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花盛开

　　淝水县，保定乡。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渐渐收敛起光芒，旁边的晚霞舞动着绚丽的裙摆，似乎在同这边天地做最后的告别。

　　有少年从一辆崭新的公交上跳了下来，他用力跺了跺坐麻的右脚，将背包甩在肩头，眯眼看着远处染着金黄光晕的村落，有缕缕炊烟袅袅升起。

　　“乖乖，半年没回来，村里都通公交车了？”少年舒展身子，活动下坐僵的身体，喃喃自语。

　　“这七里八乡的都通车了，还有的直接通到家门口呢，可方便叻！”身后有人接茬道。

　　少年回头看了眼，说话的是一位大妈，对方多半是周边村庄的，说不定还认识他父母。可惜出去读书早，很多人都没了印象，他只好回应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将双肩包背好，哼着民谣小曲，向老家的方向走去。

　　“呦，小年，回来啦！”一栋小洋楼前，一位伸头张望的中年妇女，招呼道。

　　“三婶。”少年抬臂挥了挥手。

　　“还不麻溜点，就等着你吃饭呢。”屋内，有人闻声走了出来。

　　“三叔。”他笑嘻嘻的喊了一声，心里生出几分亲近。

　　在徐家村200多户人家中，江是小姓。准确的说，姓江的只有三户人家。即江小年一家，以及他的大伯和三叔。

　　大伯早年常和爷爷争吵，随后因为赌气少小离家，在外发迹后，便定居了在了上海，联系少了感情自然就渐渐淡了下去。

　　三叔也挺有经济头脑，在老家承包了几片鱼塘，做起了养殖业，比起他在外工作的父母，日子过得似乎更加滋润。

　　江小年这次结束暑假工作，特意赶回来，就是给三叔的女儿庆生。

　　夜，饭桌上，江小年同叔婶俩随意闲聊着。

　　瞥见三叔女儿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给她夹了一个鸡腿，好奇道：“今天过生日，彤彤怎么还不开心？”

　　“今天不是给她买了生日蛋糕嘛，一直嚷着要吃，我拦着说晚上许过愿再吃，她就耍性子了，一直怄气到现在呢。”三婶望着仍在憋气的女儿，有些无奈。

　　“惯着她了，我看下次这生日别过了。”三叔斥了一句。

　　七岁大的彤彤听着话，放下手中的碗筷，低头皱眉冲自己的父亲使劲翻白眼。

　　桌上的人，看着她瞪着眼扁着嘴，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凶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后，终于到了彤彤一天最期待的环节。

　　左邻右舍，仍在乡镇上学的小孩，都跑来凑热闹，想着蹭一块蛋糕。谁家孩子过生日，只要过来便可以分块蛋糕，这几乎成了村里约定成俗的规矩了。

　　江小年看着被一群小孩包围着，嬉嬉闹闹的彤彤，站在一旁会心的笑了笑。

　　“小年呐，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早点出来工作，然后相亲娶个媳妇，再给你爸妈生个崽儿。”三婶在旁打趣道。

　　“他们大学生现在都讲究行自由恋爱，你瞎操什么心。”三叔说道。

　　“这还真不好说，上学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说不定以后真要相亲找媳妇。”江小年苦笑道。

　　“长得白白净净，样子也好看，不怕以后找不到人的。”

　　江小年笑着应了几句，随后想起自己给彤彤带的礼物还没拿，赶忙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盒子递了过去。

　　“彤彤，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脸上糊了许多奶油的小家伙，看见礼物眼里冒着星星，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谢谢哥哥。”她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将礼物拆开。

　　盒子内装着一支儿童钢笔，笔杆纤细修长，做工颇为精致，尾部还装点着细碎的花朵。

　　“来就来，还买什么礼物，浪费钱！”三叔抽着烟说道。

　　“也没多少钱，小孩子图个开心嘛。”

　　江小年答道，又捏了捏彤彤肉乎乎的小脸蛋，叮嘱道：“彤彤，有空多练练字，手机少玩一点，别把传下来的汉字书法都给丢了啊。”

　　“哼！”彤彤皱了皱鼻尖，不知道是不喜欢被捏脸，还是不赞同自己说的话。

　　………………………………

　　夜晚，江小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这房间三婶虽然早两天就打扫通风，并换上了新的被褥，但仍有股潮霉的味道，加上大屋内堆放粮食的气味，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心里后悔没听三叔话，让叔婶带着女儿睡一晚，自己去霸占彤彤的房间。

　　好在忍过这一晚，自己明天就去市里了，算算日子也快要开学了。

　　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江小年数着羊还未睡着，下腹却有一股尿意涌起，他从床头抄起手机看了一眼，准备去后院解决下生理问题，再回来继续数羊。

　　推开后门，缕缕夜风迎面袭来，让他精神一振，整个人又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了眼天空，层层云朵遮掩下的夜空，一轮模糊的新月隐匿其中。

　　江小年看了眼黢黑的厕所，心里泛着嘀咕，这后院快一年没人来过了，不知道藏着什么毒虫蛇蚁，还是不去为妙。

　　思量着，他将目光投向庭院里的一颗桃花树。

　　大概在江小年五岁时，曾半夜跑到庭院的桃树下尿尿，阴沉的夜空下忽然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间一道闪电劈下，将院里的老桃树给劈成了两半。

　　江小年自己也给吓得哇哇直叫，自此以后，再也不曾在树下尿过尿了。

　　“克服童年阴影，积极进取、乐观向上！”

　　江小年折身向着东北角走去，这颗桃花树是老树枯死后新生，时至今日，已有十八个年头。

　　说来也怪，以前老树在时，每逢春季桃花朵朵，开得甚是美丽。但新树长成至今，却从未盛开过一次，村里有老人曾说，这树给雷火劈过，没了草木的神性所以才开不了花。

　　“什么神性不神性的，那是小爷没给你施过肥。”

　　江小年嘀咕了一句，走到桃花树前，正准备解开裤带嘘嘘。忽然夜空中风云涌动，云层速度堆积，洁白的云朵像是被泼上墨汁，月光被一片黑暗吞没。

　　顷刻间，雷声隆隆，电光闪闪，狂风大作席卷着大地。

　　“又打雷，这么邪门？！”江小年憋着尿意，往后连退数步，怕不小心给劈着了。

　　突然变幻的恶劣天气，再联想起记忆中模糊的夜晚，江小年激灵的打了个寒颤，有种脚底抹油的冲动。

　　桃花枝在风中摇曳，犹如少女婀娜的舞姿，这一刻，它仿佛活了过来。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异香，初时清淡渐而浓烈。

　　江小年定睛看去，黑暗中桃花开满了枝头，从花骨朵到绽放，如同摄影下快放的镜头，充满妖异的美感。

　　庭院里，十八年从未绽放的桃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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