉卿的敬意。
“多谢太子。”然而顾婉卿却是时刻注意礼节。
“哪里,请……”
“请……”
明德帝二十年秋:
大昌国顾本家家宗长子顾常洵大婚,晋阳城内喜景连连。
家宗长子娶妻,风光无限,场面热闹宏大。但相比于此,顾常洵一举取两位娇妻的事更为人津津乐道。正房是欧阳分家之女欧阳沁雪,左相欧阳霍溪的侄女,早年原是要指给太子祥麟的那一位。妾氏是万花阁的头牌□□,名为苏荷。
正室刚进门,妾氏带球跑,此事一出,晋阳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欧阳沁雪原本是要指给太子祥麟的,但因其身份地位相貌都略显一般,慕容皇后便出面阻止,一晃耽搁了数年,而今日居然嫁给了顾常洵。
按理说顾家地位在大昌可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欧阳分家的外族小姐能嫁到本家长子的房中实在可喜可贺,但如此高兴的新婚之日,她却是要同一个□□一块入门,说到底还是让外面看热闹的觉得晦气,丢人。
可能这也就是为何顾文生没有挑其他大户人家小姐的原因吧,真正门当户对的千金谁又能受得了这样被人戳脊梁骨。
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那□□还有几个月就要临盆,顾家乃大户人家,自然不能让顾家嫡出的公子第一房就娶了□□,所以才有了欧阳沁雪这个挡箭牌。
翙秧宫:
真所谓秋高气爽,庭院内顾婉卿和储玉子潇正坐在一起品茶。
“你兄长成亲你不去看看?”储玉问道。
“我为何要去,他娶妻生子干我何事。”顾婉卿直言不讳。
子潇在一旁笑着说道:“老师果然聪明,其实不去也好,省的丢人。现在宫里都知道了,顾家大公子的风流韵事。”
“他整日跟欧阳家的几位纨绔子弟在一起,自以为交了些好朋友,殊不知这风流韵事就是从欧阳家传出来的。”顾婉卿衣服恨铁不成钢的冷漠:“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这样不是也好,谁起得头谁擦屁股。”子潇说道:“话是欧阳家的人传出来的,自然是要欧阳家的小姐出面解决,如今你兄长娶了欧阳沁雪岂不是正好。”
顾婉卿心中鄙夷,连子潇这个傻子都知道顾常洵的破事儿是从欧阳家传出来的,欧阳霍溪这番泼粪还真是低俗愚蠢。自以为凭着抹黑便能打压顾家在大昌的地位,殊不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早就被人看的透彻。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聪明反被聪明误。
照这样看,就是再过五百年,也休想干的过宁国的欧阳本家。
储玉突然问道:“那个欧阳沁雪,可是几年前,要指给太子的那位?”
“正是。”顾婉卿回道:“可当年太子没看上她,便被打发了回去。”心道:就算祥麟看上了,慕容皇后也不会让祥麟娶她做正妃的。只是这事心里明白就好,无需宣之于口。
子潇突然一笑:“我怎么记得那欧阳小姐看上的人是老师啊……对不对老师?”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顾婉卿的表情,见其没有发火的苗头便又问道:“老师,你们顾家的男子不会都喜欢烟花女子吧,你以后也会娶一个烟花女子做妾吗?”
此话一出,顾婉卿和储玉二人顿时没反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子潇。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的都在想些什么?”储玉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学会调侃别人了,你这几年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子潇捂着脑袋,委屈道:“我就是好奇,问问罢了。”
顾婉卿将茶杯放下说道:“我生母就是烟花女子,我知道她们不容易,所以我不会娶烟花女子为妾。要娶,此生只娶一个正妻便可。”
储玉的手因顾婉卿的话而感到一顿,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听到顾婉卿要娶妻的时候,心中会感到难受。
子潇继续问道:“只娶一个妻子?老师不觉得吃亏吗?男子一向都是三妻四妾的,况且老师你又是这样一个俊美有才的男子,此生只有一个女人,岂不是可惜。”
顾婉卿说道:“有何可惜,此生若是遇不到一个真心喜欢女子,那才可惜。”
储玉沉浸许久,终于开口:“那老师……你可找到了那喜欢的女子。”
顾婉卿回道:“正因为没有,我才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噗……”子潇一口茶直接喷在储玉脸上,一滴不剩。
那淡淡的茶水就顺着储玉俊美的面容流淌。
“子潇,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储玉黑脸。
子潇知道,储玉平时对他的称呼都是‘小七’,而此人只有在发火的边缘时才会只会他的名讳。
“抱歉,我……我实在是被老师的话惊讶到了!”子潇连忙道歉,生怕储玉再给他一计暴力。
一旁的虞柯则是识趣的将手帕递给储玉。
“多谢。”储玉接过,同时也打量着这个眉清目秀却不乏刚毅的少年。
“不必客气。”虞柯回答。
子潇继续说道:“老师,按照民俗,你兄长都已经成亲了,你也快要成亲了吧,毕竟你都已经快二十岁了。就像大皇兄到了年纪也就娶妃了。”
此话一出,储玉和虞柯同时一愣,然后转而都看向顾婉卿。
顾婉卿倒是对子潇的话若有所思说道:“是啊,那可就不好办了……”
一番话,引来三人面面相觑。然而除了虞柯,没人知道顾婉卿所指是为何意。
果不其然,顾常洵成婚没多久,顾府果然有上门拜访的,一来是祝贺大公子新婚之喜,二来是给自家闺女牵线搭桥的。
而这被牵之人,自然是顾婉卿了。
消息之快,如洪水猛兽。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师现在可是晋阳城的香饽饽呢……”一个宫女说道。
另一个宫女回道:“听说了,大家都说,顾府的大公子不如二公子。长相不如,学识更不如……”
“我见过太子师,真是翩翩公子,长相俊美,年纪轻轻就已经进宫为官,真是前途无量,可比那个娶了□□的大公子强得多了……”
“是啊是啊,如此优秀的男子,不知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姑娘为妻呢……”
“能是什么样的,难不成是你我这样的啊?”
“真是的……说什么呢。”
其实顾婉卿也不禁在想,欧阳沁雪为何会答应嫁给顾常洵。就算他是顾家长子,可欧阳沁雪也是左相的侄女,跟□□一同入门这种事儿,晋阳城内多少个想要嫁入国师府的千金小姐都避之不及,怎么这个女人却跳出来自己往上冲呢。
可是辗转反侧也想不明白。
夜里:
黄相府内:
黄舜坐在凉亭内。南山从身后为其披上了一见黑色风衣:“秋夜寒凉,免得受风。”
黄舜自己动手整理好了披风,黑色的头发披散开来,被夜里的微风吹动:“国师府今日是否门庭若市。”
南山回道:“国师府一向如此,只是近两日更多些人罢了。无外乎是太子师的婚事还未定下,面对如此优秀男儿,人们眼热罢了。”
“你倒是有见解。”黄舜轻笑,转而从怀中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两句诗词:“把这个发到巷子里,该怎么办他们自己知道。”
南山接过纸张,看了一眼:“吾王一朝令,春心锁明堂……明堂……?”
黄舜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太子师近日一定为此事愁苦不易,为保无虞,本相便亲自帮她断了这些凡夫俗子的念头。”
南山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两句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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