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先生，还有一剑呢
洞庭有湖，名云梦泽，其势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云梦小筑建于湖畔，背依桃林，清静而悠远。
此刻，一位青衫书生带着书童，静静站在小筑门前，看着远处风波平静的湖面。
“先生，我们快走了，它就快要出来了。”小书童神色极为紧张，用手扯着青衫男子的衣角，目光死死地盯着湖面，不曾挪开过片刻。
“小安，你很害怕吗？”青衫男子声音醇和。
小书童倒是实诚，止不住的连连点头，应声道：“怕！”
青衫男子哑然一笑，转身用手中的书卷去敲书童的脑袋，摇了摇头：“你啊，还是那么的胆小。”
“先生，您已经做的足够多了，真的！”小书童看到先生鬓角藏着的几缕白发，语气中甚至带着丝哭腔。
他努力忍住，不让泪水滚落下来。因为先生不许他哭鼻子，说这样没有男儿志气，因为身为李当心的书童，更不可以给先生丢脸！
他虽然是先生的书童，却从不称呼他公子、少爷。因为在他的眼里，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读书人，也是这整座天下的先生！
“最后一日，只要守住云梦泽，我们宋国日后将百年无忧。”青衫男子平静道。
轰——
波澜平静的云梦泽，忽然间雷声隆隆狂风争鸣，浪花不再像平日里平和安宁，如黑色的兽口般汹涌过来，时不时刺眼的闪电如一把利刃，逼着海水顺势而起，铺天盖地的有着压倒一切的气势。
“哈哈，笑话！李当心，你浩然之气已经被我尽数消磨，你拿什么再来镇压我，拿什么来保你宋国无忧！”
滔天巨浪形成的漩涡中，一只体型数十丈的青蛟，从水中探出身来。
它有着近似人类的面孔，头顶两只犄角，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似蟒，全身上下覆盖深青色的鳞甲。
青蛟的肩膀上长满倒刺，后背及臀部有扇形的肉翼，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眼睛的上眉部分有突起，像瘤子一样的肉块。
这头形似人类的青蛟，正是十六年前，一位寿元将近的修行者，为了谋求长生久视之法，以上千条人命的邪术为祭，窃取蛟龙之躯再生之貌。
“李当心，你用浩然气为引催动上古剑阵，将我镇压在云梦泽下十六年，日日夜夜饱受万剑锥心之痛，现在该是你偿还的时候了。”青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两人，口吐人言声音如雷。
“先生。”小书童看着青蛟狰狞的凶容，眼里尽是担忧。
“无妨，且看好。”
李当心临渊对峙而不惧，他宽袍博带随风飞扬，身影虽略显单薄，其势却自成一片天地。
小书童认真的点着头，只要看着先生的背影，他就觉得十分心安。
毕竟这片天地千百年间，继往开来的读书人不少，但是修炼出浩然气的，仅先生一人而已！
青蛟裹挟雷霆之势，身影在乌云若隐若现，仿佛真是一只行云布雨的真龙。
它瞪着铜铃大眼，紧紧地盯着书生，再三确认他身上是否真的没有了浩然气。不怪它如此小心，被剑阵镇压了十六年的痛楚，让它对眼前的书生即恨又惧。
“李当心，你身上的浩然气已经尽，你拿什么来来和我斗，凭你腰间的佩剑吗？”青蛟盯着书生腰间的佩剑，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凡兵。
青衫书生默不作声，谁也不穿他的心思。
“你做了十六年的哑巴，怎么，还想继续做个哑巴？
十六年前，你抛弃山盟海誓的女人，来到云梦泽催动上古剑阵镇压于我。六年前，她寄来一封书信，直到下嫁他人，你仍继续镇守在这里。
你是宋国的英雄，没错！
但是别忘了，是大宋皇帝的儿子，娶走了你心爱的女人！你守着他的江山，他却睡了你的女人，哈哈，可悲！可笑！
这些事情我一直看在眼里，每每万剑噬心时，我一想起你这个懦夫、看门狗，同样卑微、煎熬的守在这里，我就痛快的不行，哈哈！”
青衫男子面色古井无波，但紧攥着书卷的右手，指骨间却隐隐发白。
“我知道，你在掩饰恐惧。”李当心迎上青蛟的目光，平静而坦荡。
“哼，故弄玄虚！”青蛟血红色的竖瞳中露出不耐，它扬起带着肉刺的巨尾，如同流星般呼啸着砸了过去。
青蛟的巨尾横扫而来，其势如挟风雷，小书童甚至闻到了鳞甲上的浓重腥味，他咕咚咽了咽口水，却站在原地没动，只因为他身前站着的是先生。
哞吼——
青白相间的光芒一闪而逝，青蛟却发出悲鸣的嘶吼，它的巨尾被利刃斩断，滚热的鲜血将大泽岸边染得赤红。
青衫书生李当心神色平静，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柄三寸飞剑，剑身莹莹如雪不沾凡尘，仿佛下一刻便会消融于日光之下。
“你居然入道了，这不可能！”青蛟愤怒的咆哮，引起波涛阵阵。
“我李当心寒窗苦读十数载，幸而得悟天地间有浩然气。十六年间镇守云梦泽，以文气养浩然剑一柄，观上古残破剑阵，又习得剑术三式，可斩你与否？”
李当心声音琅琅，如诵诗文。
青蛟看着那柄洁白如雪的飞剑，此时断尾之痛，也比不过它心中的恐惧。
浩然气本就是天下妖物的克星，而上古剑阵的威慑力，十六年间早已深入骨髓，此刻它哪有勇气再找书生的麻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青蛟的身躯虽然极为庞大，但生死关头爆发的力量惊人，逃跑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樊笼。”
李当心凌空一指，浩然剑倏而消失并出现在青蛟头顶，随后剑身一分为七，化作七道巨大的光剑，将它困于囚笼之中。
砰砰砰——
青蛟不断撞击着由剑光组成的牢笼，想要逃脱出去，深青色的鳞甲碰触剑光，发出金戈交击的声响，不多时，青蛟已是遍体鳞伤虚弱不堪。
“值得吗，为了宋国你真的甘心吗？！”青蛟眼见逃生无望，愤怒的嘶吼道。
李当心不为所动，平静的开口：“诛妖。”
浩然剑剑光骤然合一，化作一道凛冽的寒光，直接洞穿青蛟的头颅。巨大的尸首失去法力的维持，犹如一块天外陨石砸落于云梦泽之中，激荡起层层血色的浪潮。
“先生，我们赢了！赢了耶！”
书童楞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兴奋的大叫起来。他一直相信先生会赢下这条恶蛟，但没想到是如此的轻松写意，仅仅出两剑而已。
“先生，还有一剑呢？”书童眼眸里充满期待。
李当心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紧握的一卷书籍递了过去，摸了摸小书童的脑袋，轻声道：“小安，记住以后千万不要活成我的模样，太苦、太累、太无趣。”
“先生……”
小书童惊叫着，他看见了先生嘴角溢出的鲜血，在他苍白的脸上，是如此的刺目。
“呜呜呜——”
他碰触到先生的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忍不住，哭出声来。
“唉……”李当心看着眼前跟随自己六年的孩子，已然长成少年郎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云梦泽以北的方向，隔着千山万水，他看见了自己的浩然剑一直在飞，直到宋国边境才停了下来。
浩然剑一生二，二生三，三化万剑，然后便是万剑齐发。
“浩然气！”
剑雨之下，有一位身披戎甲，手持利剑的女将军，忽然抬起螓首凝望天空，默默流着泪水。
“正好，或许太迟了。”李当心喃喃自语。
这时，一阵微风袭来，风儿吹开他的发带，长袍飘逸宛如仙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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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是一次尝试，因为主角术法神通获取的途径特殊，希望尽可能描写的详细些，如果读者们觉得的剧情太拖沓，下次直接精简。怕大家看不见，就不放在作者的话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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