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昏死
高渊。
郦国。
黑石峡。
杀局。
写完以后，他将布与药方一起塞进一个防水的小皮囊：“拿着。”
陈越愣了一下：“殿下？”
“前面三里有岔路，一条往南，一条往西。到了以后，你带两个人往南走，不要回头。”
陈越脸色立刻变了：“那殿下呢？”
“我带剩下的人往西，把他们引开。”
陈越猛的摇头：“不行！属下怎么能丢下殿下——”
“这是命令。”萧澈声音瞬间沉下来，“他们要杀的是我，只要我还在，就一定会追我。你带着信走，反而有机会出去。”
陈越握紧缰绳，没有说话。
“你记住，”萧澈看了他一眼，“若我死了，这封信就是我的命，你必须把它送到父皇手里。”
陈越眼眶一下子红了：“殿下……”
“别废话。”萧澈把皮囊塞进他怀里，“告诉父皇，宫里已经不安全，母妃也有危险，让他别进黑石峡。还有，”他停了一下，“若有机会，把母妃接出来。”
陈越死死咬住牙：“是。”
很快，前方岔路出现。
萧澈猛的转头：“陈越！走！”
陈越带着两名亲卫瞬间冲向南边。
萧澈则故意勒马停了一瞬，等后面追兵看见自己以后，才带着剩余人马向西而去。
果然，大部分黑衣骑兵毫不犹豫跟上了他，只有十余人试图追向陈越。
萧澈见状，突然回马：“拦住他们！”
几名亲卫一起杀了回去，刀剑相撞，鲜血很快洒在林间，硬生生替陈越争出一段距离。
一名亲卫胸口中刀，仍死死抱住对面死士，大喊：“殿下！快走！”
萧澈眼睛一红，却没有停。
他知道，现在每停一步，所有人的牺牲都可能白费。
只能往前，一直往前。
从白日跑到天黑，又从天黑追到深夜，他们几乎没有停过。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十六个，十二个，八个。
到了后半夜，只剩下五名亲卫还跟在萧澈身边，所有人的马都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其中一匹终于撑不住，前蹄猛的跪下，背上的亲卫直接摔进泥地。
“老六！”
萧澈转身想救，追兵却已经到了。
那名亲卫从地上爬起来，反手一刀砍断马缰，冲萧澈大喊：“殿下快走！别管我！”
下一瞬，几名黑衣死士已经将他彻底淹没。
萧澈攥紧缰绳，手背青筋暴起，最终还是狠狠一夹马腹，继续往前。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意识到，争权夺位从来不是坐在府里等一个机会。真正到了这一步，每一个选择都在死人。
他以前也想过皇位，身为皇子，怎么可能真的半点念头都没有？他也曾想过，若萧启失势，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可直到现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萧澈才忽然觉得，那把椅子重得可怕。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跑进一片荒山，前方山路越来越窄，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殿下。”仅剩的三名亲卫看着前面，脸色难看，“没有路了。”
萧澈勒马，抬眼望去，前方竟是一处断崖，山路到这里彻底消失。
追兵的马蹄声却已经越来越近。
萧澈下马，拔剑：“那便不走了。”
三名亲卫也跟着下马，四个人背靠断崖。
不到片刻，黑衣死士便从山道另一端出现。
为首男人看着萧澈：“二殿下，何必再挣扎？”
萧澈盯着他：“高渊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男人目光微变。
萧澈立刻确定自己猜对了。
“果然是他。”
“殿下知道的太多了。”男人也不再否认。
“那就得罪了。”
萧澈冷笑一声。
“又是杀皇子，又是谋害皇帝，高渊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动手！”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萧澈自小习武，身手不弱，可一夜奔逃早已耗尽大半体力，对方又人多势众。
很快，他肩上就中了一刀。
鲜血一下子染透了衣袍。
“殿下！”
亲卫冲过来替他挡住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萧澈反手一剑刺穿一名死士的胸口，却也被逼得不住的向悬崖边退去。
山壁上不断有碎石滚落，因打斗太过激烈，头顶本就松动的石块开始大片大片的往下掉。
“退！”
有人大喊。
话音刚落，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萧澈抬头看去，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正从山壁上滚落，朝着旁边那名亲卫砸去。
那人怀里还护着另一份刚从死士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带着郦国王室的火漆。
那是证据。
只一瞬间，萧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的将人推开。
“走！”
亲卫被他推得滚到了一边。
下一瞬，巨石轰然砸下。
萧澈只来得及往后撤了半步，剧痛便从双腿传来。
“啊——！”
他整个人被砸得重重摔倒，右腿被巨石死死的压在下面，左腿也被滚落的碎石砸中。
剧痛袭来，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殿下！”
亲卫双眼通红，冲过来想搬石头。
萧澈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别管我，先杀人！”
后面的死士已经重新冲了上来。
剩下两名亲卫只能转身迎战。
萧澈靠在石壁上，双手死死的抓住地上的泥土。
右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左腿却疼得像是被人生生砸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子已经被血浸透，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压在石下。
这一刻，萧澈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双腿，怕是废了。
可他没时间多想，只能咬着牙，拔出袖中短弩，朝冲过来的死士射出最后一箭。
……
真正救下萧澈的，是一队天亮后经过山下的地方驻军。
他们听见山中打斗声赶上来时，悬崖边只剩最后一名亲卫还活着。
萧澈被压在巨石下面，几乎昏死过去。
驻军认出皇子令牌以后，立刻将人救出抬下山，又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最近的驿馆。
大夫赶来时，萧澈已经高烧昏迷。
右腿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左腿也满是淤血。
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他才短暂醒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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